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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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喻一言不發看著張修遠。

自他習入歧而有所成之後,他就一直很想與張修遠對手比試。

他想將張修遠踩在腳下,想把刀架在張修遠的脖子上,看他認輸求饒,恨到深處,他甚至曾想將張修遠千刀萬剮,剝皮碎骨,方能消清他心頭之恨。

可事至今日,他真的有能力殺了張修遠,卻又見張修遠在他面前出言挑釁時,他只覺自己仿佛看見了一個竭力表演的跳梁小醜,一切舉動,不過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好以此來激怒他。

他越是冷靜,張修遠心中就越慌亂。

這畢竟是江湖眾人舉辦的試劍大會,不是他張修遠家中的比武場,他不按規矩跳上臺來挑釁沈清喻,幾乎一下便引發了眾人的不滿。

他挑得實在太不是時候了,在外人眼中,這位叫林樓的年輕人方擊敗了一名他們淩空的年輕弟子,而隨後淩空派的掌門大弟子便突然跳了出來挑釁林樓,那模樣,實在像極了是要為師弟出氣。

已有人忍不住開口道:“賀掌門,您這是什麽意思?”

江湖人本就好打抱不平,張修遠此舉是犯了大忌,大家都覺得他仗著自己是名門大派的大弟子,便來欺負林樓這麽一個身後沒有門派依靠的閑散俠士,甚至孫繆一都極為尷尬地來扯張修遠的衣袖,尷尬萬分地與張修遠說道:“大師兄,是我技不如人,你莫要如此。”

張修遠被他們一噎,已憋不住有些氣急敗壞,直言道:“誰是在為你出頭!”

孫繆一被他的語氣嚇得一怔,當下松了手,退後數步,可心中顯然並不相信張修遠所說的這句話。

甚至連張母都忍不住站起了身,沖著張修遠說道:“遠兒,你莫要胡鬧!”

她著急地去扯賀逐風的衣袖,似乎是想要賀逐風也趕緊來說幾句話。

賀逐風卻並不著急,他想張修遠應當不是如今這個沈清喻的對手,也不敢在眾人面前直言沈清喻便是魔教少主,見張母心急得厲害了,他方才開了口,道:“修遠,回來。”

他知道張修遠是不會聽他的話的。

張修遠果真理也不理賀逐風,更是不顧眾人的議論,沈清喻不主動出手,也不答應與他的比試,那便由他來逼沈清喻動手,他挑了劍,直直朝沈清喻刺去,口中高聲道:“那就讓我來幫你們看清他究竟是何人。”

沈清喻只是側身避閃,連手中的刀都不曾出鞘,張修遠的武功是遠不如張修明的,張修明都已被他殺了,他難道還會怕張修遠嗎?他只是想看看張修遠究竟想做些什麽,將一個人逼得急了,也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他果真沒有猜錯。

張修遠沒想到沈清喻的武功進展如此迅猛,他不知張修明是死在沈清喻手上的,他還將沈清喻當作是當年那個病弱咳血的小少爺,張修明是被這些人抓了不假,可他一直以為……動手的人會是岳霄。

沈清喻四處避閃而不接招,張修遠竟也真的打不中他,高下如何,眾人心中已有分曉,而此事又是張修遠主動挑撥,他丟盡了臉面,甚至已有人低聲哄笑了起來。

張修遠咬牙,劍招一變,忽而便脫了淩風劍的框架,招式詭異,威力卻大了許多,直朝沈清喻要害攻來,那像是要置他於死地。

張修遠劍中殺意濃郁,好似一瞬之間,他的武功便更進了一層,沈清喻不敢再掉以輕心,專心對敵,連過數招之後,他卻又開始覺得極不對勁。

張修遠的招式……太古怪了。

這絕對不是淩空派的劍術。

沈清喻見過賀逐風的劍,那絕不是張修遠用的這幅模樣,張修遠如今的劍招他似乎也像是在何處見過一般,只是一時之間,他似乎有些想不起來——

不對。

張修遠的劍招,他當然見過。

也怪不得他會覺得張修遠的劍招熟悉,張修遠這分明是以劍為刀,他用的劍招極似入歧,只不過其中又有變招,與入歧有不小的差異,若非對入歧極為熟悉之人,想必是看不出來的。

那麽問題便是——張修遠為什麽會入歧?

沈清喻可不相信馮雲君會好有這麽好的心腸,隨隨便便就將入歧教給其他人。馮雲君可是拿命從鬼市偷回的入歧殘卷,他真的舍得便宜其他人?

沈清喻越想越覺得古怪。

張修遠顯然是只學了一些入歧的招式,他不會內功,應該也不曾服用過毒物,而他的招式也不曾學全,有些招數還極其別扭,像是被人刻意改過,那威力將又下降了許多。

若入歧是馮雲君教給張修遠的,馮雲君為何教了他又要防備他?張修遠知道馮雲君可以篡改了入歧的招式自己留了幾手嗎?

沈清喻有萬分疑惑,而張修遠見沈清喻終於有了驚詫,心中便抑不住有些得意,壓低了音量,以免被周遭看戲的其餘人聽見,得意洋洋地問沈清喻,道:“怎麽樣,眼熟嗎?”

沈清喻皺緊了眉頭。

張修遠不知道。

張修遠想必是覺得馮雲君將他當作是徒弟,盡心盡力地將好容易奪來的入歧刀法傳給了他,張修遠心中必定感激,更是會拼死為馮雲君賣命,可他不知招式缺失,已失了八九分的威力,加上他並未修行內功——或是已學了內功口訣,卻應尋不到毒物,不可跟馮雲君爭奪毒物而一直不曾好好修煉,到如今他便成了一個花架子,甚至……他犯了那麽多習武大忌,照這樣下去,再練段時間,都不用賀逐風出手清理門戶,張修遠自己只怕見要走火入魔了。

可馮雲君為何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沈清喻思來想去,心中也只有一個答案。

馮雲君取走了入歧殘卷,可憑他一人,他似乎並不知該要如何修覆。

他自己照著殘卷上尚且完好的地方修習,而他不確定的地方……他盡力修覆之後卻無法確定,又不敢親自嘗試,便假意將入歧傳給張修遠,要張修遠學了他修覆的殘卷,再根據張修遠的反應來確定自己填補的地方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張修遠不過是他用於試驗的人罷了。

而馮雲君害怕張修遠學了入歧之後武功突飛猛進,有朝一日超過了他,便不曾教張修遠內功心法,也將傳給張修遠的招式篡改了些許,留了缺陷,將來他們若是真有一天拔劍相對,馮雲君至少能再多上幾分勝算。

沈清喻不寒而栗。

他看著張修遠,心中忍不住竟有幾分憐憫。

這張修遠啊……賀逐風真心疼愛他,手把手地教他習劍,想助他成才,他卻反對賀逐風恩將仇報,而馮雲君不過是在利用他欺騙他,他卻對馮雲君感恩戴德,真將馮雲君當成了自己的主子,心甘情願為其賣命,頂禮膜拜。

他幾乎不知這張修遠究竟是識人不清,還是城府深重,想借馮雲君上位,卻反遭他人利用。

沈清喻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若老老實實做他的淩空首徒,待賀逐風隱退或百年後,他就是淩空派的掌門,這身份地位,難道還不足以滿足他的胃口嗎?

張修遠尚在得意,卻見沈清喻露出一副憐憫神色,那眼神幾乎一下便挫敗了他,轉而湧上心頭的是難以言明的慍怒,他狠狠瞪著沈清喻,怒氣沖沖地說:“你看什麽!”

沈清喻並不說話。

他不由擡首望了望觀戰的賀逐風,想賀逐風險些為了張修遠而向自己低頭求情,他不由便為賀逐風覺得不值,皺著眉又與張修遠對了幾招,終於決定開口,也壓著聲音,用僅有他二人方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你可知賀掌門為了你——”

可張修遠連這一句話都不願意聽完。

“我不知。”張修遠說,“我不想知道。”

沈清喻:“……”

“他不是最喜歡高逸這樣的徒弟嗎?”張修遠冷笑,“現在正好有高逸陪著他,何必還惦記著我。”

刀劍相交。

“你真是該死。”沈清喻冷冷道,“我替賀掌門不值。”

張修遠也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你知道個屁。”

他二人各自退後一步,緊盯著對方的動作,極為防備。

沈清喻並不打算將他如何,賀逐風說要親自清理門戶,他便決定將張修遠教給賀逐風,可張修遠渾身殺意,顯是想在這裏置自己於死地,沈清喻只好認真相對,小心翼翼地留意馮雲君在張修遠招式中所留的破綻。

“你以為你學了這武功便天下無敵了?”張修遠嗤笑,“你看,你的刀法,我也會。”

沈清喻忍不住問:“是他教給你的?”

張修遠更是得意:“是主上相信我。”

沈清喻嘆了口氣。

他覆退半步,微微躬身,心中已大致明了張修遠的破綻在何處。

“那他可曾告訴過你。”沈清喻說,“你有許多招式都不曾學全。”

張修遠一怔。

“他在交給你你的招式中留了不少破綻,只要遇到高手,你就很難從他們手中討到好處,更何況……”沈清喻直直註視著他的雙眼,“你可曾想過,你到我面前來用我家的刀法,根本就是在班門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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