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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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經停了好幾日, 地上積雪卻還未化去。

豐澤平原上,淮南使者營帳外不遠,哲賽穿著一身黑甲, 抱著頭盔站在雪地上神氣十足, 仰頭說道:“我覺得很合身誒!姐姐你覺得呢?”

女人扶著他的肩膀,小王子知道她身體虛弱, 也不等她用力, 體貼地乖乖轉了個圈。

蕭佑鑾笑道:“哲賽穿上很帥氣呢,要是喜歡就多穿一會兒, 晚些時候脫下來我叫人再改改。你這個年紀個子竄得快,現在合身幾個月後就小了, 甲片間加上松緊帶,還能多穿些日子。”

這邊淮南王與小王子相處融洽,另一頭凡煙大侍官卻拉著北地小公主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先前怎麽跟你說的?殿下我管不住,還指望著你能派上些用場,結果呢?雪才化了一半, 正是最冷的時候,她說兩句軟和話你就妥協放她出來了?你以前那個纏人哄人黏膩的勁兒呢?”

阿貍心虛地垂著腦袋:“這不是殿下說,在帳中待了這麽久悶得慌嘛……”。

凡煙點了一下她的腦袋氣道:“悶什麽悶, 我不曉得每日通風嗎?你以前還知道掉幾滴貓淚哄殿下心疼,現在反過來了, 她說兩句話你就投降?”

女孩自知理虧, 耷拉著耳朵老實聽訓。

自從上回在凡煙那兒偷偷摸摸抱了幾本畫冊回去看, 阿貍失眠了好幾宿。整個人就像是魔怔了一般, 沒見著心上人還好, 見到了就立馬聯想到畫冊上的圖樣, 臉著了火一般羞得厲害。

淮南王對此一無所知。

蕭佑鑾自小接受的是最正統的貴族禮教, 言行舉止一板一眼皆有風度。以前情深所致失態了幾次,但現在與心上人情意相通,每日纏綿相伴貼近擁抱,偶爾無人情濃時忍不住唇舌相貼,耳鬢廝磨一番便已是滿足,並不曾有更失禮的舉動。

偏偏少女自己心虛。

前天夜裏要給淮南王進行第二次拔毒,因著人清醒了,銀針加身比昏迷時更加痛苦,她本來打定主意要陪在心上人身邊的,卻不想淮南王剛脫了外衫,阿貍見到她白皙的肌膚、抹胸包住的飽滿、線條流暢的身形曲線,登時渾身發熱、氣血上湧流了鼻血……

女人本就有些放不開,見狀又好笑又是羞,把外衫重又披上,叫秋實先給她看看,確定沒事便讓她先回去,不用守著了。

阿貍紅著臉,回去就將冊子扔進了箱底,脫鞋上床,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晚上做了一整晚光怪陸離的夢。

但到了深夜,女孩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悄悄點燈又爬起來把畫冊找出藏進被子裏了。一夜無眠,無人知曉北地小公主夜裏換了兩回寢衣。

今天忍不住再跑來見心上人時,趁著凡煙出去了,女孩渾身僵硬被女人抱住,只聽她在耳邊聲音好聽地嘆氣,柔聲抱怨帳中悶得慌。

“雪停了好幾日,想必都快化了,以前說帶你去京城嘗地道佳肴沒去成,現在想與你一起賞次雪,若是要等我身子好,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再有機會……”

就這麽幾句話,女孩就被哄得迷迷瞪瞪答應了。等回過神,女人已是神采奕奕披上了鶴氅,牽著她的手準備出帳了。

阿貍這才警醒方才是中了美人計,嘟起嘴拉住她剛想反悔,卻見蕭佑鑾美目含笑,期待地看著她。

常人披上會顯得臃腫肥胖的大氅到了她身上,卻只覺得矜貴合身,美不可言。阿貍咽下了要說的話,喉中滾了滾,從內間取來先前在王帳搜刮的貂鼠大風領給她圍上,又為她戴好雪帽,這才妥協了。

凡煙還在拉著女孩絮絮叨叨地說話,一名兵士已奔過來單膝跪地,他看了站在主君身邊的小男孩一眼,拱手回稟道:“大人,南朝使者從舊都過來拜會納蒙族可汗,那邊傳來消息,說皇後病逝了!”

秋實抱著白焰上前跟主君解釋。

先前淮南王中毒昏迷,阿穆沁公主請納蒙族可汗親筆,往南朝遞了一封建交文書傳達“善意”,但異族在中原無通暢的信路,便借了暗巡的手遞去了舊都。

異族悍勇,一路打到了中原腹地,此時七大部落之一的納蒙族主動遞來親善的訊號,若是能和平建交,不費一兵一卒解決問題,朝廷聲望必定大漲。

於是南朝收到文書後極為重視,立馬便派了使者過來,想與納蒙族打好關系。

舊都的暗巡司長命人混進南朝使節的隊伍裏一起北上豐城,順帶送來了舊都這些日子的情報消息。

“……朝廷先試探地傳出皇帝還活著的消息,可不管是民間還是其餘各路官員皆不買賬,哪怕傳親筆暗旨詔各路官員去舊都見駕,也沒多少人理會。

皇,呃那位一直隱在大內,脾氣越發暴躁了,告老致仕的盧左相進宮去勸了幾天,總算把人安撫下來。百官商議提請太子監國,皇後垂簾,那位先隱於幕後……”

但這樣終究不是辦法,明明是皇帝,傳旨下詔卻得通過妻子,不論他做什麽決定,名義上都是由太子代天子下達。

以前在汴梁,蕭世寧雖然好美色享樂,愛把公事推給內閣相爺他們處理,可無論怎麽折騰,只要國不亡,他就是這座皇朝至高無上、毋庸置疑的掌控者。

如今隱於幕後,妻兒明面上對他恭敬,百官心照不宣地執行他通過兒子下達的詔令,可這麽一來,他還算什麽皇帝?

若兒子再大一點,心野了,皇後能為了兒子舍棄他一次,就有第二次。朝臣到時候聽誰的?他已被蛇蠍心腸的妹妹扒去了天子的光環,若是不能想辦法握緊朝堂,只怕下場連羅崇盛都不如。

蕭世寧心中緊迫,因為方皇後的原因對方家也存了芥蒂。

方家作為太子外家,一向跋扈排外,南下後陳家每每找上門要求踐諾選陳氏女做太子妃都被推拒。

皇帝此時親手向世家拋來橄欖枝,陳家便領著其他豪門歡天喜地地接了。國舅方居煥見皇帝通過太子之手提拔了許多世家,似是在專門針對打壓方家,便去求見了皇後。

哲賽已經被秋實用白焰引著到一邊玩去了,暗巡聲音低沈:“沒出幾日,宮裏就傳出消息說皇後病死了,但我們的人有聽到流言,說皇後的後腦塌陷,應是被人活活砸死的……”

“看來國舅與皇後交談的話犯了禁忌,”淮南王搖了搖頭,“何其不智也,在那等環境下還敢與兄長談一些可能觸怒天子的話,蕭世寧畢竟當了七八年的皇帝,那等陰狠多疑的性子,誰知道他在大內偷偷安插了多少人。

方皇後在萬民面前為保子而棄夫,回深宮到了皇帝的地盤,竟還敢放松警惕與兄長商議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想必是有宮人報到皇帝那裏,蕭世寧現在本就疑心重,加之先前恨皇後推波助瀾棄了自己,一時惡念上頭殺了發妻。

蕭佑鑾又問道:“除了皇後之死,南朝還有什麽消息?”

“其餘都乏善可陳,但皇帝前些日子似乎有破罐破摔,把事實用明旨昭告天下來歸位的想法……”

消息很快被暗巡傳回淮南,寅春以攝政王的名義與諸路聯合上了一封折子,中轉京城蓋了玉璽,隨後轉呈南朝並抄送天下,叱責百官有架空太子意圖抹黑皇室另立偽帝的謀逆之心。同時集結大軍於南北邊境處,南邊百姓本就將信將疑,如此一來更是質疑南朝、惶惶不安。

沒奈何,蕭世寧只好打消念頭,由得朝廷解釋流言為假,進一步坐實了皇帝死訊。

“哦還有,”暗巡想了想又道,“南朝接到納蒙部落的建交文書後,

蕭佑鑾楞了一下,轉眼就想明白了中間的端倪聯系,她有些感動,把女孩叫到身邊,捏捏她的耳朵,笑著問:“汗王送去的文書裏寫了什麽?這件事跟秋實商量過了嗎?”

女人的手有些涼,阿貍把她的手捧到自己臉上暖著。

“我問過了,秋實說反正不是她親手弒父,她不在乎。”

“可我在乎,誰都不許傷了你!”

女孩手伸過來,把女人脖頸間松垮的大氅系帶解開又重新系好。

“建交的文書我請凡煙姐姐找了幾份番邦的模板摘抄了一點,然後說淮南的軍隊在東北邊滅了我們的兄弟部落,我納蒙族與淮南不共戴天。也知道淮南王蠻橫跋扈,不服南人朝廷管,所以希望和朝廷聯合起來共同對付淮南。

又聽說淮南王身邊有四大女官,其中一個的生身父親藏在國舅方家,若是朝廷有誠意的話,就遣使節帶著他的人頭過來……”

女孩說到這裏吐了吐舌頭,“我也沒想到南邊朝廷這麽……軟弱又果斷,立馬就把人抓住殺掉送了過來。”

女人感嘆道:“蕭世寧沒有骨氣,連帶著整個朝廷都是欺善怕惡的軟骨頭……”

此時聞得馬蹄聲響,一隊高鼻深目的異族人踏雪出現在營外,只聽巴綽爾粗豪的嗓門道:“阿穆沁,你又跑使者這邊來了,剛剛南人朝廷的時節來拜訪……咦,這位小姐是淮南王麾下哪位使臣,我好像沒有見過。”

阿貍聽到父親的聲音,身體的本能反應比大腦快,轉身擋在女人身前遮掩道:“沒,沒誰,她,她叫,叫顧滿!阿爸我跟您說過,她是淮南王身邊的一名小侍官,與我關系極好……”

話音剛落,見周圍淮南侍者將士身形未動,各做各的,神情淡然毫無波動,心裏登時咯噔一聲。

遭了,她反應過頭,只怕欲蓋彌彰,反而把殿下事先藏好的身份打亂了。。

正慌亂間,女人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阿貍的心頓時定了下來。

只見女人上前一步,笑著向馬上魁梧的大漢招呼道:“孤名蕭佑鑾,是大周攝政淮南王,此番不請自來,出使納蒙族做客,還請汗王見諒。”

“啊!”哲賽驚呼了一聲又捂住嘴,見場上諸人看過來,不好意思地挪開手小聲道:“我就是突然想到,我姐夫好像也姓蕭……”

真是個好小夥兒!

凡煙揉了揉小王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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