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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穿越也躲不過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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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秋鶴堂門中弟子大比,已進行至第三日。

觀武臺上,阮言鈞端坐於一張形似飛龍的黃金軟榻之上,張允站在他的身後,兩人默默註視著校場中央搭起的一座高臺,此是專門為了供弟子比武而設,臺上有兩人正在鬥法,招來式往之間,雙方各顯本事。

秋鶴堂門下弟子共有七百餘人,其中內門弟子三百餘,參與比鬥之人約有兩百,初時按輩分和功行兩兩比過,選勝者百名,使這百人再戰,最後剩下三十人,便開始打起擂臺來。

第一個上場的,若是早早敗退,倒還沒有什麽,若是當真有實力的弟子,一場接一場比鬥下來,卻難免因為疲憊而吃大虧。

因此,像這樣的輪番爭鬥,除了考驗弟子的功行進展、鬥法手段之外,對其耐力和心性也是一大挑戰,稍有不慎,便是敗北的下場,想要奪魁,不僅要實力非凡,傲視群雄,有時甚至也需要一點運氣。

《花下風流債》中的主角張允也曾參與比鬥,做下許多準備,亦使了不少手段,方才奪得魁首,此後才有了在阮言鈞身邊隨行的機會。

此事也可說明,門中弟子若想提升地位,大比不但是必經之路,也是向上爬的一條捷徑,不但要戰,還要敢戰、善戰,怯戰退縮之輩則必定難有出頭之日。

阮言鈞對張允道:“賢弟何必站著,可過來與我同坐。”

張允心神一動,他知道阮言鈞是好意,卻是不敢逾矩,道:“多謝大哥體恤,愚弟站著便是。”

阮言鈞淡淡一笑,也不勉強他,仍將目光放在比武臺上。

張允也是一笑,他有時自己也覺得自己可笑,甚至懷疑自己搞不好有些受虐傾向,阮言鈞對他太好,反而讓他惶恐,要說他分明是個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先進青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十多年來受到父子君臣的文化餘毒耳濡目染,腦子裏條條框框的封建思想太根深蒂固,還是骨子裏總擔心自己配不上這份好意。從這方面來說,原作的那位主角思想覺悟其實比他高多了,根本不把階級約束和禮教規訓放在眼裏,只是最後不幸翻車,落得悲慘下場,但細想一想,成王敗寇、縱劍一爭,又何嘗不是一種瀟灑快意的人生呢?

可張允心中明白,那樣的人生,並不是他所追求的道路。

他尚不明白的是,他所追求的,又是什麽樣的道路呢?

比武臺上,一位書生模樣的白衣青年自上場之後,已經連戰了十餘人,所用武器是一把碧玉流光刺,揮動之間綠影浮動,看似輕盈纖巧,沒有殺伐之戾氣,卻是連連破除對手守禦,無往而不利。此人一騎絕塵,如無意外,想必就是今日勝出之人了。

張允默默註視臺上,看著那把碧玉流光刺,微微擰眉,此物讓他略有熟悉之感,不知是在哪裏見過?

突然,他心中一動,而後豁然開朗,不但是此物叫他熟悉,這身穿白衣的青年俊才其實也應該和他有一段緣分。這青年名為顧夢之,依照《花下風流債》中所寫,此人出身顧氏,是顧姬的堂弟,在門中大比之中奪魁而升為他的副手,平時聽他調度,後來成為了張允的心腹,張允欲奪權時,不少計劃也是因為有他相助,才得以順利施行。

然而成也此人敗也此人,顧夢之表面上相助張允,實則做的是兩頭買賣,他心中一直在衡量張允和阮言鈞兩人的實力,當他覺得張允此事難成,便毫不留戀地將一些蛛絲馬跡透露給阮言鈞,既賣了人情表了忠心,又沒有將自家牽涉進去,最後張允事跡敗露身死魂消,他卻還悠哉游哉的,雖然沒有向上晉升的機會,但日子也算清閑自在,顧氏一族也因此長保吉祥富貴。

張允暗嘖了聲,雖然這些事還沒發生,十有八九也不會發生了,但他仍然覺得心情微妙,一時不知道該用何眼光看待此人。

阮言鈞似乎察覺到他微妙的情緒變化,適時問道:“賢弟心中有事?”

張允不好敷衍,道:“確實想起一些事情。”

阮言鈞微微一笑:“哦?不知是什麽樣的事情?”

張允亦笑道:“看到門中新秀層出,有些感慨罷了。”

阮言鈞道:“我當日也是這般看你與人比鬥,如今你已是我座下護法,時移世易,未來玄妙,機緣難測,的確是叫人慨嘆。”

張允道:“正是。因此,愚弟難免有些危機之感,怕是稍一懈怠,就讓後輩趕超在前了。”

阮言鈞笑著搖頭,道:“有上進心是好,但除了增進功行,有些事情,賢弟也該留意了。”

張允不解:“哦?請大哥指教。”

阮言鈞道:“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紀,可有符合心意之人?”

張允登時一楞,想不到他都穿越了,竟然還會被人催問這碼事。

張允如實答道:“並無意中之人。”

阮言鈞擡起下巴,指向比武臺上,道:“你看這位顧氏弟子如何?”

張允驚愕不已,他以為阮言鈞是要給他介紹萌妹,沒想到阮言鈞竟然照顧了他的性取向,要給他介紹的根本就不是萌妹,而是活生生的男人啊!

阮言鈞道:“你若對他有意,我便去幫你說媒,顧氏為了和我攀結姻親,不惜將家主嫡女送來給我做妾室,我若開這個口,他們定是會同意的。”

張允喉嚨幹澀,艱難回拒道:“謝過大哥好意,但小弟以為,此事需要兩情相悅,這位顧氏弟子固然是驚才絕艷,卻不是我看得上就能迫其就範,也要人家有意才行。”

阮言鈞讚賞地點了點頭:“好,他若勝出,我便將他指給你做副手,讓你們自去相處,這樣可好?”

張允艱難答應:“……好。”

張允內心默默祈禱,衷心希望這個顧夢之不要勝出,不要勝出。倒不是他故意詛咒對方落敗,只是實在不想要這人做他的副手,畢竟他可是看過劇本的,就算他和書裏的張允並不是同一個人,也很難做到毫不介懷,別說和對方培養感情了,就連單純做同事,心裏都不免要多一份提防。他不好意思拒絕阮言鈞,只好寄希望於老天開眼。

但是老天總是不會開眼的,不如說老天就喜歡耍人玩,你越害怕的事,往往發生得越快。顧夢之還是勝出了,打敗了最後一個挑戰者,臨風站在高臺上,英姿颯爽,衣袂飄飄,先是朝觀武臺這邊行了一禮,又朝臺下諸人抱拳一笑。此人姿容如玉,又是風度極佳,這一笑和煦似輕風,引得一些女弟子出聲讚嘆,為其歡呼助勢。

張允卻是十分緊張,手心裏沁出絲絲冷汗來。顧夢之淩然飄下比武臺,來到他二人處,單膝跪在近前,恭敬叫道:“堂主。張護法。”

阮言鈞虛虛擡手,對他道:“起來。”

顧夢之依言站起身來。

阮言鈞細細將他打量一番,又回頭對張允笑道:“此人不差。”

張允礙於他的面子,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阮言鈞對顧夢之道:“此番大比,你能拔得頭籌,除卻一般賞賜之外,還應予你一份職務,我叫你做張護法的副手,你可願意?”

顧夢之拱了拱手,並無推卻之意,欣然道:“弟子願意,謝過堂主。”

張允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對顧夢之道:“既然這樣,以後你我就是共事的關系了,也不必和我客氣,一起為堂主效力就是。”

顧夢之拱手道:“是,弟子謹遵張護法教誨。”

張允突然得了一個副手,生活上並沒發生太大變化,原本護法的事情也不多,主要的職責便是保護阮言鈞的安危,維護秋鶴堂內秩序穩定,有時代替阮言鈞出面與人相鬥,或是交際應酬,不過總得來說,這些事情都很少,所以他才可以將大半時間都用來練劍。至於這個新來的楞頭青,張允便打發他去跑跑腿,熟悉一下堂內事務。

只不過張允這麽覺得,其他人卻不這麽想。這幾個月來,阮言鈞的後院裏一直流傳著關於張允的八卦,鑒於他的黑料久久沒有更新,群眾們先前一直蔫蔫的,提不起激情,在顧夢之上位之後,張允的熱度忽然又高了起來。阮言鈞的姬妾們搬著小板凳,吃著茶水點心嗑著瓜子,津津有味地聚在一起八卦。

魏姬對這件事頗為不忿,道:“堂主這一手是什麽意思?莫非他膩味了那位張護法,要找個老實人給姓張的接盤嗎?明明夢之是顧姐姐的堂弟,又贏了大比,他非但不給夢之安排個要緊差事,反而拿去討好手下護法,這不是存心削顧家的面子?”

她和顧姬一向交好,縱然說了些激憤之語,也不是存心挑撥,而是真心實意為顧姬不平。顧姬卻是悶悶道:“快別這麽說了,要是傳出去了,別人反而要來找你的麻煩。堂主這人心思深沈,誰知道他在想什麽,你我還是不必測度了。”

蔡姬呵呵冷笑:“顧姐姐說得是,費心去猜堂主的心思幹嘛?有那閑工夫,還不如來喝我燉的蓮子湯。人家那邊沒動作,咱們再不服氣也得忍著,難道非要像我先前那樣吃個大虧,你們才能滿意?要我說,別的事都別上趕著操心,還是顧好自身為上。”

魏姬想了一想,點了點頭,感嘆道:“說得也是,姓張的上次叫蔡姐姐吃了個悶虧,姐姐反倒比先前能忍了許多,到現在仇還沒報呢。”

蔡姬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等下去,我都要忘了這事了。”

魏姬眼中靈光一轉,道:“不知道能不能叫夢之幫忙想個辦法?”

顧姬忙道:“這不成,咱們的事情還是少牽扯到他,他現在雖然沒得重用,那職務卻也算個高位,只要他能順順當當地,不出大錯,以後總會有出頭的時候。”

魏姬聽了,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說得也是。”

正當她們在此閑話時,卻有一位女侍遠遠走來,待到近前,向她們盈盈作了一個萬福,微微笑道:“哪位是蔡娘子?”

這位女侍她們幾人從未見過,因此都有些不明其意,蔡姬不解道:“我是,是老爺有什麽事叫我嗎?”

這位女侍道:“非是堂主,我是張護法手下顧夢之顧公子的婢女,奉我們顧公子之名來請蔡娘子的。”

蔡姬:“啊?”

顧姬亦是多看了這女侍幾眼,但此女似乎無意多說,請到了蔡姬便離開。蔡姬這一去,一直過了兩個時辰才回轉,回來時紅光滿面,不是高興的,是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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