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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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徹底入冬,孟寧思常常帶著手爐,裹得嚴嚴實實去布衣坊,一坐就是一日,和坊裏的繡娘一起畫了好些花樣出來。

雲鐸塵這人偶爾來一趟,少爺一般躺在二樓的躺椅上,拿著孟寧思的手爐,好不愜意。

這幾日,布衣坊的生意還是老樣子,只是孟寧思和雲鐸塵都不大著急,兩人都在等待明日陳府小姐的生辰。

陳老一生鞠躬盡瘁,做到禮部尚書後執意退位,連皇帝拿他都沒辦法。他和其發妻生育有一子一女,嫡子陳顯毓現為吏部侍郎,嫡女陳冰然嫁與將軍安岳,隨之去了東南邊防,只有在安將軍回京述職時才偶爾隨他回來探親,相見很是不易,這也是陳月這次生辰請了各家的原因,就為了這好不容易的團聚。

而陳顯毓雖為吏部侍郎,官至五品,卻在年輕時娶了商戶羅氏,生下兩子一女,分別是大郎陳欽彥,今年二十歲,二女陳月,今年十七歲,還有個老三陳聞念,今年堪堪十四歲。

陳府人丁不多,但是都是極懂禮守節的人,連最小的陳聞念在京城中的名聲也比雲鐸塵好太多。

想到這裏,孟寧思斜眼看向那躺椅上的人,帶著一絲調侃。只是不知這人旁邊帶眼睛還是怎樣,在她看過去的下一刻就轉過頭來,兩人眼神相遇,孟寧思像是上課作弊被抓住般,連忙移開眼睛。

只是,後一秒,就聽到那人哼的一聲。孟寧思無語,一雙眼帶著不服又轉過去,剛好瞧見了他揚起的嘴角。

笑什麽笑……孟寧思也只敢在心裏謾罵一聲,畢竟她要是比歪理,是絕對比不上這人的。

“你明日可要去赴宴?”

孟寧思記得姐姐說陳府趁此機會想給陳月相看,所以京城中好些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怎麽?舍不得我去?”這人一出聲就知道沒好話。

“胡說八道什麽!我巴不得你快走。”

說完不見那人出聲兒,看過去,只見他幽幽的眼神飄過來,搞得孟寧思莫名其妙。

似乎他也是覺得沒意思,轉頭過去又哼哼了兩下,孟寧思氣也不是說也不是。

就這樣,兩人吃了午膳,孟寧思回到宅院也不知這人今天怎麽了,神經兮兮的。

……

第二日,孟寧稀果然穿著一身全新的冬衣去赴生辰宴,嫩綠的冬衣穿在她身上不顯臃腫反而顯得她十分嬌俏可人,這裏的冬衣很多都是深色系,她穿一身的淺綠色去,反而讓人移不開眼,特別是她裙上的紋樣,新鮮又好看。

陳月在主屋坐著,穿著一身湖藍色的料子,也是很新奇的紋樣。似是羅氏有意讓她學管家,今日羅氏只管在正堂陪各府夫人。所以,這間屋子由陳月自個兒領著各府小姐玩耍,身邊連嬤嬤都沒有,只有兩個丫鬟。

有忍不住的問道:“這樣式和紋樣我以前從沒見過,也不知是哪家店的料子做的,這麽精致?”

陳月擡望過去,先是看到了好友寧稀。

“寧稀!過來坐。”陳月是主人家,連忙上前迎客,將好友迎到主坐旁邊備好的位上。

眾人看過去,兩人這一綠一藍,一動一靜,一眼就看出是一個師傅的手藝。

這孟府最近真是春風得意了,府中的公子剛得了狀元,小姐又結交上了陳府的千金。其實,這京城中的小姐剛開始是抵觸孟寧稀的,是真千金又怎麽樣,聽說是在松山上住了十餘年,還不知道性子被養成什麽樣子了。

只是剛回府的孟寧稀被孟夫人拘在家中,不常出來,所以她們沒機會挖苦罷了,等到有機會挖苦人家了,人家是狀元郎的妹妹,是陳府小姐的好友,又輪不上她們。

她們倒想瞧瞧那假千金,結果那孟寧思倒好,在孟府的時候因為眼疾不常出門,終於聽說眼疾好了,又離開了孟府,成了皇上親封的鄉君。

若說她們在她離開孟府後還能以商戶取笑她,但是成了鄉君卻不能了,甚至看到她還要行禮。那些心窄的小姐們一想到這,真是想看熱鬧看不成,憋屈得慌。

陳月步調穩健坐下後,才看向剛剛問話的人,“這是布衣坊新品,做的樣式也是他們店裏的師傅做的,我和寧稀很是喜歡,所以一人做了好幾件。”

孟寧稀一心想幫自己妹妹推銷,也附和起來,“是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新鮮的紋樣,而且,這布料可跟你們身上的不一樣。”

也有那看不上的,接話揶揄,“能有什麽不一樣的,不就是蠶絲做的。”嘴上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心裏早已把孟府這小姐貶低成沒見過好東西的鄉野之人。

孟寧稀也不氣惱,她雖很少與這些小姐交談,但是也知道與人相處之道。

“若說這不一樣的地方,可就是蠶絲的不一樣。”她掃了眼各家小姐身上的衣物,亮色點的就是白色了,繼續說到:“我這蠶絲是這冬季的新蠶做的,你們的料子可是用今年春季的春蠶。”

“不可能!”剛剛揶揄孟寧稀的人很是不屑,“孟小姐不要欺負我們閨閣女子不懂農術,我家中的農書不少,剛巧我知道一點。”

她說到激動處,站起身來,走到中央,“雲朝只有春蠶,哪有什麽冬蠶,況且蠶卵的孵化及其不易,孟小姐可不要信口胡說。”

孟寧稀聽到這更得意地笑出聲來,“這位小姐說的是,雲朝從古至今只有春蠶,但是布衣坊就是在這寒冬臘月讓那蠶孵了卵,有了冬蠶,我這也剛好就是第一批料子新出的衣裳,若是不信,你就上手來摸一摸,看看我這布料是不是和你的不一樣。”

那小姐也是個性子急切的,說什麽都不信冬天能產出蠶卵,結繭成蛹。但是如果不去摸一摸她的衣衫,又如何反駁這胡亂說話的人?故而真的走到孟寧稀面前,摸了摸袖子。

她府中大人在司農司任職,知道的農術不在少數,除了上次鄉君的《雲朝植術》讓她嘆為觀止外,還沒有什麽農書能讓她驚嘆的,直到她摸到面前的人的衣袖。

普通人不懂,但是她們閨閣小姐最是知道每種料子的手感,甚至很多都能通過手感判斷。所以當她摸上去後她就知道不對勁,她身上的料子算是新的,用的春蠶吐絲制成的衣袍,縫制而成,但是孟小姐身上的布料雖也是蠶絲,但是比她的更加柔軟,更舒適,更有彈性。

“這次,你該信了吧!”孟寧稀昂起頭,驕傲說著,要不是,還得是妹妹的技術好。

那小姐也是個豁達的,摸完了後退一步,承認道:“的確您的料子更好些,果真是新蠶?”

“那當然。”

那人又轉頭看了看主坐的陳月,顯然覺得她要更穩重一點,又疑惑問到:“可是雲朝從不冬季養蠶。”

“那是沒有辦法,你瞧,這布衣坊不就有辦法讓蠶吐絲了嗎?”

她們在這裏一問一答間,廳裏坐著的各家小姐早就手癢癢了,很想上前來摸摸這料子,只是尋常和孟府小姐不熟,一來之前嫌棄孟府小,二來也不願和這突然回京的千金有什麽來往。

誰知,這一會兒她就拿到了新料子,要知道剛剛和她爭論的那人是大司農家的小姐,別的可能不精通,但是家裏的農書一大堆,她說是真的,那必然是真的。

只是沒有親手摸到時新的布料,難以相信。

這時,陳月看了眼眾人神情,笑著對她們說到:“說來,也是布衣坊的東家人好,瞧著我倆是第一個踏入店子的客人,送了我們倆好些手絹,我和孟小姐想著,我們拿著也無用,所以拿來分給今日的姊妹。”

說著就從旁邊丫鬟的手中拿出十餘條手絹,雪白雪白的,沒繡東西,方方正正的一大塊,正是方便拿回去繡個好東西。

這還是那日孟寧思在天月樓吃飯時給她的,說若是當天有小姐喜歡上她們的料子,可以做個不大不小的回禮,都是閨閣小姐,這樣一塊女兒家的帕子就很是合適。

沒想到她一語成讖,果真有很多人喜歡。她們拿到手絹翻來覆去的看,這新蠶絲做的帕子很明顯比舊的帕子顏色更鮮艷一些。

只是剛剛還瞧不起孟寧稀的人此時有點難為情,若不是她和陳府小姐,她們還得不了這一塊時新的帕子。聽說,就這一方,也得先去布衣坊交了訂金才行。

生辰宴後,布衣坊的名聲算打出去了,之前流失的富貴人家又轉頭訂購,布衣坊的生意變得更加紅火。

眾人聽到布衣坊冬季孵化蠶卵,都想打聽打聽,奈何這件事兒被布衣坊嚴格保密,不管是同行還是好奇的眾人,什麽都沒打聽到,只得看著布衣坊每日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雲鐸塵站在孟寧思的宅院裏,幫著她翻土,“你莫不是財神爺轉世吧……”

孟寧思在外面指揮著他,“你好好翻,腳下那塊別忘了。”

“我為何是財神爺?我要是財神爺就吞你的店了。”

雲鐸塵氣喘籲籲,“你做什麽,成什麽,還說不是財神爺,在我這裏的紅利都有好些了。”

孟寧思一雙鹿眼瞪著他,“那也是我該得的。快點!長玉要喊開飯了。”

面對這人的無理,雲鐸塵自然是甘之如飴,甚至希望她對他能永遠這樣,這樣的她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是不是就證明他還是特別的……

只是想他堂堂世子,在這給人翻土,估計給那太子看到又要嘲笑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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