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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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銀坐在病床上吃蘋果,盧安緹削一個,他吃一個,不到半天時間,垃圾桶裏多了一堆蘋果皮和果核。他的肩膀傷勢較重,導致右手還不太靈活,像個半廢不廢的人,但他發現當廢人也很快樂,身心是舒適的,比如吃飯的時候,他只需要張開嘴巴,等著盧安緹把盛飯的勺子餵到他嘴邊即可。

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還挺新奇的。

盧安緹說要離開幾天。

獅白銀望向窗外,恰好幾只飛鳥掠過,在他看來,盧安緹所謂的離開,就是和別的哨兵外出執行任務,他眉頭一皺,故意讓盧安緹察覺到他的不滿:“你看啊,你和別的向導不一樣,你總是要離開自己的哨兵幾天。”

盧安緹說:“我會很快回來。”

獅白銀挪動身體,往盧安緹身邊靠攏,他把纏著繃帶的手放到盧安緹的腿上,輕輕敲擊,一本正經地剖析道:“你總是和其他哨兵一起,顯得我們的結合缺乏意義。”

盧安緹握住獅白銀的手指,像欣賞傑作一般,笑著說:“讓我的精神體留下來陪你。”

“那你怎麽辦?”獅白銀擔心地問,他堅決不要和那條黑曼巴蛇單獨待在一起,於是他委婉拒絕了這個提議,“它跟著你,我才能夠放心。”

“這次任務用不著它。”

獅白銀強顏歡笑:“其實我好像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自己。”

“你不喜歡它?”盧安緹說。

獅白銀心想,這還用問,豈止是不喜歡,簡直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盧安緹又說:“它似乎很想跟你親昵,難道你不想和它搞好關系嗎?”

為了這句搞好關系,獅白銀忽然渾身充滿了鬥志,覺得自己可以為之努力一下,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放心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它!”

盧安緹離開後,病房裏只剩下獅白銀和盧安緹的精神體面面相覷。

獅白銀坐在病床上,與盧安緹的精神體保持著相當禮貌的距離,雖然黑曼巴蛇沒有顯露任何攻擊傾向,但他仍然不敢妄動,畢竟是自家向導的精神體,哪怕是頭豬,自己也應該以寬容的態度去接納它。

為了緩解尷尬,獅白銀輕咳了一聲,嘗試與盧安緹的精神體進行友好交流,他克服心理恐懼,昧著良心喊了一句寶貝,然後說:“你千萬別嗖的一下竄過來,我膽子小,承受不住,但是我允許你每過一個小時靠近我一厘米。”

他觀察著精神體的反應:“你不樂意?那就兩厘米,我已經做出讓步,拜托你也理解一下脆弱哨兵的心情。”

黑曼巴蛇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只好繼續妥協:“還不行?三厘米,只能三厘米,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等同於要了我的命。”

現在已經不是夏天,然而那條黑曼巴蛇就喜歡纏他,盡管他身上綁著密密麻麻的繃帶,但還是感到涼颼颼的。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獅白銀漸漸發現只要盧安緹和黑曼巴蛇不同時出現,那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基本就會減輕一半。

一天下午,病房裏突然轉入一個身受重傷的哨兵。

當時,獅白銀正站在窗邊鉆研精神體,窗臺上放著一本《哨兵精神體百科大全》,微風徐徐,夾雜著一絲冷冽的氣息,預示冬日即將來臨,而黑曼巴蛇趴在他的肩膀上,精神奕奕地探著腦袋,與他一起翻閱。

他們相處得越來越融洽了,獅白銀險些快要懷疑這就是自己的精神體。

聽到身後的動靜,獅白銀和黑曼巴蛇同時轉過頭,在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醫療向導當中,他瞧見了那位重傷哨兵的身影,對方躺在推車上,剛做完手術,目前還處於昏迷狀態。

獅白銀收起《哨兵精神體百科大全》,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讓出治療通道,他看著這群醫療人員將那名哨兵搬運到隔壁病床上,如果他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將知曉這位哨兵以後會成為他最可靠的隊友。

不過現在於他眼裏,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病友,和他一樣,是個傷勢嚴重的倒黴蛋。

半夜兩點左右,隔壁病床的哨兵醒了,對方拖著渾身導管,到處找水喝。

獅白銀對這間病房已經很熟悉了,加上他本身就擁有樂於助人的美好品質,他翻身下床,為病友倒了一杯熱水。

病友很冷酷,擡頭看了他一眼,喝光杯子裏的水,然後一聲不吭地躺回病床上,沒有留下半句話。

獅白銀並不介意,他只是覺得對方真是一個奇怪的人,比盧安緹還要高傲冷淡。

兩人再次對視,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仍然僅限於眼神方面的交流。

獅白銀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不光氣質冷毅,眼神機敏,就連精神力也十分強悍,猶豫了片刻,他主動開口:“早上好啊,你是怎麽受傷的?我是從訓練場出來的。”

病友一直靜靜註視著獅白銀,沒有回答。

獅白銀很納悶,這人到底什麽意思。

病友的目光慢慢挪到獅白銀身邊的黑曼巴蛇身上。

“這是我向導的精神體,名叫,名叫……”獅白銀解釋道,他還不知道這條黑曼巴蛇的名字,每個精神體都有自己的名字,但以盧安緹的性格,應該不會給精神體取名,他瞅著黑曼巴蛇的模樣,忽然靈光一閃,說,“它叫小黑。”

病友點頭,似乎是在表示自己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向導抱著一個箱子走進來,裏面裝著各種日常生活用品,對方停在病友的床邊,問:“打擾你們聊天了嗎?”

病友搖頭。

獅白銀覺得眼前這一幕十分詭異,他確信自己沒有聽見病友說話,但那位年輕向導卻時不時點頭回應,他完全不知道那兩個人究竟是以何種方式進行的交流。

“抱歉,他小時候發生了一場意外,從那以後都不能說話了,但是他聽力很好哦。”年輕向導突然轉過身,向獅白銀解釋道,有缺陷的哨兵容易遭到同類歧視,所以他才會在話尾補充這樣一句話,用優點掩蓋缺陷,他又繼續說,“他讓我轉達,他很感謝昨天晚上你的幫忙。”

從年輕向導開口說話那一刻起,獅白銀就難以挪開目光了,這就是他理想結合的向導的模樣,平易近人,善解人意,能夠讓他產生保護欲,只可惜盧安緹先一步出現了,掐滅了他的所有幻想。

“我是他的向導,他的翻譯機。”

“原來是這樣。”獅白銀終於弄明白了,他的病友不是高冷,而是個啞巴,昨晚對方接過水杯的同時,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只是礙於光線太暗,他沒註意到而已,他又接著問,“你們光靠眼神就能交流嗎?”

“我們已經搭檔七八年了,有著92%的匹配度,所以他心裏想什麽我都知道哦,太古塔已經批準了我們的結合申請,”說到這裏,年輕向導忽然變得有些傷心,“這次任務中,他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

聽到這些話,獅白銀十分羨慕隔壁病友,他對能夠外出執行任務和保護自己的向導這種事是很憧憬的,哪怕受了重傷,那也傷得意義非凡,然而盧安緹壓根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再者,他也想象不出盧安緹需要由他來保護的畫面。

經過一番交流,獅白銀得知他隔壁病床的這兩個人在太古塔區長大,目前都服役於太古塔,哨兵的名字是獸獸,而年輕向導名叫海電,S級哨兵和A1級向導。

在普通醫院,患者通常有一名家屬陪在身邊,而在這種特殊醫院,住院哨兵同樣可以申請向導陪護。

海電以為獅白銀不知道這個規定,便提議獅白銀去申請,當聽完獅白銀悲戚的自述以後,他驚嘆道:“盧隊長竟然留下自己的精神體,不愧是傳聞中的天才向導,好厲害!”

獅白銀反應慢了半拍,他一臉困惑地問:“你們不可以嗎?”

“我們的精神體不能離開自己太久,”海電說,他給出了一個較為準確的數字,“不能超過十二個小時,否則精神體就會進入暴躁狀態,無一例外。”

獅白銀陷入了沈思。

起初,盧安緹留下精神體陪他,他以為這是每個哨兵或向導都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他還因此猜想自己的精神體,是不是貪玩跟著別人跑了,但海電的這番話,讓他推翻了這個猜想。他記起以前在《循證精神力》這本雜志上看過一篇文章,部分S級哨兵和向導會二次覺醒一種能力,比如強化五感,比如預知短暫未來,而盧安緹二次覺醒的能力,是可以操縱他人的精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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