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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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人影叢叢,誰也不敢大聲說話,只聽得哭聲。孟安學跪在外面,心裏多少有點難受。他自小聰慧,又曾經很小的時候和太子同時受陳閣老教誨,所以其實見皇上的次數比尋常官家公子多些。

皇上見到他,也常常誇讚,最後終是不負眾望,考了三元及第。皇上年老後雖然在儲君上有些糊塗,但是政論上能算得上名君。

皇上在,至少雲朝穩固,皇上如今不在了……孟安學不知道那字條上是真是假。

他望著前面烏泱泱的人群,往常最是沒有耐心的世子雲鐸塵,此時安靜地跪在和親王身邊,低著頭。

按照雲朝禮部的禮儀,皇帝喪,皇子、後宮,朝臣跪拜,表哀悼,這至多也不過三個時辰,等到時辰快到時,宮裏的掌事太監出來宣讀,讓眾親回府,表示皇帝生平慈善和睦,只留皇子守夜。

孟安學在出門的時候故意落後眾臣一步,走在雲鐸塵後面,雲鐸塵此時不知是因為皇上的突然病逝還是因為別的,根本沒發現他。

直到孟安學走到他身邊,雲鐸塵的餘光才看到對方,他想到了孟府的孟寧思,不知她怎麽樣,想來京城最近不太平,雲鐸塵想再次囑咐孟安學給她說一聲,只是還沒出聲,就聽到身邊人的聲音。

“三皇子私養府兵。”

這聲音低到剛好只有兩人能聽清楚,幾乎是用氣息說出的,只是話語實在太過讓人詫異,雲鐸塵還沒反應過來,孟安學已經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去,仿佛剛剛就是從雲鐸塵身邊路過一般。

私養府兵?!雲鐸廷也敢!雲鐸廷明年才二十歲,雲朝皇子年滿二十才能出宮建府,以往都住在宮裏,若是他沒猜錯,這府兵怕是以往的胥貴妃娘家給三皇子養的。

雲鐸塵身邊也有暗衛,他自然知道私養一批精壯的兵力需要耗費多大的精力,胥家怕是早就在打算了。

雲鐸塵思索片刻就想到了,這話是孟寧思讓孟安學傳的話,他從錢莊開始就知道孟寧思有些奇怪,她總是能預測一些事,懂很多別人都不知道的事。孟寧思一直說是看的雜記,懂得一些天幹地支,但是雲鐸塵也不想去窺探是為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願意說便罷了,不願意說雲鐸塵也不會強求她。

他以前相信她,現在依然也信。

太子守喪,明日一早才回東宮去,雲鐸塵回到和親王府,除夕夜,沒有以往的喜慶,一片素白。明日就是新年了,雲鐸塵冒著大雪披上了鬥笠,往孟府的方向打馬飛奔而去。

孟寧思本就睡不好,幹脆起來就著燈光看起了書,自從來到這裏,她也就只有這一個愛好了,這裏的雜記有趣又新穎,沒事的時候翻一翻,感受這裏的大好河山。

明日新年,雖然出了事情,但是畢竟是除夕,她還是讓長月兩人不必守著她,去偏房睡了。只聽得哢嚓一聲,窗戶又被打開,她淡定看著窗戶的方向,果然沒過一會兒,雲鐸塵就從外面翻了進來。

……

四目相對,雲鐸塵率先笑道:“怎麽,嚇傻了?”

孟寧思無語道:“除了你,誰還會大半夜的翻窗戶……”

雲鐸塵手握成拳,輕咳兩聲,“給我一杯熱茶,外面好冷。”

言語間,孟寧思居然聽著有些可憐,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給他倒上茶了。

雲鐸塵端著茶一飲而盡,“怎麽還不睡下,睡不著?”

“恩,沒什麽睡意。你怎麽現在過來了?”

雲鐸塵找了地方隨意坐下,說道:“這會兒所有人都在關註宮裏,我來沒人發現。”

孟寧思瞧了他一眼,不在說話,拿起書在一旁津津有味看起來。

雲鐸塵在那些老狐貍似的朝臣面前還能耍耍心計,在孟寧思這兒,掩蓋不了一點自己的心思,“你怎麽不問了?”

孟寧思輕聲翻著書頁,“我沒什麽好問的,你功夫高強,自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雲鐸塵氣笑了,“你就不能多問兩句?”

……

雲鐸塵氣得簡直想上前捏她臉,問問她怎麽這麽能沈住氣。

最後還是他自己妥協,“你讓你哥哥傳的話我收到了。”

孟寧思看過去,蹙著眉頭,“那你還到處走?”

雲鐸塵:“這會兒三皇子必然要在宮裏,做什麽都不方便,宮裏邊有禁軍,皇上去世,下一個必然是太子繼位,最壞的打算也就是三皇子起兵造反,只是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估計要等到皇上下葬過後吧。”

孟寧思聽著他的分析,點了點頭,如果現在起兵,得了江山也得了個無孝的罪名,三皇子受不起。

又聽到旁邊的人帶著笑意說到:“所以,趁著今夜無眠,不如我們過個除夕,守個歲。”

孟寧思連忙將眼神收回去,不知該如何回答,緊咬著嘴唇,心裏又覺得很是奇妙,今晚所有人雖然都無心休息,卻依然各自回屋了,連著除夕都清冷許多,這是最寂靜的除夕,沒想到如今他會記得這事。

孟寧思捏著書角,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餘光看著雲鐸塵越走越近,此刻她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要快逃離,但是腳卻不聽使喚,坐在原地,動也不動。

正當雲鐸塵走到孟寧思一步之遠的時候,屋外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響起了敲門聲,“寧思,開門。”

孟安學往常最是守禮,不會隨意到後院,如今怕是他發現了什麽,孟寧思也不讓雲鐸塵出去了,想起身去開門。

雲鐸塵按了按她的肩膀,搖搖頭,轉身去開了門。

孟安學內心懷疑是一回事,如今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他想一拳打過去,又害怕驚動其他人,只得指著雲鐸塵低聲氣道:“你這人!大半夜到未出嫁的女兒家,成什麽樣!”

孟寧思連忙解釋:“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那字條的事。”

孟安學:“你少說話,我怕被你氣死。”

雲鐸塵生平就喜歡看孟安學撕下自己守禮的臉,他越生氣,自己越開心,但是顯然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安學,我的心思你懂的,而且我也給你說了打算,只是如今皇上逝世,所有的事情都要擱淺了。”

孟安學自然聽過無數次雲鐸塵對孟寧思的誓言,又看到兩人確實沒有什麽,但是這事傳出去卻不會如此輕松,他看著兩人的神情,想到一見事。

“你經常半夜翻孟府的墻。”

面對孟安學的咄咄出聲,雲鐸塵自然認了下來,孟安學手指著兩人,氣的發抖,最後拉著雲鐸塵出了門,“如今皇上病逝,你不傷心難過也就罷了,還跑到孟府未出嫁的閨閣女子家中,你是想讓她背上什麽名聲?!”

雲鐸塵著急道:“皇叔逝世,我自然是傷心難過的,但是事情也就這樣了,而且他老了之後做的事情,將那點親情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心裏慌亂,一時魯莽,來了這裏,而且你放心,我的身手,自然是不會被別人發現的。”

孟安學:“你不是常來?”

雲鐸塵:……

“總之,現在最急迫的便是三皇子的府兵,你不知道,阿寧她雖然平時不說,其實她是希望雲朝安寧的,要不然也不會給你傳個字條。我要是不來這一趟,她還不知道怎麽多想。”

說到這裏,孟安學才正色問道:“所以那個字條是怎麽一回事?”

雲鐸塵張口就來,“阿寧她是在天月酒樓的時候,偶然間聽到的,估計是胥府的人喝醉了酒,透出來的,你知道她人聰明,一想便想到了,本來沒當回事,只是如今皇上突然病逝,她才想到當時胥府的話,給了你字條。”

孟安學:“你有什麽打算?”

雲鐸塵想了想,“這事,還得告訴太子,況且,這京城的禁衛軍,到時候也要他調派,不過我猜,他不會讓安將軍接手這事。我是親王府的人,終究是言不正的,或許你不知道,皇上身子好的那段時間,他已經同意我和阿寧的事了,我想……雲鐸南也不會阻攔。”

孟安學背著手,不再多問,這其中無外乎就是天子的擔憂而已,即使是再好的關系,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也就多想幾層。

把這人送到孟府的一堵高墻邊,孟安學遞了個戲謔的眼神,“請吧,世子。”

雲鐸塵望了眼這高墻,又看了看身邊杵著的人,無語凝噎,不過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受受氣又有何妨,只要最後能抱得佳人,他天天翻墻也願意。

等他躍身到墻高處,聽到底下氣急敗壞的聲音,“另外,阿寧也不是你叫的,再翻孟府的墻,小心我放狗咬你。”

雲鐸塵回他一個紈絝的笑臉,翻身去了墻外,孟安學嘆了口氣,這人從小就和他不對付。

他今夜本想著來看看妹妹睡沒睡,結果就撞見了這事,起初確實挺生氣,不過雲鐸塵能放下世子的臉面做許多事,倒是讓他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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