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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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允指著一條詭異的白色布帶子問:“這是什麽!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麽?”

楚幽說:“兜襠布啊。”

張允又指指一對銀環:“這個,這又是什麽?”

楚幽:“腳環。”

張允忍著打人的沖動,又問:“這個呢?”

楚幽:“狗鏈子。你沒見過?”

張允:“還有這些,這些又是什麽?”

楚幽:“鳳紋金釵,花影步搖,遮面雲紗,怎麽樣,是不是很漂亮?”

張允怒道:“這就是你給我找的換洗衣服?!”

楚幽點點頭:“怎麽了,你不喜歡?”

張允揪著他的領子大罵:“喜歡才有鬼吧,你自己穿得人模狗樣的,為什麽給我穿這種奇怪的東西!你是不是嫉妒我長得帥想破壞我形象?”

張允心裏還有句話沒罵出來:你以為把我形象敗壞幹凈就能逆襲上位變身男主了嗎?你他喵的做夢!

楚幽不以為然,輕松把張允的手撥開:“好了,別那麽多話,快換上。”

見張允咬著牙一動不動,楚幽仿佛意識到了不對:“你是不是還沒洗?讓我幫你吧。”

說罷,不等張允反應,直直把張允頭朝下按進水缸裏。張允猛地被他往水裏一按,連嗆了幾口,用手捶缸,擡頭的間歇喊:“姓楚的,我跟你不共戴天!”

“嘖,真臟。”楚幽反覆把張允的腦袋按下水面,反覆幾次之後,幹脆把他整個人都塞了進去。

花下縮在一邊看了半晌,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楚幽把他也抓去洗洗。

張允倒栽蔥一樣跌進水缸裏,掙紮了半天才把身子倒過來,把頭浮出水面,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周圍被他撲騰得哪哪都是水。

因為最初嗆了幾口水,他的眼眶紅紅的,一邊擦嘴一邊看向楚幽,心道:“這人簡直就是個惡魔,活的!”

楚幽說:“好了小可憐,你不要這樣勾引我,我會受不了的。”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過來,張允驚得慌忙往水下一縮,那只手抓住了他的發梢,竟然沒有繼續折磨他,只是輕柔地幫他搓洗起來。

張允:“……”

他趴在水裏不敢動,不知道過去多久,那個人終於幫他洗完了頭發,把他的濕衣服剝了,給他搓背。

在這期間,張允一直想著怎麽從這方囚室中逃出去,趕緊脫離這個瘋子的控制才是正經,一點點示好就想讓他感恩戴德是不可能的,他又沒有斯德哥爾摩癥。

首先,這是一個密閉的空間,沒有門窗通往外界,也就是說,唯一的出入途徑就是依靠某種法術。

張允的記憶中並沒學過類似的法術,楚幽也不可能將關竅告訴他。張允於是轉念思考,有沒有可能,以天地間無所不在的靈氣為媒介,將之作為貫穿內外的通道。

他心思一動,暗道,這不就是無相修士的能力嗎?

張允推測,這應當就是楚幽能夠自由穿行於此地和外界的緣由。

想到此,張允心頭不禁有些遲疑。

楚幽有這個能力,他卻沒有。

楚幽忽然問:“你在想什麽?”

張允當然不會把逃跑的計劃告訴他,隨口敷衍道:“老被關在這裏,我眼都要瞎了,我要求出去放放風。”

他乃是隨口胡謅,心知楚幽根本不可能答應他。然而楚幽卻說:“也行,正巧過幾天就是安樂鎮的清平花會,我帶你去逛逛如何?”

張允還沒反應過來,他的便宜徒弟馬上舉手吆喝道:“我去,我去,天天待在這快把我憋死了!”

楚幽點點頭,絲毫不覺得這是什麽要緊的事,說:“好啊,你就跟在我身邊當人質,萬一你師父趁機想跑,我就把你兩條腿都切下來,讓你只能用手在地上爬。”

張允汗流浹背。他的便宜徒弟臉色慘白:“你也太狠了吧。”

楚幽笑道:“拜托你們搞搞清楚,我是個壞人耶,你見過哪個壞人是做好事不要回報的?”

張允埋在水下的手指微微發抖,雖然楚幽的話顯然是在震懾他,但不管怎麽說,這是他逃出去的最好機會了。

安樂鎮的清平花會三年一開,乃是當地流傳數百年的習俗,此會不同於一般的俗世花會,無論種花的、賞花的,都是玄門中人,而非沒有道法修為的平頭老百姓,花會上展出的花也非凡俗之花,而是千奇百怪的靈花異草。

距離花會還有兩日之期,來自天南海北的眾多修士都已到達安樂鎮,預備在花會上一睹仙草瑤花,碰上可心意的便出資換取。要換取這些花草,自然不能用俗世金銀,端看花草的主人開出什麽條件,或者要買主為其辦幾件事,或者是用某些法寶以物易物。

因為其中不乏好貨,所以縱使代價高昂,眾人依然趨之若鶩。此時所有的客棧、酒樓、茶館,幾乎都座無虛席。一個頭戴鬥笠的麻衣道人微微低著頭,坐在酒樓一角的方桌旁,他的右手邊坐著一個面容白凈的藍衫修士,只是眉宇間始終有一股淡淡戾氣,隱而不發。

藍衫修士低聲道:“阮堂主,那兇人當真會來這清平花會嗎?”

麻衣道人也不多言,只輕輕道了句:“等。”

藍衫修士難掩臉上憤懣,喃喃道:“已經找了他半年,卻始終探聽不到一星半點消息,叫我如何不急。”

麻衣道人淡淡說道:“倘若找到他,你待如何?”

藍衫修士微微一怔。他仿佛並沒想過這個問題,好像已經認定了找不到這個人,就算每次想象找到這個人時的場景,也無非是將對方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然而他當真有這個能力嗎?

麻衣道人淡淡一哂,不再言語。

他旁邊的藍衫修士便是昔日抓回去的灼華門弟子夏至明,自從他跟楚幽一戰受了重傷,臥床半年之後,便把這人放了出來,本意是讓其自去,要回去重建門派或是要去哪裏都可。然而夏至明聽他說完當日之事,慟哭不止,幾乎瘋魔,反而不肯離去,要求留在秋鶴堂為他效力。

阮言鈞便任其留了下來,他外出尋訪張允下落,夏至明以為他要去找楚幽報仇,便一直跟著。

而當日大戰的過程,阮言鈞也遣人知會了各大門派,讓他們各自提防,至於聯手討伐則是不必想了,敵人太過恐怖,誰也不願意沖上去送死。

張允被楚幽帶出關著他的那方囚牢,初見陽光時,眼睛都睜不開了,被刺激得眼淚直流。

一路上他都被遮蔽了五感,依然搞不清他們是從哪出來的,睜開眼時,他們已經到了安樂鎮左近的一座小丘,山下有溪水,水聲潺潺,花草豐美,山風陰涼舒爽。

張允迎著那山風抓了一把,心道,這就是久違了的自由的感覺,雖然這自由是假的,也讓他得到了片刻喘息。

然而終究是仰人鼻息,張允嗤笑一聲,自顧自蹲下身,捧起一捧溪水洗臉。

楚幽道:“這裏離安樂鎮只有二十餘裏,你在這裏等著,我先去北邊躍天峰逛逛,打些野味回來,待花會之日再到安樂鎮去。”

聽到有野味吃,花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忙點頭,抱著張允的腰乖乖待著。楚幽似笑非笑地叮囑了一句:“不要趁我不在就想跑路,你跑不過我。”

之後,楚幽拋下一句“等我回來”,身影一晃便杳無蹤跡了。

張允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暫時擺脫了這個瘟神。他琢磨了琢磨,是不是要趁這段時間趕快跑路,但又保不準對方是在消遣他,說不定此刻正躲在暗處,就等著他亂跑,只要他一動作,立刻就會現身,要他們師徒倆好看。

張允低頭看著溪水中倒映出的自己,嘆了口氣。他此刻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星河日月道衣,靈光氤氳,乃是楚幽良心發現,不知打哪給他弄來的一套衣裳,比張允平時穿得還要好上不少。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張允越瞧,越覺得溪水裏的倒影好生俊俏,心說要是帶著手機多好,還能自拍幾張留個紀念。

他遺憾地拍了拍手,站起來,望著天上的雲層瞇起眼睛。

而後,張允閉上眼睛,靜心凝神,嘗試感應周圍的靈氣波動。

不是戰鬥之時激昂澎湃的互相對壘,而是屬於花草樹木、山川河流,點點滴滴似存若無的靈氣流動。

半晌,他擡起手指,從中攝來微不足道的一縷,整個過程順暢無阻。

這是他離開囚室之後第一次試驗自己對靈氣的掌控,能做到這一步,便說明,他可以在戰鬥之中自由地借用天地靈機,而不再單單依靠自身積累的修為。

這一點與玄煞九幽真雷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他還遠遠未練到圓滿,攝取靈氣的速度不快,也不能一次攝取太多,若是能練到圓滿之境,就算對上無相修士,也未必不能與之一戰。

花下在一邊撲了一陣蝴蝶,見張允放下手來,說:“師父,清平花會肯定會來好多人,你說師伯和顧師叔他們會來嗎?”

張允低頭,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腦袋:“你想他們了?”

花下點點頭,撅嘴道:“還是在家的時候好,天天都有人給我買好吃的,也沒有人隨便把我掀飛出去。”

張允笑了一聲。過了會,說:“還是別碰上的好,真碰上了,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事。”

花下想了想說:“也是。”

張允方才感應天地靈機,除卻試驗新招之外,其實還存了別的心思,想以此感應楚幽的氣機是否混在他們周圍,然而他感應了一陣,心頭直覺告訴他,對方是真的離開了,張允便有些意動,心想要不幹脆不管那家夥的威脅,只管跑了,只要不回秋鶴堂,這廝哪知道他會跑到哪裏?

但是萬一賭錯了,下場一定不妙,畢竟楚幽修為比他高了一個境界,說比他跑得快絕不是逗他玩的,無論換誰處在這種境況中都會猶豫。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水裏冒出來一只蛤/蟆,“呱”地一張口,向他吐出一顆白色玉珠。

張允一楞,心道,這年頭蛤/蟆都會搶蚌的生意了?活得是不是太辛酸了點。

他的手比腦子動得快,心裏還沒吐完槽,已經把那顆玉珠接在手中,那只蛤/蟆叫了一聲,又潛回水下,吐了幾個泡泡便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流光-_-||仲夏”小天使送出的營養液!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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