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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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寧思從井裏舀出幾桶清水,把薯莨洗幹凈。

雲鐸塵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以為也像天月樓那個火鍋一樣,“這個東西也能吃?”

孟寧思白他一眼,“這是上好的天然染料,我準備染在蠶絲布上。”

雲鐸塵沒見過用這種東西做染料的,有些好奇,孟寧思看著他蹲下來幫忙洗,便不客氣地使喚他,讓他把三筐薯莨洗幹凈,自己在一旁支起架子,切碎後磨漿。

反正兩人都算布衣坊的東家,沒道理她一人幹活他在旁邊看。初春的井水帶著涼意,雲鐸塵本就想和她待在一起,更加心甘情願,

切碎後的薯莨顏色更加鮮艷架子上有一塊紗布,孟寧思耐心的把磨好的薯莨裝進去,汁水順著紗布滴落在底下備好的砂鍋中。

等到下午時分,三筐薯莨才算全部變成薯莨汁水,一大鍋橙紅色的水在院子中備著。

就在雲鐸塵覺得只需把布料往裏一放的時候,孟寧思讓他一起端著砂鍋去竈臺上。

“還需要做什麽?”雲鐸塵開始只覺得新奇,但是現在更多的是對接下來的布料的好奇,不知道會染出什麽樣子來。

孟寧思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笑道:“今日就到這裏了,反正下午也沒了太陽,等明日天氣好再繼續。”

雲鐸塵:“那明日我再過來幫你。”

孟寧思不好再叫他來,而且以後也不可能是她一人做布料,只讓他請兩個布莊的師傅過來,一來是為了減輕自己的事情,二來,就像那天月樓的廚房,別人總要學會的。

雲鐸塵看到她滿臉笑意,有點不高興,“別人有什麽技術都是藏著掖著,你倒好,深怕別人不知道你有好東西,轉身就讓別人學去。總感覺你在我的店鋪待不長久。”

其實,他早就有這種感覺了,孟寧思會很多新奇的東西,但是她總會讓別人去學,如那天月樓的王師傅,或是這田莊的養蠶人,或是這布莊的師傅,她從不覺得這些東西在她手裏多珍貴,好像只是為了給他賺錢,等她自己賺夠了也就不用在他面前了。

孟寧思確實如他所想的,她只是想賺夠了下半輩子的錢去游山玩水,這些技術本來就是她賺錢的工具,要不然雲鐸塵也不會因為和她熟悉就隨便分她紅利,所以她總是想竭盡所能地給他鋪子賺錢。

孟寧思不知道雲鐸塵的想法,只覺得這本就是應該的,又聽到旁邊久久不語的人開口。

“你覺得要是有天你做了雲朝首富怎麽樣?”

孟寧思斜眼看他,不知這人是在諷刺她還是真正在問她,“我必然是不能做的,只有你這樣擁有錢莊,讓錢生錢的富商才能。”

而且一般官商都有關系,她要是能坐上首富的位置,那一定得十分拼命,說實話,開始的時候她是想過的,但是隨著在這裏生活,她還是覺得讓自己不那麽勞累才是,畢竟她前世就是因為太過拼命,丟了性命,好好享受生活,何嘗不是一種舒適的態度。

她說完這話,沒聽到旁邊的聲音,轉頭看去,雲鐸塵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明日她還得早起,只能趕人了。

等到第二日,孟寧思才吃完早飯,就聽到門口的動靜,讓長月去開了門,就看到雲鐸塵帶著兩個布莊的師傅走進來。

“這是林師傅和顧師傅,他們在布莊做了幾十年,你有什麽都可以安排他們。”

兩個師傅被雲鐸塵介紹給孟寧思,也早早地被提醒過,此時只恭敬行禮。其實他們也很好奇,這京城聞名的鄉君,又能做出什麽新鮮布料出來。

孟寧思本想在廚房煮紗,才發現自己那小廚房根本施展不開,只能讓人臨時在院子中搭建了竈臺,放了木塊,把裝好薯莨汁水的大鍋又搬出來。

雖然汁水只有一鍋,不像布莊那邊常常是好幾缸,但是對於她要做的布料來說也夠用了。

早上第一次浸水,然後翻攪均勻,師傅們又把布料攤開在院子中暴曬。其中林師傅瞧著這淡淡的棕色,遲疑道:“這色雖染上了,但是洗洗很快就脫落了,植物始終不必礦物。”

孟寧思看著他眼中的懷疑,點點頭,“師傅說的是,雲朝的衣物大多是用礦物染色,就算是植物染色也會加上礦物去固色,但是這莨綢不一樣,今日這樣的活需要長達好幾個月才能出一批布料不說,中間需要三洗九煮十八曬,工藝繁雜,顏色的深淺也和工藝步驟相關。”

顧師傅聽到這麽長時間的染色工藝先是大吃一驚,然後問到:“什麽是是三洗九煮十八曬?”

孟寧思:“洗,自然是浸汁,用薯莨汁水洗綢布,洗完的綢布經過曬幹再放到煮好的薯莨汁裏固色,如此反覆,顏色越來越深,如今已是三月,曬莨綢需用溫和的陽光,六七月的太陽太烈,不適合,而九月底日照開始減少,不能曬也得收工,所以要是布衣坊準備做這筆生意,最好是現在就找人挖薯莨,在布莊裏趕快做,來不及像之前那樣先實驗再大批量產。”

孟寧思這話雖是對兩個師傅說的,但是更多的是對雲鐸塵說,布衣坊現在的生意很好,有好看特別的紋樣,也有別人所沒有的新蠶絲綢布,但是別的布莊也很快推出了新款,雖然不及他們的莊子。

但是孟寧思想的更多,現在天下太平,衣食住行,衣就占首位,既然每個人都要穿衣物,每個國家都有世家貴族,何不將眼光放長遠一些,做天下第一布莊?而天下第一布莊除了新鮮的樣式紋樣,頂好的絲綢布料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獨一無二的布料,無人能及,鎮店之寶,名氣響了,何嘗沒有富庶的顧客上門。

雲鐸塵看到孟寧思的神情,知道她大概是想進一步擴大,兩個師傅也看向他,他們不是不相信孟寧思,只是這東西以前也沒人試過,萬一成了也不知道布料是好是壞,萬一沒成,浪費了上好的布料不說,布莊的工人也是一大筆損失。

畢竟,一門新的技術,是不要外人來做的,一般都是布莊做了好幾十年的老師傅。

雲鐸塵自然同意,不光是對孟寧思的信任,他更想看看孟寧思能讓雲朝的布料生意做到什麽程度。

說幹就幹,接下來幾日,農莊開了大批的綢布,專門為了這種新的布料,孟寧思和雲鐸塵親自參與,有時候為了每日的攤霧工序,甚至都住在莊子裏。

雖然有些累,但是看著綢布的顏色越來越深,孟寧思也覺得值了。

到了五月,孟寧思拿出其中一小批的褐色綢布出來,讓工人去城河裏挖了些河泥回來,刷在平鋪的布料上。

隨著新布料的成功和大家的接觸,孟寧思在布莊裏吩咐的事,大家也不多問,只按她說的話做事,大家雖然不懂,但是知道她總有她的道理,而且自然的相信她說的話。常常雲鐸塵取笑她,“我雖然只和管事接觸,但是他們也算老人了,現在你的話在他們那兒就像那皇上的聖旨一樣,好像你才是東家一樣。”

孟寧思:“你要是把布莊轉手給我,我也是付得起的。”

雲鐸塵:“……”

孟寧思在他這裏分的紅利少說一個月也有幾十萬兩的進賬,不說這布莊,就是那天月樓和外面的農莊,她也是想買哪個買哪個。

本來雲鐸塵只是把這些生意當做一個打發時間的事兒來做,沒想到她一來倒好,收益翻了好幾番不說,讓他忙得昏天黑地,就是那賬本,也是以前的好幾倍了。

依他看,要不了多久,這雲朝首富的位置就該是她的了。

經過洗泥的莨綢,顏色變黑,曬幹攤霧後,柔軟極佳。布莊的老師傅看到這樣的成品,連連稱奇。憑他們的手感和經驗,這樣輕薄柔軟卻又不易皺的紗綢,不說雲朝,就是這天下之大,也找不到第二款。

接下來就是布衣坊的事了,不管是染色還是刺繡,她們自有好手藝。

只是她們第一次見到這種綢布,顏色奇特不說,布料柔軟又有光澤,好些繡娘不敢下手,只好請教孟寧思。

而孟寧思這邊正因為雲鐸塵說來的消息皺眉,那日雲鐸塵匆匆離開莊子,說皇上的身子一直時好時壞,太子和三皇子在朝中爭吵不斷,最近太子突然提請,與吏部侍郎的嫡女陳月結親,要皇上賜旨。

太子在早朝時提出時,聽聞皇上當場責備他言語無狀,毫無儲君風範,奪了他差事,禁足東宮。

孟寧思聽到這話的時候還在莊子裏查驗最後一批莨綢,確保布料色澤的均勻和光亮程度。而後連忙趕回了孟府,外面街道上人人都在說這事,有的斥責太子太過激進了,陳月雖是吏部侍郎的女兒,卻是前禮部尚書的孫女,他這樣明目張膽,不就是想拉攏與陳家有關的人脈,還有的覺得他本就是儲君,繼位是早晚的事,男才女貌,又有何妨。

孟寧稀自然也知道了這件事,孟寧思回去的時候,以為會見到她神情沮喪,沒曾想,孟寧稀倒是比她看的開,“現在我見不到他,不知他什麽意思,但是若是他變心,我絕不為他多流一滴淚。他是太子,自然能娶天下的女子,但是我也不是一定非他不可的。就像你上次說的,他終究會有後宮佳麗,也許不是這次就是下次。”

孟寧思看她精神頭不錯,也想的開,就沒再多說什麽,最開始的時候她把這裏當做一本書,覺得劇情如何,這裏的人就該如何,但是現在她想開了,在劇情裏她自己早死了,如今卻活的好好的。

劇情是什麽樣,也許早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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