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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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動,露出了半邊臉來,被衛凡看了去,衛凡見果然是生人,點了點頭。他資質平平,修為也平平,七十歲才步入化靈境界,之後一直未有寸進,如今壽近百歲,還未碰到“靈竅固鎖”一關,此生多半凝丹無望,在族中地位自然不高,哪有機會見到秋鶴堂堂主,故而並未看破阮言鈞身份。

楚綃哈哈笑道:“我還不曾婚配呢,跟這位阮道友只是略有交情,恰好在此地碰上了,所以一起逛逛。”

衛凡身後的少年少女見他們幾人自顧自說話,也不打算跟著,嘻嘻哈哈結伴亂逛去了,衛凡便跟楚綃等人一起逛街,今日出攤的花商畢竟不多,走了約摸一個時辰就看盡了。

一路上,衛凡時不時便要找阮言鈞說話,仿佛是對他不放心似的,總向他打探關於楚綃的事情,說話的聲音也放得很輕,只有他們倆才能聽見。

而阮言鈞的回答多半都是“不知道”、“不熟”、“不了解”、“不喜歡”,到了後來,他也有點忍不住了,反問道:“你這麽關心這些問題,是不是對她有意思?你幹嘛不自己去問她?”

衛凡臉一紅,似乎十分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小聲道:“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綃妹,她不可能接受我的,再說我也沒多少年可活了,不想給她添堵。”

阮言鈞攤了攤手,他對這種事情無能為力,也沒有興趣當人家的情感導師,還是讓這人自己去糾結好了。

衛凡說:“我知道綃妹一直想要一株言靈花,這些年間,每一屆清平花會我都會來,但是言靈花卻始終沒有再出現過。阮道友,看你的樣子像是走過不少地方,你有沒有見過此花?”

阮言鈞搖搖頭:“言靈花到底是什麽?你們為什麽要找它?”

衛凡笑了笑,說:“原來你不知道,這種花開花之後,得到它的人就可以朝它許下一個願望,據說十分靈驗,願望實現之後,花朵就會雕謝。綃妹想要這花,大概是有什麽難以實現的心願吧。”

阮言鈞想了想,道:“果真那麽靈驗?這麽說來,用它咒殺某人也可以?”

衛凡一楞,似乎被這可怕的想法嚇到了,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的想象中,有機會許願的人大概都會許些好的願望,像是求財、求名、希望自己功行大進、或是要心上人也喜歡自己之類的,想了想,說:“大、大概可以吧,阮道友莫非和什麽人有仇,怎會想到這一層?”

阮言鈞也不避諱,微微一笑,道:“正是,此人名叫楚幽,是個劣跡斑斑的大魔頭,要除掉他恐怕十分棘手,但聽你說來,要是有一株言靈花在手,之後與他對上,或許能添幾分勝算。”

衛凡聽了,臉色頓時一白:“你的仇人是楚幽?你要找他尋仇?”

阮言鈞點頭,隨口說道:“不但我要找他尋仇,你的綃妹似乎也要找他麻煩。”

楚綃原本走得快些,一直在他們前面十步開外,衛凡忽然快步沖了過去,有些慌張地抓著她的袖子,與她說了幾句話,楚綃似乎有些不快,兩人爭執了片刻,楚綃便不理他,自顧自走得更快了。

衛凡連忙追上她。阮言鈞遠遠跟在後面,也不上前,更無意知曉他們兩人說了什麽,見他倆走遠了,便和夏至明回了花汀樓,將言靈花的事情同他說了,囑咐他在花會當日留意。

夏至明一聽說有這等寶物,胸中氣血激蕩,恨不得立刻將其拿下,心中暗忖,倘若得到此花,自己要為師門報仇便不是毫無希望了。

安樂鎮西二十餘裏,小雁山中,山火突發。

一只渾身冒火的大鳥在空中盤旋,口中噴下一道道靈火,將下方三人包圍在火場中心。

張允身邊掀起百丈高的火墻,連忙躲避,祭起護身靈光擋住烈焰。楚幽身影一晃,消失在火場之中,緊接著,空中一道陰影閃過,三道玄色刀影斬向正在噴火的朱雀。

這只朱雀渾身包裹在至為精純的靈火之中,刀影甫一接觸那靈火,便化作三股鐵水,而後蒸發不見。

楚幽現出身形,神色凜然,袖一抖,祭出銀色彎刀,那朱雀見他現身,朝其立身之處連噴三道靈火,那三道靈火尚未靠近楚幽一丈之內,楚幽再次消失,朱雀先前射出的靈火竟然無一中的。

這只朱雀顯然比楚幽昨天獵來的那幾只厲害得多,想必是它們的頭領,昨日離巢覓食,今日方回,發現自家鳥窩被人連窩端了,循著氣味找了過來,一眼便看到這三人身邊散落一地的朱雀鳥骨,怒極攻心,招呼也不打便動起手來。

楚幽身影消失之後,朱雀遲疑片刻,欲辨明其真身所在,一道水色刀氣突然自斜下裏飛出,穿破它的護身靈火,還未觸及它便又蒸發了。

楚幽於它身後現身,嘖了一聲,笑道:“好厲害,我竟然傷不了你,不過看起來你拿我也沒有辦法,咱們打下去也沒結果,不如各退一步,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那朱雀氣得直打鳴,片刻之後化作人形,乃是一位外表清俊非凡的青年男修,身穿烈火羽衣,他轉身面向楚幽,粗著嗓子痛罵道:“算了?什麽叫算了?我們朱雀身為神獸,從來和你們人族秋毫無犯,你無故獵殺我兄弟姐妹,這般血海深仇,怎能算了?”

楚幽忙擺擺手,糾正他:“不不,有一點你說得不對,我的確殺了你的親戚,但不是無故獵殺,是為了吃。獵食果腹天經地義,你們朱雀不也吃蟲子?”

朱雀怒道:“不用廢話,我今日即便殺不了你,其他兩人卻是休想走脫,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挺到幾時!”

楚幽嘻嘻笑道:“我跟他倆不熟,你請便。”

朱雀並起二指,指間凝出一道格外耀眼的白色火芒,揮手向下打去。張允見勢不妙,裹著花下連忙就地一滾,那白色火芒甫一觸及周圍的火焰高墻,立刻與其互相吸引,頃刻把此地變作一片火海,眼看張允的護身靈光一點點變薄,張允急忙叫道:“別呀哥哥,你的仇人是那個拿刀的,你殺他就好,我們倆什麽都沒幹,只是幫助你死去的兄弟姐妹解脫,讓它們肉身重歸天地了!”

朱雀惱道:“閉嘴!”

說罷又掐起法訣,叫那火勢更加壯大,分明隔著一層護身靈光,張允卻覺得自己頭發眉毛都要烤焦了,他在火場中滾來滾去,一連滾出去百丈,終於脫離了烈火鑄成的包圍圈,剛爬起來,又是三道烈焰墜下,再次將他逼退回去。

楚幽抱著手臂在天上吹口哨,分明是在看張允的熱鬧,張允內心一陣焦躁,要是此刻用出他的新招式,倒是能搏上一搏,可他要是這樣做,楚幽便知道他這一年來都在搞什麽鬼了,日後雙方對上,必然會提前防範。想到此,張允卷起一道水色靈光護在身外,咬牙苦撐,然而水屬性法術在這烈焰灼燒之下,不過片刻就消散幹凈。

張允此時才知道神獸朱雀的厲害,哪裏還敢強撐,將花下一卷,化身一道劍光沖出火圈,飛到空中,本想逃走,餘光瞥了楚幽一眼,發現對方一臉幸災樂禍,頓時考量起來,這朱雀能跟楚幽戰至平手,要是他悄悄與之配合,能否將楚幽一舉殺除?

譬如,他若能將經過改進的五靈奪生陣布置起來,奪取四方靈氣,劃出一塊禁地,逼迫楚幽真身對敵,再讓朱雀用烈火煆燒其身……

只要朱雀肯配合,此計未必不能成功,然而朱雀根本不給他時間多想,更不會給他時間布陣,一道道烈火直追他身形而來。張允連連閃避,幾次被烈焰擦身而過,花下被他卷著躲來躲去,已經頭昏眼花找不著北,張允看準了一個空隙,閃身到朱雀身旁,在他耳邊大叫一聲:“對不起!!!!!我錯了!我願意磕頭謝罪,給您端茶倒水,求您饒我一命!”

朱雀被他吼得腦袋一暈,一巴掌徑直拍了過去,把張允扒開了數十丈,呸了聲說:“你磕!你磕我就饒你不死,只將你身上二兩肉割去下酒。”

張允身軀一抖,說:“那還是算了。我跑了,再見!”

張允心下默默盤算,此時正是花會前夕,安樂鎮上定然聚集了不少玄門修士,若向眾人呼救,合力與這鳥鬥上一鬥,說不準能將其擊敗。

這鳥雖然厲害,但並不可怕,只是仗著靈力高強、火焰精純壓制對手,只要眾人將靈力凝聚一處,輕易便可阻擋它的攻勢。

思定之後,張允化作劍光,往安樂鎮方向遁去,朱雀亦化為鳥形,在他身後急追不舍,顯然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安樂鎮上空,一只渾身冒火的大鳥追著一道劍光雙雙疾飛,眾人驚呼著擡頭看去,頓時有人驚叫:“天吶,是鳳凰!”

這一聲鳳凰叫得朱雀幾乎吐血。幸虧他是神獸不是妖獸,不需要人類幫他封正,否則經此一喊,六百年功行都要盡數散去。心中不由暗罵:“你才是鳳凰,你全家都是鳳凰!一群沒見過朱雀的鄉巴佬,孤王可是南方司火之神,豈是那凡鳥之王能比的!”

正當他分神之際,前方劍光忽而一抖,縱身飛下雲頭,遁入街頭巷尾的人流之中,意圖掩蓋自身方位。

張允收斂起自身靈機,默默混在人群裏,心想,朱雀畢竟是神獸,或許礙於身份,不會在人堆裏大開殺戒,如果對方硬來,他再召集眾人與之一戰也不遲。

於是抱著徒弟三兩下拐進一家酒樓,找了個角落坐下,要酒要菜,先吃再說,邊吃邊想,也不知道楚幽會不會跟來,說不定對方覺得沒勁,索性不來找他了。張允搖了搖頭,心說不大可能,這種好事還是在夢裏想想就行了,還是得另外想招對付那廝。

花下緩了好一陣,暈劍的癥狀才減輕了,看到桌上有好吃的,忙不疊吃了起來,邊吃邊問:“師父,你下次逃命的時候能不能飛穩點,顛得慌。”

張允說:“不要挑三揀四,為師沒把你扔下已經很夠意思了。”

朱雀果然礙於此地人多,暫時沒了動靜,張允知道對方不會就此放過他,多半化作了人形,正在街上徘徊尋找他的蹤跡。

張允心想,要麽開間房躲躲?朱雀再怎麽找他,也不至於挨家挨戶敲門。

這麽一想,當即叫來小二要求來一間客房。那小二嘿嘿一笑,輕易打碎了他的幻想:“不好意思,客官您來晚了,咱家的客房昨天就住滿了,要不您再去別家瞅瞅?”

張允難得進來這裏,哪敢再在街上露面,便說:“不必了,還是找人擠擠吧,你幫我問問,哪位客人願意與人同住,房錢我出,我睡地上就行。”

小二點了點頭,卻不走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張允一看那眼神就明白,打開自己乾坤法袋一瞧,裏面除了幾件常用法寶,居然一分錢也沒有,不知是哪次外出把錢花光了,沒有及時補充……張允登時沈默了。

沒錢賄賂小二事小,問題是他剛剛叫了一桌子菜,吃都吃了卻沒錢付賬,這和吃霸王餐有什麽區別?

這一刻,他竟然有點希望楚幽快點過來救他,把錢付了再說。然而楚幽和朱雀都沒出現,小二還是那副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他一陣,見張允面色尷尬,立刻就明白了。

下一刻,張允就被人扒掉了道袍扔在大街上,身上只穿著白色的中衣中褲,瑟瑟站在風中,不能更悲涼。

正在此時,他聽見了一個耳熟的聲音,連忙回頭一看,發現化作人形的朱雀正在街上問人,張允拔腿就想跑,朱雀卻朝他走了過來,裝得很像個人似地,規規矩矩作了一禮,問道:

“這位道友,你有沒有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衣服的玄丹修士,劍修,帶著個白衣小孩從這邊過去?”

張允:“……”

張允指了指前面:“好像往那邊去了。”

朱雀說:“謝謝。”

而後就往他指的方向找去。

張允看著他走遠,不禁尋思:看樣子,這只朱雀,好像,臉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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