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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抱著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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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允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海面上漂浮著些許赤紅顏色,不甚明顯地蠕動著,不時冒出一些赤紅的血泡,要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條大魚被獵食時流出來的血汙染了海面。

這片紅色水跡跟著波浪緩慢沈浮,並不急著靠近海島。

“它難道……是在觀察?”張允有些詫異。他先入為主地認為這些魔物都是些沒腦子的紅名怪,沒想到其中有一些竟然有著跟人一樣的智慧……好吧,這或許是一種歧視,人類骨子裏頭總是有點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認為自己跟別的生物不一樣,總要找出各種理由證明這一點,如果舊的理由被推翻了,他們就找個新的。此時此刻,張允終於把這點優越感收了起來,打算更加認真地看待這次戰鬥。

阮言鈞說:“多半如此。從它的視角看來,它帶來的妖兵魔卒登島之後就消失了,它或許在等它們破去陣法,或者,它想看看我們究竟有多少能耐。”

柳承言持劍一抖,就要回到迷陣之中,張允連忙喊道:“你到哪裏去?”

柳承言說:“在這等著,我去把那些心魔解決了,既然它不出手,那就趁這段時間把它的兵卒幹掉。”

說罷,他一刻也不多留,身影一晃,已經與他們隔了一道結界。須臾之間,迷陣中接連七道血光閃過,被這道疾飛的劍光穿心而過的乃是七只有形的心魔,這道劍光逞兇之後,絲毫也不停留,繼續向前飛縱,避開汙穢邪風和白骨織就的天羅地網,一劍縱去,又有十數心魔被其削去首級!

隱藏在各處的心魔都被此情此景觸動,一些顯出了身形,怒吼著向這道劍光撲來,轉眼又被削去首級,劍來劍往,不過片刻,已經斬了百魔。

剩下的那些大為驚惶,然而頻頻施法,竟都不能侵入此人心神。一些心魔便想逃出陣去,只是每每以為找到了破綻,一旦踏入其中,卻發覺自己只是被挪去別處,無論嘗試幾回,都無法離開此間。

話說柳承言斬盡了有形心魔,並不馬上離去,又循著氣機波動之處將隱去身形的心魔斬殺了兩三百只,這才一閃身回到裏層,化出身形來,半邊身子皮肉潰爛,一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阮張兩人向他看來,俱都露出驚異之色。柳承言低頭看了看潰爛的手臂,淡然說道:“比我想象中厲害些,原來這邪風會汙穢護身靈光。”

“你這樣,沒,沒事吧?”張允問。

柳承言自顧自找了個地方坐下調息,說:“不要緊,我恢覆一會兒就好了。本來我還想打開缺口讓風魔進來,在這裏先殺掉一些,看來是行不通了。”

阮言鈞想了一下,說:“倒也未必。”

柳承言說:“哦?莫非你又有妙策?”

阮言鈞說:“方才我見你劍光縱橫,若摧枯拉朽,只是對那邪風沒有辦法。”

他的指間燃起一縷金色火光,一彈指,將那火種送去柳承言身邊,道:“此火為三昧真火,所過之處、所遇之物,皆能燒成灰燼,就讓它隨你上陣拼殺,掃蕩四方。”

柳承言來了興致,提起劍來,輕輕一引,那點火光便跳上劍鋒,他的劍本就通透如同蟬翼,經這火光映照,劍身熒熒流溢著溫暖的金色霞光。

柳承言道:“我記得三昧真火用一分少一分,你這豆大的火苗能殺幾人?”

聽到此語,張允不禁笑了一下,跟阮言鈞對視一眼,後者也微微一笑,道:“多說無益,你拿去試試便知。”

柳承言便不再問,點點頭,暫收了劍。阮言鈞又以自己法力為他施了一道護身靈光,保護他不為真火所傷。他歇息了大約兩刻,身上潰爛之處漸漸都恢覆原狀,絲毫看不出受過損傷。他攜了劍,就要回到迷陣中去,張允卻叫住他,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地上的骨頭茬子好像少了一些?”

柳承言看了一眼迷陣內的情形,點頭同意:“說明你的猜測是對的,骨精好像比我們更怕這邪風。”

張允於是說:“劍的攻擊範圍太小了,對付那些骨頭茬子倒是不太方便,你有三昧真火護著,邪風應該傷不到你,倒不如讓這風多吹一會兒,借它們的手料理了這些骨頭茬子。”

柳承言說:“可以。”

語罷,他縱身躍入陣中,又化作劍光沖殺,循著氣機波動追殺潛伏在四處的心魔。

那些風魔見狀,又紛紛鼓起邪風來,妄圖將這劍光消磨去,這一回骨精倒是不敢出頭,反而小心翼翼避開無處不在的邪風,生怕沾上一些,被其融化。

原來海下這處魔宮原本是骨精的巢穴,後來才叫魔族占了去,骨精懼怕魔族,當時便不曾反抗,後來幾百年間,雖然受到魔族管轄,但兩族之間也算相安無事,更沒遇到過需要聯手對付的大敵,哪料到雙方並肩作戰竟是如此相克。

而風魔將骨精視為低賤之輩,哪會管其死活,出招並無一點顧忌。骨頭茬子們見勢不妙,很快湧到了最外圈,盡可能遠離爭鬥,只是那邪風實在厲害,躲也躲不了,避也避不掉,紛紛哀嚎著化作灰塵惡水。

再觀那劍光縱橫往來,劍鋒上一點金火生生不息,因為飛遁的速度極快,火光隨風飄蕩,將劍身籠罩在內,邪風觸之即消,飛馳許久,又斬殺了數百心魔,這縷金色火光仍然明亮如初,好像源源不絕,永不熄滅一般。

柳承言心中的詫異並不比妖兵魔卒更少,而且隨著他東征西戰,原本只有豆大的火苗似乎還有變大的趨勢。

他當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憑著對氣機波動的敏感,本能地感覺到,似乎被燒灼過的地方有一些能量在朝著火苗聚攏,漸漸成為它的一部分,只是因為它成長得極為緩慢,所以並不明顯。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所有的心魔都已被他清掃光了,風魔和骨精智慧遠不如心魔,絕沒有可能破開他的迷陣。即便陣法真的破去,讓它們闖入裏層,對張允那兩人威脅最大的心魔也已除去,他們自然多了許多勝算。

只是到了此時,海上蟄伏的那頭血魔依然沒有動作,反而讓他心中不安。

他也不管這麽許多,調回頭來,一劍穿去,連斬風魔近百數。餘下那些風魔見奈何不了這道劍光,也是大為驚駭,紛紛躲避起來。

正當他還要繼續攻殺,忽然聽到一聲慘叫。起初他還以為是裏層出了什麽狀況,然而他很快就發現,那聲慘叫的來源就在他身後不遠,那並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第二聲、第三聲,漸漸連成一片。

是風魔的悲鳴。

無數風魔發出了悲鳴。他感到不寒而栗,那些魔物在短短片刻之內化作陣陣血雨,有一些濺到他的劍光上,很快就被金火焚燒殆盡。風中混雜著血的腥臭味,這味道讓他惡心。

他遠遠地逃開了,沖到空中盤旋不停,高高地註視著下方正在發生的一切。

血。

大片的血,融化的血,汩汩流淌湧動的血,冒著熱騰騰的赤紅色的血泡。

所有的風魔都在悲鳴中化作了血水。僅剩的一些骨頭茬子瑟縮著躲在陣法外緣,無法抑制地、不安地抖動起來。

張允和阮言鈞身在裏層,看到這副詭異景象,不約而同皺起眉來。

這變故發生得如此突然,這些風魔就像是被某種東西吞噬了……被某種控制著它們的東西。

看著那片血水的詭異模樣,兩人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只見那遍地血水扭曲匍匐著往一處匯去,上方的空氣中漸漸現出一個血色漩渦,一絲絲若隱若現的魔氣受到吸引,投入漩渦之中,在這股吸力的牽引下,紛紛註入地上的汙血中去。

這些魔氣乃是心魔被斬殺之後殘留的氣息,因為三昧真火籠罩的範圍有限,並不能立刻將這些魔氣凈化幹凈。

空中盤旋的劍光見此情狀,朝那漩渦猛沖而去,劍身上金色火光猛然一漲,比先前壯大了一倍有餘,隨劍沖入那漩渦之中,颯然穿行而過,將那漩渦破出一個洞來!

再看那金火光芒,頃刻之間竟被磨去了大半,堪堪保著劍身不受汙損。劍光旋即一閃,回到裏層之內,柳承言現出身形來,喘著粗氣,朝正在守備的兩人道:

“此魔果然厲害,怕是早就附身在魔卒血脈中,看情況伺機而動,一旦見勢不妙就殺了它們充作養分,自己親身上陣和咱們周旋。兩位道友,稍後可切莫藏招,我方才拼殺許久,急需回覆氣力,有勞你倆多拖一段時間了。”

阮言鈞點點頭。張允道:“這老魔頭好生兇狠,敢情它帶著這些魔卒就是用來吃的。你放心,我肯定會盡力而為的,實在打不過了才會把你丟下。”

柳承言呵呵一笑:“我真謝謝你啊。”

他不再理這兩人,自顧自找地方調息去了。

迷陣中,在那汙血匯聚之處的上空,遭到破壞的血色漩渦幾經膨脹收縮,如同人張口喘氣一般,而後就像嘔吐似地,一股腦地泥沙俱下,將攝取來的魔氣、凝成漩渦的一股血氣,俱都灌進魔血之中,魔血翻湧匯聚,最終凝成一個鮮血淋漓的人形,活像一個人被活剝了皮,卻是四肢健全、能走能動,它四處張望片刻,而後朝著某處走去。

隨後將手一揮,釋放出點點黑紅色的魔血,頓時汙穢了陣樞。

龐大精巧的陣法霎時間化作一股清風散去,那清風中又夾雜一股陰穢之氣飄向天空,最終回歸天地之間。

頃刻之間,原本圍在島外的千餘水鬼也發出了慘呼,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便化作一灘灘血水融入海中,將這片海域整個染成了紅色。

血魔擺了擺頭,活動了一下手腳,看向守在前方不遠處的兩人,咧開嘴噝噝一笑,露出兩排慘白的尖牙,一手指天,一手向地一指,腥紅的血霧頓時籠罩了海島沿岸,將此地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昏暗血室——它竟然要把他們反困在此處,似乎不打算讓此間任何一人走脫。

阮言鈞卻不懼,微微一笑,與張允異口同聲喊了聲:“啟陣!”

話落,此地靈機驟然一震,原本隱匿起來的陣法終於顯露出眉角,在那汙血聚成的陣墻中又起一道法墻。

血魔眼中閃過驚訝之色,卻是更加興奮,喃喃道:“哇,這兒有兩團肉,好香,好香,吃了這兩團肉,我的法力定能再上一層。”

聽到這聲音,張允這才驚覺,它竟會說話。

不過轉念一想,此魔既有破陣的智慧,能學人說話又有什麽稀奇。

血魔踏出一步,忽然步伐一滯,低頭望去,一霎那間,打它兩腳的腳踝處躥出兩道精純劍氣,從傷處噴出兩道細細血線來。

這兩道劍氣再一震,吸收了四周靈氣,轉而凝實,將它雙足釘在地上。

又是一道劍氣襲來,這次它微一側身,避開了當胸一劍,又一道劍氣浮現,快如利箭,徑直向它頸子刺去,它伸手一接,掌中血腥之氣霎時將那劍氣汙穢,化一縷輕風飄散。

而它足踝處兩道劍氣亦是承受不住這血氣汙染,消散而去,先前留下的傷口眨眼之間便愈合如初。

滾滾雷聲於四周響起,血魔看了一眼天色,遠處仍是一片血紅,在自家困陣籠罩之中,便知這是此陣生成的雷法,陰邪之物大多怕雷,就連魔族也對雷法忌憚三分,它不欲硬扛,身形一晃,又融化成一灘血水,往四處流淌而去。

它身形一去,原本尚在醞釀的雷法也驟然歇止,散去的靈氣覆又凝聚,從中升起一片火海來,點點星火墜落四野,地上魔血經其煆燒,卻是分毫不損,依然朝著前方兩人湧去。

“不要讓這些血水沾身。”阮言鈞出言提醒。張允應了聲:“嗯。”

他們先前見過柳承言那副毀容的模樣,自然不敢輕視魔物汙穢靈氣的能力。張允禦劍而起,將阮言鈞帶上劍來,兩人共乘一劍在空中飛掠,張允心思一轉,忽然使起壞來,微微笑道:“抱著我的腰,不然可能會掉下去。”

“不會。”

張允一本正經說:“會的。”

“不會,”阮言鈞微微挑眉,道,“你有餘力胡思亂想,不如說說看,你打算怎麽解決它。”

張允說:“簡單,抽幹它一身魔力,我就不信它還能作祟。”

阮言鈞:“魔力也能抽?”

張允:“沒抽過,試試。”

然後他就試了試,發現順利得不可思議。

張允信手一指,從遍地魔血中抽出絲絲縷縷濃稠粘滯的魔氣來,魔血哀嚎著抵禦了片刻,終於不敵,變成一片片幹涸的血漬。

張允看到這般景象,卻並無欣喜之感,反而嘀咕:“這就嬴了?不可能吧。”

他註視著散布於四周的魔氣,終於明白是哪裏不對。

小島外沿,用血幕築起的法墻仍在,這就表明操控陣法的家夥還活著,還有足夠的法力,能夠維持陣法不崩。

阮言鈞當機立斷,借助陣法之力,為兩人起了厚厚一層靈障,這靈障遠比護身靈光堅固,抵禦陰邪之物的能力也更勝一籌。

地面之上,原本用來煆燒魔血的火海早已熄滅,陣中靈氣伺伏著休養生息,靜待下一輪攻伐。

張允嘆了口氣:“要是給我最討厭的敵人排名,這種能聚能散能隱身的類型肯定是第一。”

這種類型總讓他想起楚幽。張允不禁想,自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裏,好像就格外點背,這種對手別人一輩子也碰不到一次,他卻老是碰到。

他並非不能操控攝來的魔氣,也想過利用其施法,從而將之消耗掉,但如他們這般的修行人,除非邪道修士,都對魔氣避之不及,他也不確定用了這玩意兒會不會有後遺癥,萬一以後練功的時候走火入魔就不太劃算了。眼下還沒到險關,他也不必冒險去賭,因而一直沒有動作。

阮言鈞忽然抱住他的腰。張允身軀倏地一震,他們腳下的劍也跟著一抖。張允的耳朵紅透了,半回過頭:“怎,怎麽突然……”

阮言鈞說:“別回頭,到上面去。”

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刺得張允頸子又麻又癢。張允問:“後面有什麽?”

說著他就忍不住想回頭,被阮言鈞壓著腦袋看前面。飛劍緩緩升空,從此處向下望去,四方景色一覽無餘,張允掃了一眼,卻沒看到任何異象,忍不住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阮言鈞說:“大約是惡咒一類,譬如‘回頭斷首’。我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在叫我。”

如這般的惡咒,一旦中招便神仙難救,阮言鈞也只在典籍裏見過,並沒真正聽說有人使用,一來修習的條件十分苛刻,二來使用起來並不方便,不但對施咒者消耗巨大,而且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接連施展兩次,正面對敵十分雞肋。他們既然避過了先前那一下,接下來便不用再提防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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