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人世界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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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凝固,獅白銀倚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一邊眺望遠方,一邊沈思,雖然他站得很高,但卻看得不太遠,枝繁葉茂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希望能夠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和盧安緹講道理,他相信自己的向導會是一個講道理的好向導,然而他尚未思考出以何種語氣,何種道理與盧安緹溝通,無意間低頭一瞥,樹下的盧安緹已經不知所蹤了,他心裏咯噔一下,連忙一躍而下。

獅白銀腦子轉得飛快,盧安緹多半是擅自行動了,直到這時,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盧安緹對他的失望,是帶有怒氣的,但是有什麽事可以好好商量,幹嘛這麽沖動呢。

獅白銀觀察著周邊環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慌張,先感知一下盧安緹的大概位置。

卡喀亞盆地邊境地區,地形覆雜,尤其是這種雨林地帶,一旦迷路就很難找到出去的方向,獅白銀祈禱在自己找到盧安緹之前,對方千萬別出什麽意外,否則他的餘生都要在悔恨自責中度過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獅白銀難免有些著急了,但他的精神狀態尚在可自控範圍之內,如果換成獅黃金,他可能已經徹底瘋了,兩人在他心中的分量,還是存在明顯的差距,他把世界上的人根據重要程度,分為了三類:他妹,他的向導以及其他人。

獅白銀使出畢生所學,終於定位到了盧安緹的位置,他一路尋蹤覓跡,費盡千辛萬苦,當他趕過去的時候,盧安緹已經將那個陌生哨兵制服在地,他不知道盧安緹是怎麽做到的,在他的過往見聞中,沒有哪個向導在面對哨兵時,擁有這般壓倒性的實力。

地上的哨兵還在掙紮,但被盧安緹以極其殘忍的方式踩住了咽喉。

好幾次,獅白銀都欲言又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他心情無比覆雜地問:“你沒事吧?”

盧安緹扭頭看著他,神情瞧不出端倪,但語氣裏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淡漠:“你問誰?”

“以後不要再單獨行動了,”獅白銀頓了頓,繼續說,“萬一你受傷了怎麽辦,我會擔心的。”

盧安緹說:“當我們意見不合的時候,就沒必要一起行動了。”

“我們可以商量——”

“我不喜歡優柔寡斷的人。”盧安緹打斷道。

他們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獅白銀站在原地不動,看著盧安緹,也看著垂死掙紮的哨兵,盡管他和那個哨兵沒有任何交集,但他依然感到難受極了,直到盧安緹開口命令他拔刀。

他的每根手指都變得僵硬。

半分鐘後,盧安緹重覆第二遍:“獅白銀,拔刀。”

獅白銀神經緊繃,聽起來像是盧安緹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他不想成為累贅,並且他有預感,如果他不照盧安緹的話做,從今以後,他們的關系將不會再有進展,即使盧安緹隨時能將哨兵的脖子踩斷,讓他拔刀實屬多此一舉。

在盧安緹的註視下,獅白銀慢慢拔出鋒利的長刀,握在手裏,步伐沈重地靠攏盧安緹的方向。他清楚地看到一張遍布痛苦的臉,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憤怒嘶鳴,地上的哨兵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向他傳達某種信息,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眼神,很快,他讀懂了對方的口型。

那個哨兵是在哀求他,殺掉盧安緹。

獅白銀躊躇不前,在如此岑寂的雨林裏,陌生哨兵也把他視作同伴,當對方意識到僅憑一己之力無法殺死盧安緹的時候,於是便向他求助了。換做其他任何的場景,以他們同為哨兵的身份,彼此之間是可以相互信賴,相互幫助的,然而令人悲傷惋惜的是,對方還不知道他和盧安緹的真正關系。

“小狗,殺了他吧。”盧安緹說。

獅白銀聽得出來,盧安緹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讓他後脊發涼了,為了不讓盧安緹失望,他高舉起手中的刀,懸在哨兵的頭頂。

盧安緹握住獅白銀的手,教獅白銀如何一刀割喉,但獅白銀一直在抗拒他的力量,他問:“為什麽發抖?”

“他和我一樣,是個哨兵。”獅白銀囁嚅道。

盧安緹又問:“你不想動手殺哨兵,是這樣嗎?”

獅白銀垂下眼眸,不敢直視盧安緹的眼睛,隨後他察覺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對峙這麽久,除了那條黑曼巴蛇,再無任何一個精神體出現,他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因此,他險些驚喜到語無倫次:“盧安緹,你發現了嗎?這個哨兵跟我一樣,沒有精神體!”

盧安緹看著獅白銀,忽然之間微笑了起來:“小狗,恭喜你,找到了同類。”

獅白銀的激動轉瞬即逝,因為盧安緹說完這句話後,就卸下了精神力武裝,讓那名哨兵重獲自由,哨兵翻身起來,以閃電般的速度,奪走他手中的刀,朝著盧安緹劈過去,縱使他反應夠快,但最終盧安緹的腹部還是被刺傷。

盧安緹既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避。

獅白銀覺得盧安緹瘋了,因為他的惻隱之心,使盧安緹受傷了,看著鮮血從盧安緹身體裏流出的剎那,他仿佛也被刺痛了,他的理智被憤怒所吞沒,不可原諒,不等哨兵解釋必須殺死盧安緹的原因,他就以驚人的速度與力量將對方摁倒在地上,他撿起一旁的刀,百倍報覆性地捅到對方的胸口上,機械地重覆著這一動作,長達十多分鐘,直到一片樹葉砸在他的鼻梁上,他才漸漸清醒過來,他望著身下那具不再動彈的同伴屍體,無聲落淚了。

察覺到不遠處盧安緹的視線,獅白銀擡手擦幹眼淚,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善良的人,從今以後,他的良心都會因此遭受譴責,他只能安慰自己,一個陌生哨兵的性命和盧安緹的性命,二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獅白銀起身走到盧安緹身邊,盧安緹因為失血過多,狀態不是很理想,必須先清理傷口,把血止住。

眼下沒有時間思考太多,獅白銀沈默地將盧安緹的衣服扒下來,在檢查傷勢的時候,他不由得楞了一下,盧安緹肩胛附近有很多舊傷,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他之前和盧安緹那麽親密,竟然沒有註意到,根據他的判斷,應該是被某種野獸所咬傷。

“怎麽了?”盧安緹面色蒼白地問。

獅白銀很心痛,想問盧安緹那些舊傷怎麽回事,但他問不出口,他收回目光,低聲說:“剛才你為什麽不躲開?”

盧安緹說:“我也沒想到你所信賴的同類會對我這麽殘暴。”

獅白銀不理會盧安緹的陰陽怪氣,他岔開話題:“好在沒有傷及要害,只能先做簡單包紮處理,你累了就睡一會兒吧,等出了雨林,我們再找就近的衛生站。”

盧安緹微笑著問:“我能放心睡覺嗎?”

獅白銀心情沮喪,他的向導似乎不再相信自己了,他難過地點頭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我發誓。”

或許是因為傷勢原因,盧安緹很快陷入了昏睡狀態,但身體有些發燙,不排除傷口感染的可能。獅白銀背起盧安緹,想盡快讓盧安緹得到治療,無意間從盧安緹的外套裏掉出一個東西,他彎腰撿起來,是一份卡喀亞政府簽署的任務文書,上面清楚地寫著任務內容:將叛徒哨兵即刻處死。

獅白銀心情愈加覆雜了,任務文書中的叛徒哨兵,和追殺盧安緹的這位哨兵,相貌特征全部吻合。

隨著盧安緹的昏迷,獅白銀身邊的感官屏障也逐步瓦解,他明顯感覺到此刻的盧安緹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力,都很虛弱。

與此同時,他仿佛與什麽東西產生了強烈的情感共鳴。

在一股力量的感召與指引之下,他鬼使神差地進入了盧安緹的精神域,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知所措,驚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當他一次又一次本能遵從盧安緹那些“小狗坐下”、“小狗蹲下”等等簡單命令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另有原因。

現在他似乎明白了盧安緹為什麽總是叫他小狗,他消失了六年的精神體,竟然像狗一樣被囚禁在盧安緹的精神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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