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穗子說碎星芒只有她一個，但沒說她那隊裏只有她一個。不過俞方旭覺得石穗子不至於玩這種小把戲吧……他看了眼明顯有些不悅的程旻，捏了捏他的手——先問問。

程旻點點頭。

不過還沒等他們走進，石穗子就先跑了過來。她一邊跑一邊回頭，滿臉緊張的樣子就好像有人在追她似的，而其他的人則是盯著這邊，不過看不清表情。

張子邙默默地看著石穗子一臉恐懼地躲到了秦瑤背後，揪著秦瑤的衣服哆哆嗦嗦：“秦大哥……”

“怎麽了，別怕。”秦瑤轉頭，就見石穗子的表情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一般，雙眼紅紅嘴唇發顫，連忙安慰她，“別怕別怕，我們在這兒。”

石穗子慌張地點了點頭。

“怎麽了？”程旻看了眼傳送塔下邊的那群人，不過他們已經轉過頭去了，在那兒聊天，好像不是很在意這頭似的。

石穗子看了眼程旻，伸手指了指那些人：“他們好嚇人。”

“哪兒嚇人了，不都穿的挺衣冠楚楚的麽。”俞方旭瞧了一眼那邊的裝扮，各個公會的都有，也有散客，但除了其中一個大個子稍微壯了些，其他的看上去都還不錯，起碼沒有歪瓜裂棗的。

石穗子搖搖頭，似乎真的被嚇到了。

“你別怕，跟著我們就好。”秦瑤對石穗子道。

石穗子點點頭，緩緩松開了秦瑤的衣服，手抓過的地方突起兩塊布來，像兩個山包包。張子邙伸手給他弄平整了，向秦瑤道：“走吧，過去看看。”

按理來說，碎片都是先到先進的，如果在外頭拖拖拉拉，很容易像程旻和俞方旭剛剛進去的那個碎片一樣，裏世界的時間流速極快，等碎片裏的人把任務都做完了，碎片外的人還沒進去。

走了幾步，張子邙突然回過頭朝石穗子的方向看去。

“怎麽了？”秦瑤感受到他的動作，也回頭看，就見石穗子小跑著跟了過來，眼眶還是泛紅的，不過還是努力地朝他笑了笑，還挺堅強。

張子邙沒出聲，但是臉色差到了極致，就連這段時間一直和他形影不離的秦瑤，也從沒見過張子邙臉色這麽不對。

他知道事情應該和石穗子有關，但人就在自己身後不到兩步的地方，秦瑤也不好出聲去問，便靜靜地和張子邙往前走。

張子邙則是沈著臉，腦袋裏全是剛剛石穗子露出的那個笑容——五官扭曲，詭異又邪惡，看著秦瑤充滿了不懷好意！

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石穗子來找他們合作，絕對是抱著惡意來的！那種害怕的樣子，八成也是裝出來的。

不過張子邙並不打算拆穿她。

“張大哥……”石穗子眨眨眼，試探著喊了張子邙一聲，她剛剛見張子邙回頭，很快就收斂了表情，但是她並不知道張子邙究竟看清楚了沒有。

張子邙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石穗子註意到，他一直盯著自己抓住秦瑤衣角的手指看，連忙收回了手，歉意地點點頭：“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張子邙毫不客氣地承認了她是個麻煩的事情，伸手拍了拍秦瑤的衣角，把人摟緊，看著石穗子，語調冰冷，“怕的話可以去找程兄他們，我要保護他，照顧不了你。”

毫不留情地拒她於千裏之外。

石穗子點了點頭，如獲大赦一般跑到了程旻那一邊去，跟在一旁不出聲了。

張子邙收回目光，摸了摸秦瑤的耳根，那裏有他昨晚打下的一個標記。

秦瑤耳朵紅紅地看著他。

張子邙目視前方，但餘光卻在留意石穗子那頭。程旻和俞方旭兩人自然比他熱情很多，石穗子的表情也比剛剛放松了不少。

距離時空傳送塔越來越近，張子邙看準時機，踩了秦瑤的鞋帶一腳。

“哎呀！”秦瑤眨眨眼，但默契讓他沒有去看張子邙，而是裝出一副意外的樣子。

程旻三人轉過頭來，就聽張子邙道：“你們先走。”

“好。”程旻點了點頭，他猜到張子邙那邊估計是有什麽發現，而且八成和石穗子有關，轉過頭微笑：“穗子小姐，我們先過去吧。”

石穗子點頭應了聲好，跟著程旻往傳送塔下走，程旻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碎星芒的近況，談話間，他發現石穗子不時地會往後看，但做的很隱蔽，比如在撩頭發的時候或者笑彎了眼的時候。

難不成她的目標是張子邙他們？程旻心想。

後頭，秦瑤準備把鞋帶系好，可張子邙卻和他一起蹲了下來，手指捏住了鞋帶頭，慢慢地系了起來。

“她應該是沖著你來的。”張子邙一邊將鞋帶綁好，一邊道。

秦瑤有些疑惑：“為什麽？我沒惹過她啊……”

“可能是和我有關。”張子邙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白色的帶繩，向兩旁一抽，綁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擡起頭，“她只不過是遷怒。”

“腦子不清醒吧……”秦瑤擡起頭嘀咕，恰好和石穗子對上了目光。

她朝這邊笑了一下，秦瑤也熱情地回應了一個笑容，可嘴角才翹了一半，腦袋就被張子邙霸道地掰了過去，嘴角落下一個輕吻。

輕輕啄了一口後，張子邙還不善地盯了石穗子一眼。

待石穗子回過頭後，張子邙方才低頭看著秦瑤：“她很清醒，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傷害誰會讓我最痛苦。”

秦瑤楞了一下，細品過後，才發現這家夥居然在說情話，頓時有些局促起來：“什麽啊……”

“我愛你。”

秦瑤傻了。

“所以我不會讓她傷害到你。”張子邙牽起秦瑤的手，拉著他往前。秦瑤低著腦袋，忍不住笑起來，眼睛盯著剛剛綁好的鞋帶。鞋帶隨著他的走動搖晃，而胸膛裏的那顆心，此刻也在一晃一晃的，幾乎能搖出蜜來，甜的人發齁。

“我也愛你……”秦瑤小聲應了一句，就感覺張子邙抓著自己手的五指猛然收緊，半晌，才聽見男人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同於以往那種冷淡裏含著溫柔的回應，張子邙剛剛發出的輕輕一聲，滿滿都是濃情暖意。

“不過，你這麽明顯，不怕石穗子發現你起了疑心嗎？”秦瑤突然想起來這事兒，忙問道。

張子邙輕笑：“我一直因為吃醋的事兒對她不是很熱情，剛剛她已經懷疑我是不是發現她表情不對了，我一直對她不冷不熱，表現出對你的占有欲，她才會相信我沒有發現她的異常。態度突然轉變，那才奇怪。”

“還挺心機。”秦瑤嘀咕。

張子邙湊到他耳邊，垂眸：“不然怎麽把你騙到手？”

那頭，程旻和俞方旭一走近，便有人主動上前打招呼。一個帶著金絲邊框眼鏡，渾身上下透露著一種文科生氣質的男生走過來，主動伸出手：“你們好，我叫錢安元。”

程旻和俞方旭跟他握了握手，石穗子則是在一旁看著，有些害怕。

“這位姑娘似乎對我們有些誤會。”錢安元朝程旻笑笑，向石穗子微微點了點頭，“不知道我們是何處得罪？”

程旻看這錢安元目光柔和，說話也輕聲細語的，石穗子為什麽這麽怕他？難不成這是個衣·冠·禽·獸？

而且……程旻數了數那邊的人數，除了錢安元以外，還有六個人，四個男的兩個女的。

不至於全都是壞人吧？

他看著石穗子，問道：“穗子小姐，他們……”

“他們剛剛想說要我和他們一起進碎片。”石穗子搖搖頭，顯得很是抗拒，“之前師父就是答應了跟陌生人合作，所以才……”

“可是穗子小姐和我們也是陌生人，不是嗎？”俞方旭問，臉上的笑容讓他顯得毫無進攻性，好像只是簡單一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穗子，“我們雙方從未合作過。”

石穗子咬著唇，搖了搖頭，頭頂紮的兩個小麻花辮晃來晃去，她反手一指後頭：“師父說可以信任他！”

張子邙微微一皺眉，輕聲道：“我和你師父只是朋友。”

這是實話，那個女人對他一見鐘情，可張子邙已經明確地拒絕她了，不過石莉性格爽利，也不覺得被拒絕有什麽尷尬，照樣和張子邙說笑聊天，她也算是少有的能和張子邙聊上幾句的人了。

如果石穗子並沒有惡意，張子邙其實還是樂意對故人之女照顧一二的。

“師父說是很好的朋友。”石穗子道。

張子邙沒有否認，問道：“剛剛那群人怎麽了？”

“他們說讓穗子小姐一起進去。”程旻簡單地覆述了一遍石穗子給出的說法。

張子邙微微皺眉，朝那頭看去，就見之前那個中年人又出現了，旁邊一如既往地跟著那個小機器人。

中年男人顯然也看到他們了，朝這邊招了招手。

眾人走過去，和包括錢安元在內的七個人會合，程旻算了一下，一共12個人，心道還好不是13個。

自己回回遇鬼的體質本來就夠那啥了，再來個那麽不吉利的數字，誰招架得住啊。

中年男人也點了點人數，道：“人到齊了，走吧。”

“人到齊了是什麽意思？”俞方旭出聲問道。

錢安元就走在他前面，聽俞方旭問了，回頭解釋道：“這次的碎片比較奇怪，一定要等十二個人齊了才能進入，所以我們剛剛一直在等。”

俞方旭了然點頭：“多謝。”

“不客氣。”錢安元笑笑。

旁邊一個酒紅色短發的女人朝石穗子笑笑：“小妹妹別怕，剛剛那家夥是個大老粗，他沒有那個意思，你別誤會。”

人群裏最高最壯的那個大漢擡手搔了搔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咧開嘴傻笑了一下，看上去脾氣還挺溫和。

眾人都看著石穗子。

原來剛剛石穗子一來，那大漢就說讓她一起進碎片。石穗子拒絕說自己有隊友了，可那大漢直接來了一句：你必須和我一起進去。

“嗨，小誤會說清楚就好了。”俞方旭友好地笑笑，“既然大家都一起進去，不如合作吧。”

碎片裏的情況仍舊未知，現在達成的合作，也只是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但若是裏面的世界並不兇險，到時候這口頭的契約自然也就會破碎了。眾人心知肚明，但都很默契地沒有戳破。

安安靜靜地走上了螺旋樓梯，推開黑沈沈的鐵門，熟悉的白光流轉間，所有人都消失在其中。

中年男人看了眼一旁拄著權杖的白胡子老頭兒，擔憂地道：“前輩……”

“這次情況，恐怕有些不妙啊。”白胡子老頭捋了捋須，沈沈地嘆了口氣，“只能夠祈願他們一切順利了。”

房間中央的銀白色碎片將流光重新吸入後，又變回了原來的安靜模樣，只是那原本幹凈至極的顏色裏，悄悄沁出了一點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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