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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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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在張允相助下,顧夢之成功凝結了玄元金丹,自此修為更上一層臺階,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

原本化靈修士沖破“靈竅固鎖”一關之後,便可以開始著手準備凝丹事宜,但究竟能否順利凝丹還是要看自家運氣,成與不成大約一半一半,倘若運氣不好,過程中一個閃失,一身修為也就隨水東流了。

因此也有人畏懼凝丹失敗的後果,而在化靈境界駐足不前,到了壽數將盡之時才賭上一把,賭贏了便能增壽近兩百載,賭輸了便輸了,也不可惜。

便是這一半一半的概率,還是得了代代相傳的凝丹要訣加持,據聞古時候幾百年才能出一個玄丹修士,那時也無前人經驗可循,全憑自身天分和氣運,放在如今是不可想象的了。

就這點來說,顧夢之實在比旁人幸運得多。一來,前人傳下來的凝丹要訣,對於靈氣運轉之道的理解遠比不上張允通透;二來,要訣再好也是死的,面對凝丹過程中數不清的氣機轉變、經絡異動,哪有什麽太好的辦法?

說到底,還是全靠個人應變。但有張允在旁相助,每一分氣機變化,每一次經絡變動,都有他提醒護持,整個過程自是順遂無比。

顧夢之丹成之後,對張允十分感懷,也知道有這機緣全是靠阮言鈞提攜,否則這種好事斷斷輪不到自己頭上,便想酬謝張允一番,張允卻推拒了他的答謝,只是問道:“顧公子可知道堂主消息?他可有說過何時回來?”

顧夢之照實答道:“沒有消息,不曾說過。我也勸過堂主,但他依然堅持要走,實在不知道是何緣故。”

張允點了點頭,囑咐道:“若他回來,請轉告他,就說我有事相商,叫他到我府上一敘。”

顧夢之應下,張允便就此離開,走到自家門前時,心頭忽然一陣靈光閃過,想起一物,忙從袖中拿了出來。

這東西他一直帶在身上,因為太久不用,幾乎忘了它的存在,卻是阮言鈞當初送他的傳音人偶。

將這人偶攥在手中,他卻有些猶豫,曾經的那段日子裏,他不敢使用此物,時至今日再將之拿起,竟然仍有退縮之意。

不過事關對方安康,既然他已求得良藥,倒也不宜久拖,不如早早將此事了了,也好解除他心頭一樁掛礙。

思及此,他將一絲靈氣註入人偶之中,不多時,從對面傳來了熟悉聲音,那聲音隱含一絲笑意,道:“我還以為賢弟早將此物忘了。”

張允也是一笑,竟有些靦腆,道:“大哥去了哪裏,若是方便,告訴我一聲,我尋你去。”

阮言鈞道:“我在西寒天中,外圍守禦屏障已然破去,你可到昔日那妖人的洞府中來尋我。”

張允奇道:“西寒天?為何忽然去到那處?”

阮言鈞道:“本是借此地環境磨煉一門功法,不過島上冷僻無人,倒是與閉關修行無異。”

張允不由會心一笑,說道:“兄長既然這樣說,那小弟這便陪你去。”

阮言鈞欣然答應,張允便回到門中,簡單交待了幾句。他的大徒弟很是省心,一來他們倆心靈相通,但凡他通曉的法術,花下天然就能領會一半,不用他親傳親授,不管是理論還是修習關竅都在對方肚子裏裝著,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隨時心音問他,修為自然一日一日水漲船高;二來,他這大弟子比起過去當真可靠了不少,他不在的時候又是代管門派,又是代師傳藝,幾乎不用他操心。

張允如今每每看著他,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眼前這個春風似的年輕人;當初那個欺軟怕硬、見風使舵的流亡民系統;總是賴在他身邊要吃要喝、睡覺一定要靠在他身上的那個小不點……

當這三者被聯系起來,成為同一個人生命中的不同階段,這是多麽奇妙的一件事啊。

想到此處,張允微微一笑,將他從小白龍那繳來的玉丹隨手拋給了自家徒弟,以茲鼓勵,花下不知是何物,順手接住之後,卻是驚呼出聲:“月陰丹?”

張允一聽,也是驚訝:“這東西就是月陰丹?你們系統需要的那種東西?”

花下點點頭,不禁問道:“師父,這東西你是從哪搞來的?”

張允便把小白龍叫來,詢問了一番,得知此丹產自一處名喚‘虛無之海’的神秘海域,也是天生地長的靈物,每五十年才生一顆,小白龍所持有的四顆也是千年間四處收集來的,要湊夠十八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待小白龍退下之後,花下才吐出一口氣來,咂了咂舌,說道:“算了,我也不是非要這個……其實自我有意識起,就一直隱隱有個聲音讓我去找這三樣東西,我只知道山陰甲獸可以讓我化形,其他兩樣有什麽用處我也不知道,搞不好其實是騙人的。”

張允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笑,說:“這話說的,就跟窮人家的小孩似的,知道家裏沒錢吃不起肉,為了不讓父母尷尬,就主動說肉不好吃……我可不記得我教過你這個。你是我徒弟,為師願意慣著你,不用你懂事,等我空閑下來,就去幫你找這東西。”

花下原本還有些局促,不願張允看出尷尬,此刻聽張允如此說,怎不感動?

他“哇”地一下撲上去抱住張允,在其臉上狂親了幾口,由衷道:“師父,你真是太好了!”

張允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十分奇妙,他還從沒有跟誰有過如此親近的肢體接觸,啊,除了上回他當街親阮言鈞的那次之外。

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是有點流亡民……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想起這個,他竟然想要再來一次。

他不得不承認,當街耍流亡民真的太快樂了。

安排好門中事宜,張允也不耽擱,就往西寒天地界飛去。自從修為大進之後,他的飛遁速度也快了許多,只消一日便到了那懸空飛島之上。

到了地界之後,張允便按照阮言鈞先前所說,尋找他上次到過的妖人洞府,因為來過一次,腦中記憶尚在,不多時便找到了地方。

上次他身化劍光沖出冰穴時留下的破洞仍在,不少霜風從這處灌進冰穴,張允看了,不由會心一笑。

這處景致當真讓他心生親切之感,那時候自己剛穿越來不久,還是個菜鳥,與人鬥法遠不如現在老練,就連逃命也要靠虛張聲勢唬住敵人,一晃竟已過去數年,時移世易,人情世故都有許多變化。

他忽然想起顧夢之來,那時阮言鈞還會操心給他介紹對象,而他則破壞了對方一片苦心,表現得像個十足十的鋼鐵直男,從這之後,阮言鈞就放棄了給他介紹對象這碼事。

不知怎麽,他心中忽然就有一股沖動湧上,想要為自己辯護一句。

其實他不是不解風情。

他不是一塊木頭,張允心說,只是人不對罷了。

冰穴之內,外間吹入的霜風翻騰不止。

阮言鈞盤坐於此,只施了極薄極淡的一層護身靈光,堪堪能夠保住性命,除此之外,便不做任何抵抗,任由外間寒氣進犯自身。

這道靈光經不住霜風消磨,須得不斷註入微薄靈氣以維持其不散,且像個四面漏風的破房子,霜風和寒氣透過縫隙不斷灌入靈光之內,他的外衣上已結了厚厚一層白霜,就連眉毛也被霜雪染白。

之所以會如此,其實是故意為之。

他要將自己置於險地,令自身感受到死亡的迫近,借此激發胸中鬥志。體內的靈機因此震蕩不止,自發在經脈中游走,不消他著意馭使,竟然自行抵禦起寒氣來。

照朱雀所說,修習這三昧真火,最大的關隘便在機緣上,尤其這第一口真火最是難得,一旦第一口真火生發,後續的修行便如水到渠成。

阮言鈞這麽做,卻是想憑借人力牽動那冥冥之中不可捉摸的機緣,使那至為難得的第一口真火應危機而生。

張允到來時,所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心頭一緊,還以為阮言鈞遇到了什麽麻煩,下意識便出手,將這方圓百丈的風雪都隔絕了出去。

阮言鈞原本閉目凝神,修行至半途,忽然被張允此舉中斷,這才睜開眼來,看到來人,卻是微微一笑,並不氣惱,正待招呼他,張允卻搶先上來,關切道:“大哥在此修行,可是遇上了什麽麻煩?怎會這副樣貌?”

他眼中疑惑擔憂之情拳拳流露,阮言鈞頓覺心暖,解釋道:“不妨事,還記得我與你說過,我要借此地環境磨煉功法,方才正是如此,並非遇到了危險。”

張允“哦”了一聲,後知後覺,臉一紅道:“那我豈非是打斷了大哥修行?倒是我莽撞了。”

阮言鈞示意他在一旁坐下,說道:“倒也不礙事,機緣未至,為兄這門功法尚無任何進展,無所謂打斷與否。”

風雪隔絕之後,他的臉色漸漸回暖,一身冰雪都漸漸消融了,又回覆本來樣貌。

他也不避諱,將自己欲修習三昧真火一事同張允說了,張允這才知道前因後果,心中感佩的同時,卻也微微覺得詫異——把自己置身危機之中以求牽動機緣,能想出這種辦法的家夥不是天才就是瘋子,還有可能兩者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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