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他的黃昏與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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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氣,落塵道:“我去四處看看,你們便在這守著。”

東方無道這次沒有像以往一樣黏上去,面色溫存,他笑笑:“放心,不會有事的。”

“嗯。”

看了一眼躲著他眼神的白若風,落塵拂衣離去。

東方無道伸手指向一邊的小茶館,道:“坐嗎?”

“先等我一下。”白若風轉身,箭步走到河邊,他蹲下,將手伸到河中。

東方無道走近,問:“你做什麽?”

“最近這裏不太平,是被派來做任務。”

看著白若風認真的樣子,東方無道眉開眼笑。

輕聲道:“阿姐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子,一定很高興。”

尋夢綾從他縮緊的衣袖中緩緩伸出,聽到東方無道的話,他的笑容頓中,直到那白綾深入河底。

“到底發生了什麽?”

“……”沈默片刻,東方無道站起轉身,悶聲道:“想知道麽,過來慢慢聽。”

回頭看了一眼河底,白若風心情沈重的跟過去。

坐在小茶館門前的棚下,東方無道悠悠開口。

“我的情況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天生招引異物,從小被他們視為厄命。”

“……”東方無道看似滿不在乎,可他輕而易舉出口的話,卻讓白若風滿心不好受,很不好受。

白若風道:“知道,第一次見到你被所有人孤立,我就猜出你的身上一定有什麽事。”

東方無道垂眸,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他們怎麽對我都無所謂,可你知不知道?他們當著我的面……將阿姐銀針穿耳,就算是我有罪,可為什麽要傷害我的阿姐?白若風,你知不知道……那銀針很長很長,穿進去很痛。他們慢慢的插進她的耳朵裏,任憑我怎麽哭著求,把頭磕破,都沒有一個人松手。”

白若風想出手安慰,可又不知所措,撐在椅子上的手沈重的擡不起來。

“在那時候我發現我自己真的好沒用……”東方無道看著遠方,薄唇在顫抖,慘笑道:“她沒哭,針都插進一半,她還是笑著的……那眼神一直在安慰……溫柔。”

“……然後呢?”白若風低沈著聲音問。

“他們把阿姐扔到了荒山野嶺……”

“那三叔和白姨呢?”

“放在水缸裏,活活淹死。”

東方無道的眼前一片模糊,低頭擦了擦眼,擡頭一笑釋然。

他道:“都已經過去了,註重的還是現在。”

白若風憤然道:“那這些人就該死!”

“我不也是這麽想的,做了,結果還不是如此,被關在黑涯整整三年,若不是落塵和另一個家夥陪我一起受罰,這刑期可就不止三年,足足十年。”

聽如此,白若風的疑惑也頓時解開,離開西宮三年,為的朋友,原來就是東方無道。想到這,白若風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滋味。

東方無道托腮笑:“在想什麽?”

“……”猶豫片刻,白若風道:“你修的是鬼道?”

“不然?”

“我還能修什麽?哪一個仙門世家名門正派願意收留一個沒有靈力根源,而且還欠了千萬條人命的一個壞人?”

看著白若風嚴肅的神情,東方無道挑嘴一笑,反問道:“怎麽?可是有什麽不讚同?”

“沒有。”

“嗯?真的?”

白若風道:“鬼道沒什麽不好,同樣是能保命的東西,如此何樂而不為呢?”

東方無道問:“那你作何一臉嚴肅?”

“我擔心……”白若風擡眸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擔心那些人會傷害你。”

“噗嗤~”東方無道一下子笑出了聲,他道:“我不是有你,還有落塵嗎?”

又聽到這名字,白若風心中那種五味交雜的感覺越來越濃烈,隨著東方無道每一次話語中的觸及,他就越說不出心口的那種感覺。

他笑了,隨即點頭。

為了活躍一下氣氛,白若風主動提起他的小時候的囧事。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在河邊玩,一到稍微有點深的地方我就不敢去,總是被你笑。”

“是啊。”東方無道滿是懷念的擡起頭,看著天上飄過的雲,感嘆道:“一個旱鴨子,還總是嚷嚷著要和我比一場。”

“以前是逞強,現在我可真不敢。”

“……”

東方無道突然沈默。

等白若風看過來,他轉眸對上這人視線,嘴角輕輕一勾。

“我也怕了。”

“……”白若風木然,一言不發。

他又淺笑:“被他們扔在死人河後,我再也不敢碰深水。”

“沒事……”

白若風不知如何去安慰,想了半天才從夾縫裏擠出兩個字。

“嗯,我養的一種魚,成熟後便可化鳥。”

“嗯?”

“是烏鴉。”

“烏鴉?”白若風突然想起那日進屋時站在窗沿邊上的那一只。

看著東方無道從容淡定的表情,白若風問:“你是不是讓他去過鼎世?”

“嗯!”

白若風道:“還進過我屋子。”

東方無道點頭。

白若風又道:“去過幾次?你們。”

“也就才三次。”

“你不要命啊?”白若風突然大叫,伸手直接拍在桌上,批評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宮主是什麽人?還三次!”

東方無道會意一笑,然明知故問:“嗯?有什麽不對嗎?”

“啊,算了。”氣的拍著腦門,白若風道:“以後離那些是非之地遠點。”

“你這樣子和落塵還真像。”

白若風不解:“嗯?”

“他也總是警告我不許來。”

“那你還不聽。”白若風仍不解氣,白了他一眼。

“想他,不冒險怎麽行?”

東方無道總是環繞著落塵而說,白若風聽了,搭在膝蓋上的手抓緊。

猶豫片刻,道:“你和落塵是什麽關系?”

“嗯?”察覺此人所意,他道:“朋友,很好的朋友,第一個那麽冷淡卻很關心我的人。”

白若風詫然,道:“還真看不出他能有多關心人。”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這麽喜歡他?”

“喜,喜歡?”白若風驚訝地瞪大眼。

他原本只以為東方無道之前的動作只是舉止輕浮了而已,畢竟他和師弟們之間也常開這種玩笑,勾肩搭背,拉扯擁抱,這種事他們經常做,所以並沒有多大反應。

可是……白若風不可思議的看著東方無道的眼睛,那雙黑眸散著無盡黑淵的幽深,看著看著,白若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雙黑色的眼睛,和落塵的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他們的一個是深淵,一個是夜空。深淵的幽冷,藏著微不可查的光芒;夜空的寧靜,卻鋪滿漫天星辰。

“你的眼睛……”白若風停止在他的眼眸上,看上了便再沒有轉移過視線,他失神般笑道:“真好看。”

“是麽?”

東方無道輕撫上自己的眼睛,恬然自得道:“我也覺得好看呢~”

嫌棄的送了他一眼,白若風站起身道:“就不能謙虛點嗎?誇一下就驕傲。”

“哼~畢竟你誇的太對。”東方無道魅惑的沖他眨了一下左眼。

飛來的眼神讓白若風渾身起雞皮疙瘩,又嫌棄幾分的往一邊走了幾步。

“唉~你變了。”

“啊?”

“你變得不愛我了。”

“……”

看著面前人一臉無語的模樣,東方無道哈哈大笑。

白若風隨之道:“我可對男人不感興趣。”

“欸?”東方無道雙手撐在桌上站起來,雙目炯炯有神的看著他,一臉壞笑地詢問道:“那你對什麽樣的人感興趣啊?”

“……”在白若風閉嘴不說話。

“看你這樣子是還沒遇到心動的人。”東方無道意味深長的笑,長籲一氣道:“無礙,我什麽樣的人都遇到過,給你一一道來,定有一類是你會喜歡。”

看他一眼,白若風撇頭:“少那麽自信,我喜歡的,說不定你還沒遇到過。”

“啊~”東方無道歡笑一聲撲上前,手指順著後背輕輕繞到他的肩上,雙目迷惑,語氣暧昧的在他耳邊輕喃:“那得是多麽謫仙的人。”

耳後一癢,白若風敏感的扭頭躲他遠遠的,嘴裏還十分嫌棄。

“離我遠點,死斷袖。”

東方無道半信半疑的挑眉,歪身把自己送到白若風面前,確認道:“你確定自己不會喜歡……”

白若風撫額:“十分確定,很確定。”

東方無道笑了,把白若風整個人蒙一圈。

“嗯~這就好。”

白若風問:“好什麽?”

東方無道挺直腰站在河邊,調皮的踮起腳尖又放下,他笑道:“這樣落塵就只是我的了。”

“……”看白若風沈默的樣子,東方無道又仔細解釋。

“之前不知道你是誰,看到落塵對你並沒有拒之千裏外,確實有很不爽,上次在毒壇看你暈倒,恨不得直接把你毒死。”

又知道一個不到了的事情,白若風微感不妙的眼皮一跳。

東方無道漫不經心地又繼續道:“後來每次都看到你一直在他身邊,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想把你掐死。”

這人的笑意逐漸變得深邃,那樣子不由得讓白若風渾身抖了一下,他故作寒心的樣子。

道:“你好壞……”

“哈哈……”東方無道曲起食指摩挲在紅潤的下唇迎著吹來的旭風笑。

“還好,還好。”笑過,他一人喃喃自念,瞇眼笑的很幸運的模樣,他歪頭微微一笑:“暴雨過後總是新生,黃昏過後就是我的初陽。”

白若風也笑:“確實。”

“那這就說好了,落塵是我要的,你既然不喜歡,那我就收了。”

白若風微楞,旋即笑道:“跟我說什麽?這不是看你自己麽?”

東方無道轉過身,道:“我確實不需要與你商量,只不過這人是你,若換成別人,我可就沒這麽好聲好氣地與他就事論事。”

白若風看著東方無道另有意味的眼神,溫聲道:“哈哈……那我還真幸運。”

就在這時,一直黑色的烏鴉飛了過來,它落在東方無道的伸出的胳膊上,彎頭在他的耳邊低了片刻又振翅飛走。

“若風,我要走了。”

“啊?”

“我還會來的,幫我照顧好落塵哦。”沖白若風一笑,踮腳輕輕一躍就飛到了對面,順著屋頂便翻了過去。再不見身影。

白若風一言不發的站在那,現在才開始慢慢想。兒時要好的玩伴,第一次見面,卻是以黑白兩道這樣的形式。

他走至河邊,俯身看著河中的倒影,流動的河水悄悄搖過,偶爾順來一片枯葉,在他的臉上滑過,白若風發現,自己剛才有一剎那笑的好勉強。

身後有人悄然走近,輕步如雲,一聽便知功力深厚。

白若風姿勢不變,眼珠往一邊滑去,他仔細地看著逐漸靠近的人,直到他水中的倒影邊又出現了一個白衣人。

面上冷淡,毫無表情。

“落塵?”

“嗯。”落塵望著河道:“可發現什麽?”

白若風撇嘴搖搖頭:“什麽都沒有。”

“不久便會有判宗的人來,我們靜待片刻。”

想到東方無道說的那句沒有把自己拒之千裏外,白若風的心上突然升起一絲慶幸。

他重新笑道:“好啊!”

“嗯。”

“無道走了?”

白若風道:“嗯,在你來不久前。”

落塵垂眸看著身邊人的湖中倒影,輕聲道:“看得出他很高興。”

“啊?”白若風身子頓了一下,他沒有擡頭,看著落塵在湖中也依舊端莊優雅的身姿,含笑:“我也高興,落塵啊。”

“嗯。”

白若風小心翼翼地開口問:“真的很謝謝你救了他,在千山受的傷也是為他吧?”

落塵淡然道:“是為了義。”

“他心無罪,人本非惡,我所做,理當。”

白若風淺笑:“確實,是他的族人於他無情無義,我當初就應該多註意。”

落塵道:“若風,人生本如此,無需自責。”

一白一紫站在河邊,遠遠看去像極了一幅醉心於柳陌人家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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