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雖然本來也沒多吵。

海棟清點了點人數，發現差不多到齊了，每一個學生都正擡頭看著講臺，除了……正叼著筆蓋晃腿的俞方旭。

“別抖。”程旻錘了俞方旭的膝蓋一下。

“喔……”俞方旭腳一踢，桌子發出“砰”一聲，“膝跳反射。”

“放屁，膝跳反射哪裏是這個部位。”程旻瞪他一眼，小聲道，“男抖貧女抖賤，你安分點兒。”

俞方旭倒是真的不抖了，趴在實驗臺上開始玩試管。

海棟清也沒管兩個坐在最後一排的人，在他眼裏，一個是怎麽都不會聽課的，一個是能上來給自己講課的，管了也沒用，只要不影響其他同學便好了。

“好，同學們，今天我們要做的實驗是……”

俞方旭隨手抽了支玻璃攪拌棒出來，戳了戳程旻的腰。

“餵！”程旻立刻笑著躲開，癢癢。

旁邊的林笛奮筆疾書，心無旁騖。

俞方旭嘿嘿笑了一聲，道：“剛剛林笛問你什麽了？”

“他問我你是不是憨憨，我說是。”程旻瞧也不瞧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撒謊。

俞方旭舉著玻璃棒，瞇著眼睛威脅道：“說實話。”

“就是實話。”程旻急需堅持。

俞方旭撇撇嘴，將玻璃棒放回試管架裏，拉住程旻的手：“誒，咱們找個時間……”

他指了指樓上。

現在的實驗室是在三樓，俞方旭所指自然是鬧鬼的四樓了。

林笛還在專心致志地把海棟清說的每一個字記下來，已經寫了整整一頁了。

程旻收回目光，小聲對俞方旭道：“今天周五，明天白天去吧，晚上會不會太那個了……”

“好。”俞方旭晃了晃程旻的手，盯著他的眼睛，暗示意味十足地舔了舔嘴唇，“聽我家小家夥的。”

“少貧。”程旻抽回手，手背上還殘留著俞方旭的溫度，他如坐針氈地看了看講臺上的掛鐘，怎麽才過了五分鐘啊。

海棟清聲情並茂地授著課，舉起一支試管，輕輕晃了晃，道：“大家都知道這是什麽吧？”

程旻瞧了一眼，那透明的試劑明顯比水粘稠，回憶了一下林笛早上給俞方旭補課的內容，覺得那應該是濃硫酸。

果不其然，海棟清道：“這個實驗，我們需要用到濃硫酸作為幹燥劑。”

他拿著試管，走到講臺左側的儀器邊，抽出玻璃棒準備引流時，表情卻突然僵住了。

程旻看著臉色突然一陣陰霾的海棟清，心說這是怎麽了。

海棟清抓著試管的手好像失去了控制，劇烈地顫抖起來，前排有男生急忙大喊：“老師！”

海棟清一個激靈，手裏的試管就往下落了下去。

前排的女孩子們紛紛抓起書本擋住自己的臉，海棟清也反應過來了，趕緊跳到一旁。

還好化學實驗室的講臺旁邊是有一個連接著的洗手池的，試管巧之又巧地落了進去，裏頭的腐蝕物只濺出來一點，沒有傷到任何人。

“抱歉同學們，實在抱歉。”海棟清連忙鞠了好幾個躬，臉上全是汗，一副後怕的神色，但是程旻註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往自己身後瞄，似乎並不是因為差點傷到人才這麽緊張的。

回頭望了一眼，只有灰白色的墻壁，底下應該是因為實驗室比較陰涼潮濕的緣故，爬上了一些星星點點的黑色黴斑。

俞方旭摟過程旻的腰，問道：“他怎麽了？”

程旻再看過去，就見海棟清似乎又恢覆了那從容不迫的模樣，但是他能看得出，那雙眸子裏藏著的恐懼。

“不好意思，剛剛手抽了下筋。”海棟清抱歉地道，他從臺上挑了幾瓶試劑，繼續開始講課，“不過我們也可以趁機覆習一下，濃硫酸在打翻了或者有少量洩露的情況下該怎麽處理……”

俞方旭將椅子挪近了點，胸口貼著程旻的肩頭：“有沒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我覺得你有些不想活……”程旻瞇起眼睛，看著俞方旭。

意猶未盡地收回了手臂，俞方旭看著程旻，無辜又可憐。

程旻指了指身後，道：“你有沒覺得他剛剛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我見他臉色都不對勁了。”

俞方旭點點頭，他也發現了。

剛剛只是覺得那墻壁年代久遠了些，可現在再看過去，只覺得那黴斑的顏色黑漆漆陰森森的，甚至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黴味兒。

這時，海棟清的聲音吸引了兩人的註意，他語調裏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感覺，但又有些急切：“好了，剩下的時間給同學們實踐。”

實驗室裏漸漸喧鬧起來，程旻豎起耳朵聽了聽，似乎有人很是擔心，不知道海棟清究竟是怎麽了；還有的則是頗有微詞，覺得他也太不小心了，這教室裏坐的可都是優等生，他就用濃硫酸來澆祖國的花朵嗎？

林笛似乎也挺憂愁的，程旻順勢問他道：“怎麽了？”

“我覺得海哥有點不對勁兒。”林笛抓了抓腦袋，但是具體哪兒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海棟清已經離開了實驗室，不知道去哪兒了，程旻看了眼林笛，好心提醒道：“你的酒精燈要把衣服燒著了。”

林笛連忙跳開一步，抓著衣服仔細瞧了瞧，松了口氣，還好沒弄壞，這可是新買的。

他甩走腦袋裏雜七雜八的事情，問兩人道：“崔哥，段哥，你倆做實驗嗎？”

俞方旭和程旻異口同聲：“沒興趣。”

林笛“噢”了一聲，開始自己搗鼓起器具來，在他眼裏，一個是覺得太簡單，沒興趣；另一個是根本不知道實驗冊在講啥，沒興趣。

自己一個人也能鍛煉更多，挺好的！

“我去個廁所。”俞方旭站起身來。

程旻掙紮著抽回手：“你去就去，幹嘛帶著我？”

“幫我扶一下麽。”俞方旭道。

林笛的手一抖，差點把手裏的試管也給砸了。

扶扶扶……扶哪兒？

“你有病。”程旻咬牙切齒，這人不要臉自己還要呢。

俞方旭挑挑眉，看了眼講臺，松開程旻的手，慢悠悠地往外走：“好吧，那我自力更生吧……哎，娶媳婦兒有啥用呢，扶一下都不肯，又沒多沈……”

程旻瞪了眼直往自己身上瞄的林笛：“看什麽？”

林笛心驚膽戰地轉回頭：“沒……沒事。”

程旻調整了一下，等到耳朵上的溫度降下來後，站起身來，慢吞吞地往講臺上走去，靠著桌沿，裝模作樣地打量海棟清剛剛寫的板書。

看了一會兒後，程旻轉過身，站在海棟清剛剛打碎試管的位置上。

在別人看來，他是在觀察那個做展示用的儀器，但實際上，程旻是在找剛剛海棟清的角度。他動了動腦袋，看著林笛所在的方向，等了很久，卻也沒發現什麽東西。

怎麽回事呢……

三樓的衛生間裏，海棟清滿臉驚恐的沖到洗手池邊，把水閥擰到最大，嘩嘩嘩地往自己臉上潑水。

剛剛那個黑影……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他瘋了似的往嘴裏灌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涼水，帶著消毒粉味道的自來水流進嗓子眼兒裏，似乎沖散了一些渾噩，但似乎有些不對……

這水怎麽有點稠……

海棟清睜開眼睛，就發現水龍頭裏流出來的哪裏是水，分明是鮮血！

“啊！”海棟清大叫一聲，跌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往外爬，他的手掌，胳膊，臉上全是血液，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老師？”

“啊！不要！不要過來！”海棟清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喊得都破音了。

俞方旭單手一抓，把海棟清撈起來晃了晃：“老師？”

海棟清怔了一下，這才神魂歸位了，他看了眼俞方旭，指著後頭：“有鬼，快跑……”

衛生間裏，一只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清澈的水垂直落到濾網上，流進下水道裏，外頭的太陽透過墻壁上的玻璃窗，將幹凈的地面照的亮堂堂的。

俞方旭上前兩步，把水龍頭關了，回頭道：“老師您說什麽？”

海棟清的眼睛都僵直了，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個水池子，又擡起手看了看。

難道自己太緊張，出現了幻覺？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看了眼疑惑地看著自己的俞方旭，有些尷尬。

將亂了的衣領口折好，海棟清道：“沒事兒，剛剛看錯了，以為有只大蜈蚣呢。”

“喔。”俞方旭點了點頭，道，“衛生間比較潮濕陰暗，蟲子的確多，老師您平時也要小心。”

“好，謝謝你。”海棟清拍了拍俞方旭的胳膊，“老師先回去了，你上完衛生間也趕緊回去上課。”

俞方旭看著腳步匆忙的海棟清，回頭看了眼剛剛的水龍頭：有鬼？

緩緩地走到第一間隔間前，伸手推開。

空的。

第二間，空的。

第三第四直到最後一間，均是如此。

“哪兒有鬼……”俞方旭看了眼衛生間大門外，怕不是心裏有鬼吧。

等他回去的時候，下課鈴剛好響了。

“怎麽這麽久？”程旻問道。

俞方旭貼過去，把程旻半摟進懷裏，讓出了一條空道給其他同學先出去，低頭小聲地笑道：“想我了？”

“屁。”程旻推開俞方旭的臉，“你不會尿頻尿急尿不盡吧？要不要給你掛個男科醫院？”

“放心，你老公那兒好得很。”俞方旭“寬慰”程旻道。

“誰擔心你那兒好不好了！”程旻反駁。

俞方旭歪頭：“你承認你是我老婆了？”

“……多大了還玩這麽幼稚的把戲”程旻等借道的學生都走完了後，推開俞方旭，問道，“什麽情況。”

“你這兒呢？”俞方旭看了看講臺上被林笛纏著問問題，卻明顯在打馬虎眼兒的海棟清。

程旻搖頭：“剛剛我上去那個位置看了，沒什麽不對勁兒。”

“我那兒也差不多，他好像遇到了什麽事情，但是我又沒遇上。”俞方旭道，“我估摸著，其實是他心裏有什麽見不到人的事情吧。”

海棟清神色張皇地離開了，林笛悶悶不樂地走了回來，把手裏厚厚的資料夾往桌面上一砸，那聲音把程旻都嚇到了。

“怎麽了，這麽大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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