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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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銀對申請向導匹配這件事,有過一定的幻想和向往,但他清楚塔不會將一個向導匹配給一個能力平庸又沒有精神體的殘疾哨兵,純屬浪費資源,當然他本人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做那些癡心妄想的美夢,對他而言,向導什麽的無所謂,他有妹妹就足夠了。

回家的路上,兄妹二人並肩而行。獅白銀一直心事重重,現在很多事情他都沒有頭緒,盧安緹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回來的,他一無所知。換做其哨兵,聽到要與天才向導結婚,可能已經激動得在某個地方滑跪慶祝了,但他很憂愁,覺得腦子不夠用。

反倒是獅黃金率先打破了沈默:“哥,對不起,昨晚我不該說你只是一個D級哨兵,六年前你能從盧安緹手裏存活下來,已經很偉大了。”

“嗯?”獅白銀反應慢了半拍。

獅黃金說:“那個人太可怕了,他控制哨兵的精神體,就像操控傀儡一樣。”她露出劫後餘生的微笑,“哥,幸好你沒有精神體了,否則還不知道要被他如何玩弄。我知道你怕他,其實我也怕他,但老實說,方才你像小狗一樣蹲在地上,真的蠻丟臉的。”

“還好吧,之前塔也下過命令,要尊重向導,聽從向導的話什麽的。”獅白銀心神不寧地說。

“尊重向導,不等於你什麽都要聽他的,當時那麽多的哨兵,就你汪了一聲。”

“只有我在汪嗎?”獅白銀哈哈笑道,“那確實很丟臉啊。”

獅黃金鄭重其事地說:“哥,你以後不準再擅闖校園了,這次多虧我們走運,如果你還要莽撞行事,我這輩子都不會理你了。”

“嗯,我知道啦,下次不會再這樣了。”獅白銀認錯態度很端正,“黃金,你對盧安緹這個人有了解嗎?”

“我聽說盧安緹是某項秘密實驗的負責人,卡喀亞政府給他了很大的權利,就連太古塔那些執行官都無權幹涉,至於是什麽實驗,那我就不太清楚了,”獅黃金想了想,又問,“哥,盧安緹審訊了你什麽問題,怎麽不到兩分鐘你就出來了,你沒事吧?”

獅白銀擡手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地說:“他要我跟他結婚,你說他是什麽類型的神經病?”

獅黃金靜默了許久,她停在馬路邊上,踮起腳尖,將手背貼在獅白銀的額頭上:“體溫正常,沒發高燒啊。”

獅白銀順勢彎下腰,他閉著眼睛,睫毛輕顫著:“你再仔細幫我檢查一遍感官,我是不是聽覺方面出問題了。”

“哥,我不是懷疑你的話,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以盧安緹那種級別的向導,太古塔是不會讓他隨意匹配哨兵的,他的精神力真的很強大,可他怎麽會屈尊紆貴的看上你。”

獅白銀小雞啄米般地點頭,他對此十分認同:“黃金,你不覺得這兩者之間有很大關聯嗎?六年前那場實驗死了很多哨兵,盧安緹失蹤了,最近又接連有哨兵遇害,偏巧盧安緹在這個時間點莫名其妙地回來了。他跟我結婚,多半是一場陰謀,我該不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吧?”

獅黃金陷入了思考。

“或者,六年前他沒殺掉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將我斬草除根,”獅白銀黯然分析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逃得過第一次,逃不過第二次,希望到時他下手利索一點,不要讓我死得太痛苦。”他頓了頓,又繼續開口,“死在盧安緹那種強大向導的手中,應該不算很丟面子吧?”

他看了獅黃金一眼,他真的不想死,他若是死了,妹妹從此就孤苦無依了,如果盧安緹真要殺他,那他只好和盧安緹拼命。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獅白銀直接栽倒在床上——在塔區內,雖然有不少哨兵和向導登記結婚,但更多的是搭檔與合作的關系,一個向導有五六個哨兵搭檔是一件十分常見的事。對於馬上要獨占一個S1級向導這種事,他的內心萬分惶恐。

“哥,謝謝你買的西瓜,好甜啊。”

獅黃金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聽到這句話,獅白銀頓時驚坐起來,他呆了兩秒鐘,然後迅速跑到客廳,獅黃金已經把西瓜切成四等份,正盤腿坐在桌旁大快朵頤。

獅黃金說:“哥,別為盧安緹的事糾結了,估計是你走了狗屎運。那肯定是一坨幸運的狗屎,你快告訴我它在哪裏,我也要去踩一腳。”

獅白銀走到獅黃金的身邊坐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他相信妹妹是無辜的,與哨兵遇害的事無關,同時他又確信西瓜不是自己買的,那麽眼前的西瓜,和他後肩上的牙印又作何解釋。

獅白銀心情覆雜到了極點,他緩緩說:“月黑風高夜。”

“殺人放火天。”獅黃金不假思索地接話。

獅白銀猛然將獅黃金摁在桌沿上,然而女向導的力量是那麽的柔弱,根本反抗不了他,他甚至可以肯定,哪怕是偷襲,向導也絕對不是哨兵的對手。

“哥,你是瘋了嗎?”獅黃金生氣極了。

獅白銀連忙松開手:“對不起,我看見你脖子後面有一只蚊子,有沒有弄疼你?我給你揉揉。”

“蚊子?哎呀,我最討厭蚊子了,你快趕走它。”

“嗯,我已經趕跑它了。”獅白銀說,他內心還是惴惴不安,用極為小心翼翼的語氣問,“黃金,你覺得昨天夜裏的月色如何?”

“哥,我晚上睡覺一般都會拉上窗簾,不清楚外面的月色是什麽樣,但只要不是陰雨天的話,就應該差點不到哪兒去吧。”

獅白銀說:“西瓜,很好,很好。”

這天是個月色溶溶的夜晚,獅白銀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哨兵擁有極度敏銳的感官,如果今夜外面有動靜的話,他一定會聽見,然而一夜過去,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次日清晨,獅白銀來來回回把客廳地板擦了三遍,他一夜未眠,獅黃金出門時,他依依不舍一送再送,送到獅黃金險些鬧脾氣。

下午,獅白銀接到來自塔區那邊的通知,讓他立刻前往數據管控中心報到。

在時代本營塔下的訓練場裏,許多年輕哨兵正在進行日常體能訓練,獅白銀短暫地停下腳步,他站在護欄網外面,百感交集地觀望著他們,其實他也很年輕,今年才22歲,但他已經六年沒有進入任何訓練場了,修鐵路雖然照樣領取工資,但是日子總是過得很枯燥,那場實驗令他失去了很多東西,包括進入訓練場的資格。

與此同時,位於高塔之上的數據管控中心,有兩個人站在窗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就是獅白銀。”說話的女人名叫薇格紗,一名A0級女性向導,時代本營塔區數據管控中心的負責人,她工作五年了,頭一次遇到這麽天差地別的匹配結果。

盧安緹目不轉睛地看著塔下的身影:“我知道。”

A0級的女性向導,不管在哪個塔區,都非常少見了。向導與向導之間,能直觀感受到彼此能力的差距,或許正因如此,薇格紗對盧安緹一直保持著客氣的態度,她用一種格外惋惜的口吻說:“你確定要跟獅白銀結合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太古塔區的首席哨兵目前還沒有固定的向導,你和他的匹配度並不低。你是卡喀亞數十年,甚至百年以來唯一一個S1級向導,而獅白銀,他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精神體的D級哨兵。”

薇格紗又緊接著說:“每個哨兵都有精神體,研究證明沒有精神體的哨兵,都活不過一個月。獅白銀在失去精神體的情況下,活了六年,他確實是個特例,但站在塔區向導資源的角度來看,你們的結合,無疑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浪費。”

她差點兒把“糟蹋”二字說出口了。

“我已經和卡喀亞政府有過溝通,這是我們商討後所作的決定。你們塔區委員會如果有異議,可以直接向政府提出反對意見。”盧安緹微微一笑,盡管他的聲音很溫柔,但總是透著一股冷淡氣息。

獅白銀敲門之前,特意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在這麽莊嚴肅穆的場合,他的頭發卻變得很有想法,跟觸電一般,群魔亂舞,他好不容易來一次塔內,生怕給人留下不修邊幅的印象。

“請進。”

獅白銀沒有想到盧安緹也在這裏,如果特意命他來,就是為了商量他們結婚的事,他覺得自己應該體態大方的和盧安緹打個招呼,比如說聲“嗨”,“你好啊”,“又見面了”諸如此類的話,但盧安緹一副喪偶的神情,搞得他一腔熱忱全部堵在喉嚨裏,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薇格紗說:“獅白銀,D級哨兵,恭喜你。”

獅白銀拿到了自己的匹配報告單,上面有他與其他向導的匹配信息,在那些向導的數據當中,盧安緹排在首位。他微微皺眉,盧安緹所謂的天造地設,其實他們的匹配度只有76%,並不是很高的匹配度。當他慢慢往下看去,整個人瞬間錯愕不已,他與其他向導的匹配度竟然不足20%。這麽對比下來,他和盧安緹確實稱得上天造地設了。

獅白銀對此非常在意,他猶豫了一下,邁開蝸牛般的步伐,緩步挪到盧安緹的身邊,他難以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問:“我可以看看你的匹配結果嗎?”

盧安緹很慷慨:“當然。”

獅白銀從盧安緹手中接過匹配報告單,他一目十行,眉頭卻越皺越深:“怎麽沒有我的名字?”

盧安緹平淡地說:“多翻幾頁就有了。”

獅白銀無比悲哀地發現,盧安緹是與他匹配度最高的向導,可他卻不是盧安緹的最佳哨兵選擇。在盧安緹的匹配報告中,排在首位的是太古塔的首席哨兵,兩人的匹配度高達94%,綜合數據顯示,盧安緹應該和那位首席哨兵綁定,而他連前五十都沒擠進去,仿佛是在這張報告單的末尾,生硬地追加了他的名字。

他一臉迷茫地望向盧安緹,懷疑盧安緹在故意戲弄自己。

盧安緹說:“今天早上,我去了第九塔區直屬學校,與你妹妹見了一面。我告訴她,只要你跟我結婚,她就有進入太古塔醫療團隊學習的機會。”

獅白銀繼續聆聽。

“她非常高興地選擇了賣哥求榮。”

“這不可能,我妹妹絕不是這種人。”獅白銀搖頭。

盧安緹問:“你執意違抗太古塔的命令嗎?”

獅白銀不說話了,在他沈默期間,那股陰暗的精神能量又出現了,以此脅迫他點頭同意,一旦想到婚後每天都要和這樣的精神力接觸,他就難免感到毛骨悚然,偷偷瞄了一眼薇格紗,那個女人對他的態度不是很友好,估計不會理會他的求助。

“我們真的要結婚嗎?”獅白銀低聲問。

盧安緹回道:“嗯。”

“不是搭檔和合作夥伴的關系,而是合法伴侶?”

“嗯。”

靜默了許久,獅白銀才露出一個淒慘而又勉強的微笑:“婚後請對我溫柔一點,我只是一個D級哨兵。”

“嗯。”盧安緹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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