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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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吩咐人把藥包銷毀, 秋實抱著貓兒在一旁看著。

等藥包燃成飛灰,白色藥粉被燒成黑色掩埋後,秋實勾勾白焰的下巴, 這才出聲問:“殿下一個人在帳中嗎?”

“阿穆沁公主也在, 怎麽了?”

“沒什麽。”秋實轉身。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凡煙趕忙追上去慌道:“怎麽了怎麽了?我看藥包沒拆開, 殿下隔老遠也沒碰到所以就沒當回事兒……哎呀是不是有問題?走走走你快跟我一起去看看!”

秋實被她扯著走了兩步。

“急什麽, 這藥沒大壞處,”她仔細觀看著凡煙神情的轉變, 大感有趣,“是用來催欲的, 使用要看劑量。藥包濕了,藥性許會彌散一些到帳篷裏,旁人沒影響,但殿下現在身子太弱,可能會有點效果。”

凡煙拉著她猛然站住, 臉色瞬間紅透,扭捏道:“啊,既然無事那就算了吧……你, 你也不用過去了。”

“我本來就不準備去。”

秋實看她一眼,溜溜達達走了。凡煙反應過來, 叉腰指著她氣道:“好啊你, 逗我好玩是嗎!你給我站住!”

秋實抱著白焰一溜煙小跑不見了。

塔勒走出了納蒙人的營地, 本還期待著有什麽人馬出現跟上, 但一路平靜如初。他越想越冷靜, 越冷靜越怕, 心頭熾熱的火焰慢慢壓低熄滅, 背心淌出了冷汗。

南人陰險狡詐,那女人該不會是誆他吧?

正胡思亂想間,已走到石察蘭族的圖騰旗下,一旁臨時搭成的馬廄裏,有馬奴正使大力將馬往裏推,馬兒搖首頓蹄,長鳴亂踏。

塔勒皺眉,走上前呵斥:“下手輕點,別傷著馬!”

見那奴隸跟聾了似的還在推,馬兒身子卡在柵欄邊摩擦痛嘶,他眉頭一皺,從腰間取出鞭子,走上前把人往廄裏一推,“聽不懂我說話?”

那馬奴抖抖索索跪在地上磕頭,擡起頭,面上小心翼翼,嘴上卻平靜道:“尊王詔,塔勒公子若有差遣,只管吩咐。”

塔勒背上登時溜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這個馬奴……這個奴隸是他老早前從流民裏挑出來的,不起眼又老實本分,跟他好久了,怎麽會……

他神色驚疑不定,眼珠四處看了看,低聲問:“你,你們的人有多少?”

“公子請放心,您帳篷外方圓百米,見到的南人面孔,盡可差遣吩咐。”

塔勒汗毛豎起,挺著滿背的冷汗僵著步子走向自己帳篷,掀簾前回頭看了一眼。

不談其他,單是目之所及,石察蘭圖騰狼旗下,到處都有南人的身影。有充作仆役的南人奴隸,有躬著背親切和善的南人商旅,還有推著板車賠笑搬貨的瑟縮俘虜……

心驚戰栗間,塔勒突然意識到什麽,挺直了胸膛。我有什麽好怕的?我現在是為淮南王做事,他們現在可都是我的人了。

他撕掉了常年刻在臉上的溫和笑意,嘴咧得大開,忍不住笑了起來,直至笑得胸腔都在震動,眼裏湧出熱淚。

身旁帳篷裏走出一個陰郁的青年,皺眉看著他,“塔勒,你發什麽瘋?蒙納爾還躺在裏面爬不起來,你別刺激到他!”

塔勒目光看向不遠處紮固的帳篷,眼裏冒著噬人的亮芒,他臉上帶著狂熱亢奮又古怪地瘋狂笑意,一口晶亮的白牙閃著寒光。

“烏坦哥哥,你把兄弟們都叫到我這兒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特別是蒙納爾,也帶他一起過來……相信我,就算他現在爬不起來,等聽到了這個好消息,也會高興地跳起來的!”

北地誓師會的前夜,納蒙王帳裏,阿穆沁微笑著為父親系好狼皮大麾,交談間又細心地理正了他額頭上的抹額,把白色的狼頭扯到額心的位置。

哲賽抱著小狼犬站在淮南王身邊看著,悄悄問:“姐夫,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惹我阿姐不高興了?”

狗兒在男孩懷裏奶叫了一聲,沖著她搖尾巴。

蕭佑鑾輕咳了一聲,“嗯……可能有一點過分。”說完伸手摸了摸小狗的頭。

幼犬的毛發溫軟潤滑,但還是比不上……想什麽呢!暗中啐了自己一聲,她收回了手,看著心上人的側影。

與白羽珠鏈交織的發辮,粼粼動人的碧翠眼眸,翹鼻薄唇,精致小巧的下巴,再往下,是削瘦細嫩的脖頸,綿軟挺翹、初具規模的曲線……手掩在身側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指尖。隨即驚覺失禮,她喉間滾了滾,不自然地垂下眸子。

女兒幫忙整理了儀容,巴綽爾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走過淮南王身邊時哼了一聲。

哲賽轉了轉眼珠,突然道:“啊我有事跟父汗說,外面冷,姐夫你待一會兒再出來!”說完對女人使了個眼色就跑出去了。

她走到少女身邊,女孩卻垂頭折著巴綽爾換下的舊皮毛不說話。

“阿貍。”

她握住女孩纖細的手腕,摸到了一串珠鏈,眸中溢出笑意,那是她在沂州為她一顆顆串上鮫珠的手鏈,女孩一直戴著從未取下。

她勾起女孩的下巴,“生我氣了?”

阿貍偏過頭不敢看她,紅著臉道:“沒有。”

蕭佑鑾用一只手捉住女孩的手腕,身子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環著她的腰,側頭貼在她耳側。

“是我不好,昨晚也不知怎地就昏了頭,那樣冒犯你,我向你道歉,你若是不願,我再不會這樣唐突……”

聽她這麽說,女孩反抱住了她,仰頭望向她連忙道:“沒有沒有,我願意的!”

話音剛落,就見蕭佑鑾輕笑,“阿貍願意啊。”

她琥珀色潤澤的眼眸如濯清露,漾出溫柔的情意,女孩不由又羞紅臉埋進了她懷裏。

即便害羞至此,怕心上人誤解,女孩還是抵在她肩窩語調軟軟的解釋:“我,我就是有點緊張,而且那時候又聽到哲賽在外面叫人的聲音,怕他闖進來所以才……不是不願意……”

卓娜在外間喚了一聲,“小公主,可汗準備出發了,蕭,使者再不出來就晚了。”

“我先隨汗王去了,晚上再過來。”

“好,”女孩勾著她的手,有些不舍,“你還在養身體,草原的酒水烈,你能躲就躲,若是有什麽,我和阿爸說過了,你就去他身邊避一避……”

念叨著把人送到門口,掀開簾子,女孩湊到她頰邊一記貼吻後退開,留下一句輕語。

“早點回來,我今晚把帳前值夜的人調開。”

女人被她這話勾得心底一顫,回頭看時,簾子已然落下了。

豐澤平原今晚格外熱鬧。

明日就是誓師大會,營地中心燃起了一叢巨大的篝火,火光照耀下,北地人命令馬奴刷洗馬匹,手裏抓握著南人俘虜一層層刷上蜜與香料烤出的噴香流油的肉排,滿足地大快朵頤。

各部族人馬混在一起聚於星空之下,摩拳擦掌,在狼旗下吆喝怪吼狂歡,手牽手一圈圈圍坐開,繞著篝火與巨大的銅柱跳起幽詭的舞。

七位大可汗與各小部落族長集會的王帳就圍著銅柱支起。

銅柱是呼蘭特特地找南人商隊提前一個月訂制的。成品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精美又華麗的浮雕栩栩如生地覆刻了祖輩的事跡。

足有三人合抱寬的銅柱上,生動再現了北地先祖是如何頂著酷熱與饑寒,在蒼狼火神的指引下,奇跡般穿過草原西邊的荒漠、密林,從野獸口中逃脫找到新家園的驚險歷程。

站在銅柱下,從紅漆柱身由下往上看去,面前先是刷成冷白色的先祖枯骨,草原兒女們踏在祖輩堆疊的屍骨上慢慢朝上前行,最前方的老者手裏高舉著新生的嬰孩,給銅柱頂端火紅威武的狼神看。

蒼狼火神狼頭人身,胸前紋著各族圖騰,大大的狼頭擱在銅柱頂端,狼耳立起,毛發清晰可見。狼神睜眼垂首看向嬰孩,也似乎俯瞰著整片營地。

這尊銅柱剛被運進平原之上時就引發了轟動,北地人爭相前來觀望,有年長的老者甚至含淚膜拜,泣不成聲。

呼蘭特當即便決定把誓師前的勞軍宴擺在圖騰神柱前,王帳則不設頂篷,圍在神柱外,叫所有人都能看見圖騰柱頂的狼神銅像。眾可汗則在神柱下露天相聚,共謀南下。

趁著還沒走近王帳,在納蒙人看到自家可汗的歡呼聲裏,巴綽爾放慢了腳步,蕭佑鑾走到他身邊,就聽這位雄壯的漢子壓低了聲音。

“一會兒要是事情不對,你就躲到我身後,商量和談用使者的身份就行,別傻不楞登的說你是中土王爺,不然他們聯合把你扣下來,那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淮南王眸中閃過柔和笑意,“是,晚輩謝汗王體恤。”

再走兩步,伊坦族長菲勒從一旁竄出來跟巴綽爾攀談打招呼。

伊坦族是石察蘭的附屬小族,總人數不過千餘人,老族長幾年前病死了,新任族長菲勒只是個不滿三十的小夥子,平素與納蒙族並無來往。

可現在菲勒跟著他的樣子,就好像是專門等著納蒙可汗一起進場的樣子。

巴綽爾想起先前淮南王借哲賽之口告訴自己的那些情報,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這便宜女婿,卻見她正審視查看著場地情況,此時滿眼無辜地回望過來,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狡猾的南人!巴綽爾瞪了她一眼後扭頭,由著菲勒跟在自己身後一同進去了。

小族長們坐在靠近帳門的地方,大可汗的席位靠近銅柱,呼蘭特的位置更是就在神像腳底下。

菲勒進帳後,老老實實坐到石察蘭族那邊了。附庸就是如此,得人庇護,卻也再無獨立席位。

蕭佑鑾被引到了納蒙族對面,位置靠著南朝使節,巴綽爾皺了皺眉,看看呼蘭特,還是沒有說什麽。

那名朝廷使節一臉震驚地看她坐到身邊,如坐針氈,半晌,還是蚊子叫一般喊了一聲“殿下”。

蕭佑鑾笑著應道:“陸大人,好久不見。”

使節猶猶豫豫,低頭小聲道:“殿下,下官不會亂說話的……”

她似是毫不在意,面不改色:“無妨,聽說陸大人的獨子去歲才娶了盧氏女,大人想必還不知,您兒媳不久前有了身孕,家中報喜到盧府,已卸任的左相盧升之還專門給淮南寄了信,好叫孤轉告給您這個喜訊。”

使節身子抖了抖,垂頭顫聲道:“是,謝王駕告知。”

作者有話說:

去年隔離,無聊剛動筆構思這篇文的時候就想過,寫一本女帝本紀,嘿~再來一本王侯列傳,哦豁~最後整一個將相世家,搞個三部曲,致敬太史公hhh(不是)

現在才第一本我那“宏偉”的三部曲想法就被擱置,太難了,絞盡腦汁寫權謀好累哦……

明天就是草原劇情的高潮了,諸位小老板請安坐,且看我能不能寫好!摩拳擦掌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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