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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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食, 阿貍一個人在園中閑逛到下午。因為午後公主施恩讓府裏眾人休息半日,此時府內見不到多少人,下人們都要麽結伴出府玩, 要麽躲回房中午休去了。

少女從水榭溜達到涼亭, 又逛到花園,最後在假山後頭屈膝坐下, 支著下頜悶悶不樂。

蕭佑鑾這兩日都歇在書房, 今天上午一直在跟郭先生商談,她溜過去服侍, 也沒能插空說上話。後來公主與喬芷他們閑談,她從小長在村鎮, 州城市井的事兒更插不上嘴。

尤其是吳嬸嬸的兒子,好好的男兒說著說著就哭,公主還離開她身邊去安慰少年。想到這裏,阿貍鼓了鼓腮。

好不容易等他哭完,該用膳了, 公主又說這些時日大家為沂州事項奔忙辛苦,施恩放半日假。午膳擺宴招待府裏大小管事、甲士將領還有郭先生等,阿貍和顧滿她們只是小丫鬟, 入不得席上,只讓後廚加菜。

女孩只得眼睜睜看著殿下去了後堂。

阿貍揪了一把地上微黃的草葉, 心頭煩悶, 神情懨懨的, 碧綠眸子似乎也蒙了塵。

喬芷本就是擺宴的侍女, 跟去席上也就罷了, 嚴淮朗什麽也不是, 厚著臉皮也跟著郭先生去了, 憑什麽她就不能去。

吳嬸嬸人那麽好,她的兒子可真不討人喜歡!

“真的有你說得那麽好?”

“當然了!殿下的宴席,自是珍饈美味,不同凡響。”

“可廚房不是說了,咱們午時的餐食跟宴上是一樣的嘛,都是大廚掌勺,就是花樣沒那麽多……”

“呃……就算是一樣的,有殿下坐主位的宴,能跟你們私下分食一樣麽?而且,殿下命人專門上了淮南路的特色菜品,還勸我嘗嘗呢!”

阿貍聽出來了,這個如花孔雀一般炫耀的聲音就是喬芷。

她往後挪了挪,側身把手按在假山上,豎起耳朵貼在山石縫隙裏偷偷聽著。

“那你一定離公主好近!快給咱們說說,公主真人怎麽樣?前幾日我在府後遠遠見著公主路過,那一身銀甲泛著光,就像威風凜凜的女將軍,跟話本裏說的神女天降下凡一樣,老遠就唬得我下跪行禮,被小桃兒她們取笑了好幾回呢!”

“殿下本就是皇室貴胄,前幾天懲治貪官下獄,說是女將軍也不算錯。”

喬芷得意洋洋,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殿下在外人面前是清冷了一些,私下裏可平易近人了,她還問了我家世門第,誇我爹心思靈巧,雖是小民卻有大智慧呢。”

“呀,那阿芷你是得了公主的青眼了!”

“阿芷姐姐長得那麽好看,我早就說了,公主要是註意到你肯定喜歡!”

“公主要是喜歡阿芷了,阿貍怎麽辦啊?”

假山後的嘰嘰喳喳停了一瞬。

“哎呀,公主殿下是什麽身份?難不成只能讓那北地來的綠眼睛霸著?”

“就是,阿貍先前的待遇夠好了,前些時日在府裏橫著走,我有幾個一同進府的姐妹,也不知怎地得罪了她,被她告到凡煙大人那兒,隔幾日人就被趕出去了。現在輪到阿芷姐姐得了公主青眼,看她還敢不敢目中無人!”

喬芷聞言皺了皺眉。

“凡煙大人是殿下的親信,一向處事公正,你那姐妹不一定是個好的,你這話說出去可別叫人以為殿下府裏沒有規矩,隨意處置下人。”

那頭只聽女子聲音笑著告饒:“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哎呀這就護上啦,阿芷姐姐忠心護主,咱們都是看在眼裏的。”

喬芷哼了一聲。

“既是殿下的身邊人,當然要多為殿下著想,前頭是那綠眼睛運氣好先遇著公主,才迷惑了殿下與她親近,等往後相處久了,殿下就知道誰才是真正好的了……”

府後校場此時沒什麽人,蕭佑鑾的坐騎雲騅正湊著大腦袋從她手裏咬走草食,就是不肯自己去食槽裏吃。

馬童拿著刷子想上前給它梳毛,雲騅尾巴一甩,身子一側,不耐煩地把他頂開。

蕭佑鑾從侍女手中托盤裏又抓了一把草食,攤開掌心由著馬兒舔食。

“雲騅的脾氣還是這麽大,您不親自餵還就不吃了,難為馬伯,急得不得了跑來匯報,還以為它絕食是病了呢。”

蕭佑鑾無奈低笑,對著一旁束手瑟縮站著的老人柔聲道:“老先生不必自責,我當時命人請您來照看馬兒時就查問清楚了,您是沂州最好的馬伯,非您專業不精,只是我這馬兒脾氣大了些。

原來在淮南路時孤經常會騎著它任由奔跑馳騁,自打來了沂州,多數時候都是下人去遛馬,前幾日騎它出行,也就往返了幾趟州府衙門,想是跑得不盡興,跟我鬧脾氣了。”

雲騅擡起腦袋動了動耳朵,蕭佑鑾見它只挑著草果吃了,掌心裏留了大半的馬草豆子。洗了洗手,專挑了幾塊瓜果撚起餵到馬兒嘴邊,雲騅打了個響鼻,這才低下頭繼續吃起來。

馬伯看著青色近黑,皮毛泛著綢緞一般的流光,性子卻驕縱高傲如孩童的駿馬,不由感嘆道:“小老兒相了一輩子的馬,還是第一次見如此通人性的馬兒。不瞞殿下,我等相馬愛馬之人,馬就是至交知己,雲騅沒事兒就好。”

說完,老人笑呵呵地看了一會兒,見雲騅胃口大開,並無旁的不適,便告退巡視馬廄去了。

吃完了一托盤的食料,雲騅甩甩腦袋,鬃毛服帖順滑地甩到一邊,一副不滿足的模樣。侍女聽令下去再備一盤瓜果來,蕭佑鑾也揮退馬童,親自給雲騅梳理起毛發。

雲騅的不滿很快被主人撫平,乖巧地歪頭頂在她的手心,蕭佑鑾笑著放下刷子,摸摸愛馬的頭,卻聽著一陣遲疑的腳步聲止在身後。

回頭,女孩正用那一雙濕漉漉的綠色貓瞳無辜又熱切地看著她。

她回過身,手無意識地輕輕撫摸馬兒,口中淡淡道:“找我有事麽?”

又是這等疏遠的語氣。阿貍眸中的光暗淡了一瞬,餘光瞥見她剛放下的硬刷,拿起來學著她剛才的動作,一邊給雲騅刷洗起來,一邊撒了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謊。

“府裏放了半日假,我也沒事可幹,正巧逛到這兒見著殿下了。”

沒有人會閑逛到平整空曠無甚可看的校場上散心。

刷馬也能算個體力活兒,要下大力刷掉馬身上脫落的毛發和灰塵碎屑。小姑娘哪有什麽力氣,手上動作輕飄飄的,雲騅身上被她刷過的地方癢癢的,就要發性子撞人。

蕭佑鑾一手輕撫馬頭,一手按在馬頸上暗暗使力。

雲騅感受到主人對在自己身上撓癢癢這人的維護,不滿地打了個響鼻,把頭送到她手裏示意要多摸摸。

阿貍渾然不知馬兒的不滿,手上掃灰一樣的輕輕劃著,越發漫不經心,一邊慢慢湊到公主身邊,直到二人衣衫相連才停下來。

“殿下吃過晚食了嗎?”

日頭偏西,離日落約莫還有一個多時辰。

蕭佑鑾偏過頭不看她。

“我一會兒回書房用膳。”

“哦,那殿下今晚什麽時候回房歇息啊?您已經好幾日都歇在書房了。”

女孩微微撅嘴,語氣嬌軟狀似抱怨。

“白芍姐姐今天還找凡煙姐姐拿鑰匙開庫房,取了幾床軟褥,說鋪在書房臥榻上方便殿下休息。但沂州的貪官都抓起來了,我聽說民政之事都步上了正軌,哪裏還用殿下再那麽辛苦忙碌啊,是吧殿下?”

蕭佑鑾垂下眼眸。

“沂州事的確已是尾聲,但我插手畢竟有越權之嫌,還需要查閱史料,找些過往循例好上折子跟朝廷交代。你不用等我了,晚上早點歇息,若是一人怕黑就去找顧滿睡吧。”

身旁微微靠著的嬌軟身軀頓下了,耳邊傳來細細的時重時輕不規律的呼吸聲。

轉過頭去,女孩垂著頭,眼淚正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角抿著下彎拼命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碧綠雙眸裏彌散的濃重水霧卻遮掩不住。

蕭佑鑾僵在原地,除去之前幾回少女夢魘哭泣和委屈落淚,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麽難過。她手剛摸過馬兒,不好給她拭淚,只能先放緩聲音問女孩怎麽了。

見女人手指屈起微擡又放回馬身上,竟是半分都不曾靠近,預想中的親昵安慰根本沒有。原本的三分委屈三分做作四分試探登時化成十成的辛酸不安,阿貍松開硬刷,擡手嗚咽大哭起來,手在臉上抹幾下,淚水沒有抹掉,反而是手上沾染的灰土蹭了一臉。

臉上抹著灰色的道子,眼淚匯在瑩潤的鼻尖和下巴上滴落,挺翹的睫毛上都掛了細碎的淚滴,聲音哽咽,胸膛隨著呼吸起伏抽噎著,渾似一只被拋棄的可憐小貓。

蕭佑鑾又心疼又無奈,手臂展開,把女孩半擁到懷裏柔聲哄道:“好了好了,先不哭,告訴我怎麽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女孩睜著霧蒙蒙的眸子看著她,眼角垂著,傷心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蕭佑鑾喉頭一滾,回避著女孩的問話:“怎麽這樣說?”

“你這幾天都避著我,晚上也不回來,你跟別人都好好說話,就是不理我,我哭你也不靠近我了,你是不是要喜歡別人了?”

阿貍不願意念出可能被她喜歡的“別人”的名字,但不念不代表不想,嚴淮朗和喬芷的名字在女孩舌尖滾了滾,她嗚咽兩聲又哭了起來。

蕭佑鑾的藏青廣袖長袍的前襟被女孩淚水浸濕了大片。

理智拉扯著,終究是心疼占據上風,她拈起袖口,用柔軟幹凈的內側輕輕擦著女孩的淚,低聲道:“我剛剛給雲騅刷洗,手上臟了,不是不想靠近你。”

“那這幾天呢?”女孩貓瞳睜得大大的,臉頰濕潤,固執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阿貍:凡煙姐姐之前說的話好對哦,只要抱著殿下哭她就會心軟~

凡煙:???

凡煙:哦我好像是說過……但你之前沒有人敢這麽幹。

啊不知道哪位小可愛幫忙在哪兒做了推薦,一下子見到了好多熱情的新面孔,每一條評論我都有認真看,謝謝謝謝謝謝(海豹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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