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

石穗子一邊拍著手，一邊站在一旁唱歌。

剛剛小斌被那小女孩嚇得丟了魂，瑟瑟發抖一個字也唱不出來。好在那小女孩兒似乎也沒生氣，轉過頭找別人去了，所以，這唱歌的任務就交給石穗子了。

孩子們歡歡喜喜地唱著歌，享受游戲帶來的樂趣，而周圍的大人們則沒有那個心思。

剛剛那小女孩的話他們也聽到了，發生在俞方旭身上的事情他們也看到了。如果一會兒手絹落在了自己身後，該如何應對呢？

沒有一個人心裏有底。

小女孩兒一蹦一跳地繞圈圈，手裏攥著的絲綢微微飄動，一雙睫毛長長的大眼睛就好像在搜尋獵物似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明明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眼中流露出來的光就好像刀子似的，讓人感覺芒刺在背。

正在這時，一陣冷風吹來。

俞方旭轉頭就看到石穗子正把一閃窗戶推開，而海風就是從那裏吹進來的。

“餵！”

他聽見秦瑤驚叫了一聲，轉過頭，就看眼前一片白影閃過，恰好擋住了橙色蝴蝶結的小女孩兒嘴角勾起的一抹詭異微笑。

海風卷著絲綢，飄飄揚揚地落在了程旻的身後。

絲綢落地的時候，俞方旭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咯咯咯……來抓我呀，抓不到就要變成鬼了……”小女孩兒臉上的笑容哪還有什麽童真，表情就如同一個看見獵物落入陷阱裏的惡魔，一副準備慢慢折磨享用的態度。

程旻還在發楞的時候，俞方旭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沖過去了。

“媽的……”俞方旭拉著程旻往樓上跑，那小女孩兒兩條腿短短的，但速度可不慢，腳尖甚至都沒有點到地面，跟個鬼魂似的往樓上飄。

而緊跟在她身後卻怎麽也抓不著的程旻兩人，不約而同地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一瞬間，呼吸道裏好像灌進了鐵銹，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程旻雖然覺得難聞但卻沒什麽不適感，可卻聽見俞方旭咳嗽了兩聲，他看了一眼，發現俞方旭的臉色很差，心臟一瞬間緊張起來。

這家夥的身體什麽時候這麽差了？

“發什麽呆啊！”俞方旭見程旻傻楞楞地盯著自己，擡手一指，“先把她抓到再說啊！”

程旻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分兩路包抄。

不過小女孩速度太快了，而且還很惡劣地帶著兩人兜圈子，戲弄之意溢於言表。

兩人跟著小女孩兒跑上三樓，沿著走廊一路狂奔，直到到了盡頭，才發現角落裏還藏著一個石拱門。

一條昏暗逼仄的樓梯通往上方的黑暗，樓梯上好像蒙了一層黑霧似的，即使近在腳下的那級臺階也看得不甚清楚。俞方旭沒有猶豫，率先沖了上去，他滿腦子都是剛剛小女孩對著程旻露出的笑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一樣！

程旻慢了一步，本想先看看情況再說，可俞方旭直接就往那黑漆漆的樓道裏一紮，眨眼間便消失了蹤影。

程旻心中一亂，本能地追了上去。

破開黑霧之時，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粘滯起來，周圍一片漆黑，除了自己的身體以外，他什麽也看不到。

“旭？”程旻喊了一聲，沒人回答，他手臂向兩側伸了伸，也沒有碰到墻壁。

剛剛進來前，那樓梯明明很窄，也就一人多寬。一般情況下，成人手臂平伸時的長度和身高差不多，程旻伸手根本不可能碰不到。

他強迫自己冷靜，兩只手護在身側，努力地深呼吸，一直砰砰狂跳的心臟也漸漸地安靜下來。程旻閉上眼睛，耳邊隱約能感覺到一點沙沙聲，有點像布料刮蹭的聲音。

可還沒來得及仔細分辨，程旻就覺得脖子一緊。

“嗬……”

程旻就感覺自己的脖子上仿佛被人用繩子綁了一圈，而且繩子越收越緊，他咬著牙，手指在脖子上亂抓一通，但什麽也沒有抓到。

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漸漸浮現出雪花狀的幻覺，腦袋也越來越重……

樓梯通往的尖頂塔樓裏，小女孩兒手裏牽著一條白色的絲帶，絲帶的另一端連接著程旻的脖子。程旻雙手被另一條絲帶反綁在身後，雙腳離地浮在空中，腦袋昂著，臉色青紫，眼睛已經翻白了。

俞方旭從樓梯口跑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場面。

小女孩轉過頭，一雙已經變成白色的眸子有些滲人，她歪了歪腦袋，似乎有點驚訝俞方旭的到來。

“你怎麽上來的？”清脆的嗓音響起。

俞方旭答非所問，聲音裏飽含著暴怒：“你放了他！”

小女孩眨了眨眼，沒說話。俞方旭上前兩步將她手裏的絲帶一把扯過。柔軟的白色絲帶落入手中，觸感卻好像鋒銳的刀片，俞方旭的手心立刻出現了數道血痕。

俞方旭卻好像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似的，把綁著程旻的絲帶扯了個粉碎，自己的手也變得鮮血淋漓。

小女孩靜靜地看著他，什麽也沒說。

“小旻，小旻！”俞方旭捧著程旻的臉晃了晃，指腹上的血把程旻的臉頰染紅。可那絲帶被拆下來後，程旻的臉色依舊沒有緩過來，反而有越變越差的趨勢。

俞方旭幾乎要崩潰了，大聲咆哮起來：“混蛋！”

小女孩眼裏白光流動，就好像有兩條絲帶在雙眸之中流動，她看俞方旭瘋狂的樣子，抿唇一笑：“和那個沒有關系噠。”

外頭的陽光照進來，空氣之中出現了兩條薄薄的光帶，連接著程旻的脖子和小女孩兒像落滿雪子似的眼睛。她的身體是虛無的，俞方旭即使想要采用暴力手段也不可能。

“小旻……”俞方旭心裏湧起一股絕望，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漸漸流逝生命，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瘋了。

程旻迷迷糊糊間，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眼前的雪花也變成了一片白光，景象也清晰了起來。

不過窒息感依舊存在。

回光返照麽……程旻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抱住了俞方旭的腦袋，湊上去吻住了他。

好不容易才再見的，現在又要走了。

不過這次，就算我對不起你好了。

俞方旭靜靜地站著，雙手捏的死緊，兩人的唇瓣輕輕觸碰著，他知道程旻的嘴唇有多冷。

“啊！”

一旁響起的尖叫嚇了俞方旭一跳，他轉頭看去，就發現那個小女孩兒擡手捂住了眼睛，嘴裏反覆念叨一句話。

“小孩子不能看這個！”

俞方旭一顆將死的心立刻活絡了起來，反手將程旻鎖進懷裏，含住那柔軟的唇瓣，舌頭強勢霸道地探進。

感受到程旻打在他臉上的呼吸漸漸炙熱，唇瓣也逐漸有了溫度，俞方旭激動得都要瘋了。腦袋裏幾乎要崩斷的那根弦也松了下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你們結束了沒有啊……”那個小女孩捂著臉問了一句。

俞方旭松開眼睛紅紅的程旻，抹了抹嘴，對著他壞笑，一只手還不老實地伸進了衣擺。

“沒呢。”俞方旭隨口答了一句，打橫抱起還沒恢覆力氣的程旻，在他臉頰上，耳朵上啄吻，發現那小女孩依舊閉著眼睛後，趕緊沖下了樓梯奪路離開。

走進黑霧的一瞬間，程旻本能地抱緊了俞方旭。

“怎麽了，怕啊？”俞方旭笑著看他，心裏雖然有些後怕，但熱乎乎的。

程旻瞅他：“這麽黑，你不怕啊，路都看不清……”

俞方旭楞了楞，環視四周，皺著眉問：“黑？”

程旻點頭：“這團黑霧是什麽啊，我剛剛看都看不清，然後就被捆住脖子了。”

俞方旭停下腳步，看了看腳底下的臺階，又湊近了點看程旻的眼睛。黑琉璃般的眼仁，瞳孔也是對焦的，沒什麽問題啊。

程旻推了推面前放大的臉：“湊那麽近幹嘛。”

俞方旭看著他，認真地問：“小旻，你是說你周圍是漆黑一片嗎？”

程旻點點頭，意識到了什麽：“難道你不是？”

俞方旭搖搖頭，在他所看到的世界裏，兩人正站在一個普通的樓梯上，除了腳底下石階的縫隙裏偶爾會飄出幾縷帶著寒意的白煙以外，倒是沒有別的異樣。

俞方旭將周圍的環境描述了一遍，程旻聞言皺了皺眉：“奇怪，為什麽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一樣……”

“別管了，先走吧。”俞方旭說，“不然一會兒那小女孩兒估計又要追上來了。”

程旻拍拍他：“我自己走，放我下來。”

“不要。”俞方旭果斷拒絕，見程旻還想說什麽，先一步開口道，“你連路都看不清。”

程旻沈默，好像是這個理兒。

樓梯不長，程旻在俞方旭懷裏窩了一會兒，周圍的黑霧就如冰雪一般消融了，兩人又回到了三樓的走廊裏。

墻壁上的燈火如舊，整層樓安靜得有些嚇人。程旻拍了拍俞方旭，讓他放自己下來。

雙腳再次點地，程旻跺了跺有些脫力的腳，找回了一點知覺，剛剛那種在死亡線上徘徊的感覺，讓他心有餘悸。

“還好嗎？”俞方旭輕輕地問了一句。

程旻點頭讓他別擔心，伸手去牽俞方旭的手：“你呢，有……”

剛一開口，程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低頭看去，就見自己抓著的手掌上血跡斑斑，一道道駭人的豁口縱橫交錯，傷口深到肉都翻了出來，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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