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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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你親自送容嬪去學習如何侍寢,待學好了即刻送到朕的寢殿。”

這一聲吩咐如雷貫耳,白芷尚未從免死的喜悅中醒悟,又一瞬跌入谷底,她甚至有些後悔在冰場上算計沈煜,若非如此,他是否會不那麽落井下石。

但白芷又想起共舞時,沈煜涼薄的模樣,她很快打消了這種疑慮,可笑,他何時對她有過心慈手軟過。

白芷來不及傷懷,便被沈煜帶去學侍寢的規矩,他應該很記恨冰場上被她推搡,一路未有好臉色,待到了地方,將她獨自丟給了一個樣貌兇狠的宮嬤。

在沈煜離開之際,她自然不放過機會,狠狠剜了他一眼。

宮嬤呈給她厚厚的書冊,向她念叨起繁瑣的步驟,譬如幾時侍寢前晚膳不可吃太飽,幾時應該沐浴熏香,幾時乘承恩轎攆,為聖上寬衣時需先解什麽,後解什麽。

白芷必不會老實聽講,她巴不得遠離龍床,於是能拖一刻算一刻。一連幾日未得安寢,如今瞧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更是頭暈,白芷索性兩手托著腦袋,昏昏欲睡。

宮嬤的戒尺並不能威懾到她,她甚至巴不得挨上記下,若打壞了正好逃過此劫。是以,這麽晃了大半日,所學仍是一籌莫展。

眼見日頭已快西沈,晚霞在天邊紅艷絢麗,餘暉落在白芷肩頭,鍍上一層暧昧的暖,而她仍趴在案??x?前睡得香甜。

“聽說娘娘不肯用心學。”

這聲音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白芷當即就醒了。面前,沈煜端著一卷書,居高臨下瞧著她,他明顯比方才還生氣,臉上陰雲密布,下一瞬便會電閃雷鳴。

“廠公……怎麽來了。”白芷乖順一笑,忙從坐上起來,給他搬來椅子,請他坐下。

“臣若不來,娘娘就不打算學了?”

沈煜目光凜冽,而這個質問白芷無法辯駁,因為那確實是她心中所想。她只好站在他身側,軟語道:“廠公見諒,我都好幾日不曾好好休息過了。”

“無妨,過了今晚,娘娘大可好好睡上一覺。”

沈煜明顯不悅,說罷已擡手推開宮嬤留下的書冊,將自己帶來的書卷緩緩展開。

白芷才瞧了一眼,當即嚇得連連撤步,這不是書卷,而是畫冊,其中的人物們兩兩成雙,舉止親昵,當真是沒眼看的!

“娘娘,眼下時間不多,臣只能教給您最緊要的部分,您最好配合些,否則臣沒了耐心,只能用特別的方式傳授。”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慣的漫不經心,似乎這件事是極尋常的。

白芷心中糾葛,面上還是配合著坐回了案前,沈煜將畫卷推到她面前,而白芷心驚肉跳,故意把目光落在書卷下方,不肯乖乖看畫。

沈煜見狀耐心又散了三分,只好親自講述畫中描繪的內容,道:“實則在這件事上,民間與宮內本質沒什麽分別。對於女子來說,方式多樣……”

他聲音低沈,一字一頓,語速緩慢,似乎是想讓每個字都落進她耳朵裏,白芷如坐針氈,越發覺得頭暈腦脹,恨不能找個地縫當即遁走。

沈煜繼續道:“若聖上要娘娘做什麽,您可不能像在驗身房那般抗拒,娘娘或許得吃些苦頭,可娘娘膽子大,連公然推臣的事都做得出來,想必是不怕疼的。”

他當真記仇,可白芷眼下沒心思理會,腦子已被他的話繞得暈頭轉向。她一早便離開了自家長輩,從不曾聽說過這些,本就懵懂,加之被畫中內容驚嚇了一番,如今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的,渙散的眼神四處飄動,思緒亦不由自主游離到了遠方。

此時夕陽的餘溫漸涼,室內更是黯淡了許多,沈煜只好先去起身點亮燈盞,再把畫卷塞到白芷面前,將畫於話結合在一處。

是以沈煜勢必要送她去侍寢,白芷越發焦急,兩手拉著他的袖口哀求道:“廠公,求您,別送我去聖上那裏。”

沈煜聞言皺起了眉頭,不悅地再次警告:“娘娘,還是不肯用心聽教。臣說過,必要時會采取特別的教學手段……”

“廠公,我當真不想去……”

白芷話只說了一半,就見沈煜起身迎面壓過來,她本能向後撤步,下一瞬,腳下失去平衡,整個人已被沈煜撲倒在軟塌上,這軟塌本是小憩用的,因此並不寬敞,是只能容納一人。

她想躲避也毫無空間,況且沈煜的臂膀堅實有力,把她牢牢鎖在自己眼前。他低頭審視著她,漆黑的眸中唯照見了她一人。

白芷太過驚懼,連叫喊都折在了喉中,她能感覺到沈煜的鼻息如熱浪,一次又一次潮她的面龐渡來,她很怕會以此溺斃。

“臣會教明白娘娘的。”

因湊得極近,他低沈的聲線落在耳邊,像夢中的囈語。白芷覺得面頰如火在燒,她很想躲,可身上像結滿了霜,僵硬到無法動彈,於是她只能偏過頭,不去看他。

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她終於還是無處可躲,只有滿眼的憤恨,沈煜見狀,繼續道:“首先,聖上會這麽做。”

他擡起手,替她理順淩亂的額發,骨節分明的指從她的額頭滑到鼻尖,撫過唇畔,而後落在領口上(審核老師註意看,是領口,沒到脖子以下),然後他說:“娘娘到時候,亦可主動解松此處。”

她身子羞恥到發顫,尚未緩過神,又覺眼前一黑,沈煜竟面對面湊近了許多,她嚇得閉上了眼,可仍然能感受到他滾燙的氣息盤旋在她的額前。

“娘娘身上沒熏香,該塗些香膏,臣一會兒親自給娘娘挑選,一定會合聖上心意的,然後聖上便會喜歡娘娘的氣味,像這樣……”

他的唇堪堪略過她的額頭,一路保持著與她若即若離的距離,最後停在唇邊,他並未真的與她接觸上,可白芷還是覺得他在一口口吃掉自己,她沒有順從,又是一番掙紮,而力氣越發虛乏,沈煜像是會攝魂術,不費吹灰之力,已讓她無力癱軟。

屈辱的淚自白芷的眼角滑落,酸澀藏進發絲裏,不見蹤跡。

“廠公,求您,別這樣……”

這一聲求饒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因此含混不清,她努力想說清楚,幾次嘗試亦無事無補,只好一遍又一遍喚道“廠公,廠公……”

他忽而沒了動作,白芷略微睜開一條眼縫,去看他的反應,燭光半打在他臉上,他的眼眸不知為何有一瞬動搖,他咽了咽喉,像把什麽難言的情愫封在了體內,可燭光被他擋住了大半,是以,白芷並未瞧見這些細微的動作。

白芷瞧見的,只是沈煜不知何故忽而笑了,這笑並不開懷,更像是一種自嘲,很快,他又恢覆了往日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娘娘這麽怕臣做什麽,聖上說了太監算不得男人,試問臣對娘娘又有什麽威脅?”

是啊,他是一個太監。白芷平覆了片刻,才從驚恐中剝離開,她此刻無比慶幸他是個太監。可她又心生疑惑,沈煜白日的反應,分明是介懷太監的身軀,如今為何自揭短處?

好在沈煜很快往下問道:“娘娘,您現在清楚要怎麽侍寢了嗎?”

白芷點了點頭,眼下她豈止是懂,簡直是懂得明明白白。

他又是拿來畫卷,又是描述,又是親自示範,三管齊下,除非白芷生了個榆木腦袋,否則不會不懂。

可即便如此,她仍舊不想去侍寢,她不願做深宮裏的金絲雀,守著一個荒唐的白發老人過日子,她更不想無斷招惹嫉妒,在不知不覺中陷入後宮的爭鬥。

所以,聖上是她很該遠離的禍,況且他那麽昏庸,大權都在沈煜之手,巴結好他無非是做個好吃好喝的玩物,困在宮中,很難有機會接近獄中家人。

白芷心如明鏡,就算是巴結,也是沈煜的大腿更結實些。

正思忖著,沈煜已將她從榻上扶起,一邊扶正她的釵環,一邊問道:“娘娘是個知道自己所需的人,您生得漂亮,很容易就能得到聖上歡心,若有聖上撐腰,您還會委屈自己討好臣嗎?”

他語氣中除了試探,還多了些她一時難辨的晦澀。

白芷正猶豫要如何開口,已聽見門外有擡轎走動的聲響,不覺呼吸一窒,這是聖上派來接她的承恩轎攆,她若不趕緊做點什麽,將再無挽回的餘地。

於是,白芷拔出發簪,遞給沈煜,正色道:“我自入宮就追隨了廠公,絕無二心,若要我真的服侍廠公之外的人,請您現在就劃破我這張惹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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