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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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錯漏了一拍, 沈煜長睫輕顫,確信自己沒聽錯。

白芷是在威脅自己。

他明眸忽地落了灰,光澤褪盡, 唯有難言的晦澀。白皙的臉冷了又冷, 棱角割出銳利的界線, 站在光裏的分明是他, 籠罩在他身影之下的才是白芷。

可笑至極,這個一慣依附他的小娘娘,竟然真敢背叛自己?!

怒火灼心,他擡手按緊了她, 指腹在她的耳鬢、脖頸細細摩挲,留下灼熱的溫度。

她是屬於他的, 沈煜狹眸微瞇,下意識把她壓在身前,力道沈重, 似要把她撚揉進他的軀體中。

這樣,他就可以把她藏起來, 帶在身邊,她不再能有旁的心思,只得一心一意與他相對。

掌心中的人用力反抗著, 她強撐起纖細的臂, 梗著脖頸直視他的眼眸。

她在顫栗,並非是為著害怕, 而是情緒高漲到了極點, 又必得強壓, 否則她的理智會被悉數吞沒。

白芷絲毫未掩飾她眼底的火, 沈煜輕易讀懂了那層意思, 她無比恨他,巴不得燒穿他,看著他業火焚身,在痛苦中化作灰燼。

聖上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他應是左擁右抱,才笑得刺耳亂顫。沈煜被攪得心煩意亂,他薄唇微啟,想說什麽,卻只能艱難地嘆出一口濁氣。

“你敢跟我賭一把嗎?沈煜!”

白芷不屑於再偽裝溫順,神色決絕。沈煜像被狠蟄了一口,俊美的面龐凝滯了一瞬,爬上無盡落寞,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死灰。

沈煜知道,她問的是敢不敢信,她會狀告他謀逆。

而他捫心自問的敢不敢,是敢不敢明知她與自己勢不兩立,仍縱容自己心悅她?

彼時與小姐分別,他心底很清楚,皓月只是短暫地照將在他身上。可白芷呢?她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深嵌心尖,不住沁出血滴,化作了殷紅的朱砂痣。

這是與他長成一體的朱砂痣,如影隨形,比皓月長久。若要剜去這顆朱砂痣,只得在心頭狠插一刀,他亦別想活。

所以,他敢嗎?

“臣不敢,願憑娘娘驅使。”

低沈的聲壓一字一頓,白芷聽得清清楚楚,沈煜說了“他不敢”。

未及她多言,聖上已跨進了殿門,一手攬著一個衣著清透的貌美宮女,笑意昏沈。

只是眸光撞見他們二人,聖上不由得把眼縫睜大了些。肥膩的皮褶堆疊一處,他凝眸瞧了許久,語氣尖酸道:“怎麽,朕打擾了你們?也不知你們在出神什麽,朕來了竟不知請安?”

他眼下未沾酒,頭腦清晰時,不由得想起李犇在煙雨樓的狀告,眸光沈重又挑剔,壓在白芷和沈煜肩頭。

白芷眼眸暖了暖,盈盈行禮:“臣妾不敢欺君,適才臣妾在向廠公請教什麽??x?菜肴合您的胃口,只是如今心裏的盤算都被您知道了,豈非少了意趣?”

說罷,她笑容嬌媚,忍著惡心上前去扶他。

哪知身側忽而闖出一個身影,先一步行至聖上身側,竟是沈煜。他一個眼神,就屏退了旁人,道:“娘娘慧心,聖上定會喜歡。”

他勾了勾唇,淡淡一笑,手臂放平托住了聖上,胖乎乎的掌與修長的掌落在一處,顯得愈發醜陋。

而聖上忽地氣焰盡消,有意無意輕輕揉捏沈煜的手背,見他十分順從,還帶著淺笑,動作愈發過分。

不多時,聖上已全然覆住了沈煜的手,垂涎難掩,眼底滿溢著欲色。

白芷瞧得心驚膽戰,原來聖上是對貌美的男子亦……若非沈煜上前,此刻備受折磨的便是她了。

他是出於好心?白芷苦笑,或許他費心討好,只是為了不被扣上“謀逆”的罪名。即便他權傾朝野,聖上仍是名正言順的君主,若君主一聲令下,人人皆可討伐。

他不會任由權柄下移,最好的辦法就是穩住白芷,只要維持現狀,他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宦。

沈煜反應如此配合,可見她的猜測多半是真的。

昨日,樓染傳信回來,已通過香料撬開了劉三刀的口舌,再硬的莽漢也招架不住這絲軟香,他防備盡失,對樓染無所不應。

只是,他因神智混沌,言語不甚明晰,樓染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整理出其中脈絡。

沈煜的贓物已變賣成了錢,被一絲綢商人取走。偌大的京都尋一個人何其困難,若非他先前就在萬寶行周圍撒了眼線,記錄每日進出人員相貌,也難以短時間鎖定範圍。

他未細寫尋人的經過,白芷只知道依照樓染的試探,這個商人疑點頗多,商隊中的夥計有從過軍的痕跡,箱篋的分量也不像只是裝了絲綢,那隊人馬極為警惕,他只能假意驚了自家馬車,朝對面撞上去。

箱篋倒斜漏出黑色細粉,那些人神色大變,湧上去扶正,粗厚的手死命按住了頂蓋。兇神惡煞般地,打量樓染。若非他彼時扮做嬌嬌女郎,只怕早被這些人大卸八塊。

絲綢成了黑粉?樓染看在眼中,扭著腰肢盈盈上前,用驚慌的淚迷惑了眾人,他悄悄揩了些粉末,帶回去細驗,才知竟是銅粉?

白芷自然想到了明山銅礦,或許沈煜的勾當早就開始了,絲綢商隊出了京都,應是往西北貿易,遠離京都,便沒了忌憚。

銀票、老兵、銅礦,她心跳劇烈,像驚聞天大的秘密——沈煜該不是私養重兵,私鑄兵器,蓄意謀反吧。

這便是她用來威脅沈煜的依仗,她本應攥住了實證再與他對峙,可陸笙頻繁告急父母的身子江河日下,白芷咬咬牙,只能硬著頭皮來詐他。

回過神,沈煜已扶著聖上挪到了榻上,他親自把她帶來的小菜布上,勸聖上嘗嘗。沈煜斂去了寒意,雖是假笑亦十分好看,生動魅人。

聖上被他三言兩句哄得服帖,乖乖夾起菜,沈煜抽身便去布置香爐。

白芷了然,聖上片刻就會沈入夢境,她掩住口鼻,向後撤了幾步。

聖上神色迷離,手中的筷子忽而落地,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無力閉上。他又沈浸在虛假的旖旎中,久久不會醒來。

沈煜仍立在榻前,他冷眼盯著聖上,厭惡地揉搓那只被碰過的手,想把瞧不見的汙漬擦掉,可他總也不滿意,表情愈發猙獰。

若不是見不得白芷沖狗皇帝媚笑,他才不願被那麽臟的手爪子觸碰。

不管是白芷還是狗皇帝,都足以讓他心緒波瀾,沈煜轉了轉手腕,隨手抄起了試毒的銀針。這針極細,寒光逼人,刺在身上只留痛感,不著痕跡。

他把針捏在指間,邪魅的臉上流轉著許多情愫,憤怒、惡心、失望,那些起伏匯聚針尖,狠狠刺中聖上。

每一刺都幹凈利落,深嵌皮肉又不出血,沈煜瘋狂地發洩,仍難平盛怒。

被狗皇帝觸摸的惡感消散了幾分,可一想到白芷竟威脅自己,他的發洩都化作了徒勞。

即便早已知曉她與樓染的密謀,即便早做足了準備,他仍未料到自己會為她吃味至此。

她威脅他時,聲音怕得發顫,他甚至體貼地裝作不知。罷了,就讓她以為拿捏住了自己,沈煜藏起那抹狡黠,他實在好奇白芷最終會走到何種地步。

或許是,他更好奇,自己會縱容白芷走到何種地步。

不過,若全憑她的心意,亦不是沈煜的做派。他念頭一轉,司禮監掌印沒嘗到甜頭,會甘願俯首稱臣嗎?他應該給她些教訓。

思及此,沈煜放下了銀針,他偏頭看向白芷,她心弦頃刻繃緊,想學他四平八穩,又隱隱露怯。

白芷壓著驚慌,道:“怎麽,你想反悔?”

沈煜似笑非笑:“臣不敢,是臣小看了娘娘,被您抓住了小辮子。”

這話像是服軟,可他為何步步緊逼,白芷下意識後撤,但難抵他腿長步闊,再度陷入他的包圍。

沈煜長睫微垂,黑眸瀲瀲流動著魅惑,他聲音微啞,低聲道:“臣願意聽娘娘驅使,娘娘總得給臣點好處吧?”

他尾音上挑,像某種誘惑,手已順勢攬在白芷腰間。

明明該屈從的人是他,不知不覺又變成了他占上峰。白芷美眸圓睜,倍覺忐忑:“你想要什麽?”

沈煜未答話,鼻腔輕輕發出一聲輕哼,迫不及待地欺壓而來。柔軟的觸感落在額間、鬢角、眼眸、鼻尖,最後在唇瓣處流連忘返。

他貪婪索取,一手攬腰,一手緊扣著她的後腦,逼迫她不能躲閃。

白芷始料未及,被濕軟占據了理智,喉嚨只能撕扯出含混的聲音,只是在熱浪下,她的聲音不覺又軟又嬌。

就在她羞赧之時,忽聽得身前的人輕笑了一聲。白芷漲紅了臉,那聲嗔吟果然沒逃過沈煜的耳朵。

他神色得意:“甚好,臣沒錯過這麽美妙的聲音。”

“無賴!”

她羞憤反駁,哪知沈煜抓住空隙,已把舌尖抵進了她的唇齒間,渡來陣陣暖意。

白芷張皇失措,在一次又一次柔軟的進攻下,亂了陣腳,她的理智渙散,忘了沈煜是仇人,忘了此刻聖上就歪在眼前。

她腦中白茫茫一片,唯有這抹觸感。心底陣陣發癢,躁動,她有些上癮,想沈浸在柔軟的深處。

她甚至開始回應,沈煜越發收不住力,咬痛了她的舌尖,白芷驚醒回神,懊惱竟然懈怠。

既然掙脫不開,她索性狠咬回去,逼迫他退卻。

身前的人吃痛,悶哼了一聲,識趣地松了口,白芷趁機想逃離他的懷抱,哪知他狡黠一笑,竟吻上了她的脖頸。

雪白的肌膚不堪磋磨,留下猩紅的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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