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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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至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不容許他再次踏步了。

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走,錯落的屋子坐立在兩旁,這條路他走過千千遍,這恐怕也是他最後一次經過,他兒時也曾想過將來有一天和自己認定之人一起踏上這條路,一起看他最期待的螢火微光。

白色衣擺隨著他拂過地面的草,落塵走的很輕柔,就像他人一樣安靜。

“落塵!”

此時從後方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叫。

落塵停下腳步微微轉身看,只見一個白衣少年踉踉蹌蹌的跑了過來,停在他的跟前大喘著氣。

“何事?”

“你這一去就不再回來了嗎?”

沈默片刻,落塵淡淡的嗯了一聲。

“那,以後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了?”

“不知。”

“沒事!”雲天仰著頭看著落塵那冷淡的眼神,強笑著道:“沒事的,我們都在這兒等著你回來,千山永遠都是你的家。”

“嗯。”

眼看著對話結束,雲天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說了,落塵垂眸看著這個人被碎發遮住的眼睛,眼底拂過一絲溫柔,繼而轉身。

走了幾步才道:“她很好,照顧好她。”

聽到這句話,雲天楞了一下,擡頭看著那逐漸遠去的高挑背影,足足定了很久。

落塵卻從不會想到這句話一直深深的映在了雲天的心裏,照顧這個女人勝過自己。

“好。”

“我答應你!”

“落塵!我說到做到!”

出自於一個少年的倔強,一個少年要堅守的承諾。

空曠的一切回蕩著他的聲音,雲天不知道落塵有沒有聽到,但是那句話一遍遍地回蕩在他腦海裏,他要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給落塵看,他要讓落塵知道,自己也可以不是那個什麽事都要依靠他的少年了!

走出很遠的地方,依稀傳來雲天嘶聲的喊,落塵身子頓了頓,漂浮在空氣中的白霧朦朧了他的雙眼,許久他才擡步繼續走。

聚雅廳的後堂中,兩名男子正看著逐漸走出千山門的人,一個面色溫和,一個面露沈重。

“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雲葉開口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為什麽要這麽嘴硬呢?落塵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面對著你這張冷臉,他現在連笑都不再有過。”

“笑只會暴露弱點。”

“好了好了,不提了。”雲葉立馬打住了這個話題,白袖一揮,面前的景象消失。

見到落木還是那麽嚴肅的表情,雲葉明白他的想什麽,繞過他身後安慰道:“他不會步落玖的後塵,這孩子從小就靈性,他會明白是非,既然那麽堅守那個叫東方無道的人,那麽一定有他值得的理由。”

“有什麽值得的?若當初落玖他不認識冥……”落木擰著眉頭轉身看向雲葉,揮著袖子指向門口,把即將脫口的人名給咽了回去。

“但至少阿玖他挽回了一條命。”

落木此時不再說話,轉身走時一揮袖,依舊帶著怒氣。

眼見著人都走了,雲葉站在原地把未說出口的那句話淡淡的述了出來。

“至少他解脫了,也沒有再讓你一個人了。”

眼看著出千山的門就在眼前,落塵卻依舊沒有想要放慢部步速的意思,平常的速度,平常的神態,仿佛一切都不值得他在意。

終於,當他的發梢也出了結界後,便與千山再無瓜葛,這輩子怕是也無法相見。

落塵沒有繼續往前走,只是安安靜靜的停在原地,縱觀這天地,他閉上了眼。接著就消失在了千山上。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再也看不到落塵了。”透過雲鏡,雲霄趴在屋頂上雙手撐著下巴遺憾道。

“他若是想,自然會回來。”雲開就靜靜地端坐在一旁,聽著身邊人有趣的話。

“主要是他父親能答應嘛?”說著,雲霄一手逮過纏在雲開手腕上的百綾,在手中扁弄道:“別到時候落著個父子尷尬的場景。”

仔細觀察著透著靈氣的白綾,雲霄好奇問道:“這條白段子有點眼熟,誰送你的?”

“若風。”

“哦。”

對著這白綾盯了一會兒,雲霄又道:“把這東西好好帶著,可是通靈的。”

“嗯。”

說完,雲天的手拿著白綾一道一道的纏繞在雲開的手腕上。

出了千山所管轄的範圍,落塵沒有回到鼎世,而是去了一個所有活人都不敢接近的地方———黑崖。

“小黑,你說這地方多好,山清水秀,陽光明媚,開門見山。”東方無道慵懶的躺在樹上,面對著陽光瞇了瞇眼笑著:“怎麽就沒幾個活人願意來呢?”

“嘎。”

“難道你待在這兒無聊了?”鬼同手裏拿著幾瓶藥從樹下經過,同時還不忘回應一句。

“有點。”東方無道側身躺在樹枝上,雙眼滿是笑意的看著鬼同忙碌的背影,接著又補充道:“我啊!都快寂寞死了。”

“呵,你本來就死了。”鬼同說話也是毫不留情,冷哼一聲,一刀見血,同時那雙纖細的手還依舊有條不紊地整理的藥材。

“啊,死鬼。”沖他翻了個白眼,東方無道轉移視線到別處,看著處在他面前這一條寬大的黑河,他立馬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樹端的烏鴉,聲音不大不小的喊著:“餵,老鬼,你想吃魚嗎?”

“嘎!”幾個字迅速飄進了小黑的耳裏,使他猛然間驚醒,困意全無。

接著他就只聽到東方無道那邪魅卻又令人無奈的笑聲。

“唉,你這笑聲真難聽。”鬼同依舊整理著手中的東西,動作不緊不慢,優雅嫻熟,若不是東方無道知道鬼同是個什麽樣的人,十有八九會被他認真的模樣給迷住。

“我可沒讓你聽。”東方無道此時也是邪著嘴角冷哼一聲,轉眼一瞟就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一樣猛地坐起。

“喲呵,落塵這家夥竟然來了。”鬼同全過程中都沒有轉過身,但從他悠哉悠哉的慵懶語氣中仿佛聽出他早就料到了。

直到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傳向遠方,他才放下手中的東西,眼神剛往後方看去還是收了回來,然後繼續專心擺弄手中的藥。

“怎麽回來了?”等到走近後,東方無道收起剛才驚喜的表情,露出像往常一樣魅惑人心的邪魅,呈現在他眸中的落塵依舊是那張冷冰冰的臉。

“道別。”

“不需要。”聽到這兩個字,東方無道早有預料,薄唇裂開一笑,隨即十分不正經的湊上前說:“若我是想你了,那個地方我隨時都可以去,誰都攔不住我。”

“不準。”落塵原本直視著地面,聽到這句話,他微微一動與東方無道四目相對,“那個地方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東方無道倒是毫不在乎的笑著,伸手摸著左肩上小黑的羽毛,笑意更加濃郁,“我不在乎。”

“不許。”落塵這次幾乎是以著十分堅定地命令口吻,冷若冰霜的他依舊是淡淡的看著東方無道,隨後又繼續往前走。

“好啦好啦,聽你的就是了。”當人從自己身邊擦過,他立馬轉身跟在後面說:“大不了我就離那些幹凈的地方遠點,省得惹麻煩?”

“你。”聽到這句話,落塵停步轉過身來,他明知道是東方無道開的玩笑,可是自嘲的話語卻讓他心生愧疚和疼憐。

“知道自己是個麻煩就好。”還沒等東方無道繼續把話說下去,鬼同那妖孽般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家夥就已經站在這個地方,手裏還拿著一個木質的小瓶子。

隨著聲音落塵看了一眼他,便改向朝著這兩人的方向走了幾步。

落塵問:“有線索嗎?”

鬼同道:“每一句死屍裏面,都有一條偶蟲,殺人並不帶有目的性,死者隨機。”

看著兩人的談話,東方無道撇頭和自己左肩上的小黑互視了一眼,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他現在也才知道為什麽鬼同讓他去抓那只惡心到不成樣子的烏鴉了,原來是落塵拜托他做的事,早知道自己就用點心了。

想到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背過落塵,像做錯事似的一聲不吭。

“可知這偶蟲從何處而來?”

“在這江湖上出口最大的那邊也就是元宣閣。”垂眸思考片刻,鬼同那雙妖艷且含滿笑意的紅眸對上落塵那雙冰冷的黑眸,看著看著他露出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這恐怕也是他們的交易。”

“嗯。”落塵認同的點了點頭,繼而分析道:“不以殺人為目的,那動機到底在哪?這偶蟲是做何用的?”

“傀儡。”鬼同剛張嘴,東方無道不知道又從哪裏蹦出來,手裏還抓著一條還在板著的魚,細看,魚身上不是魚鱗,竟然像是烏鴉的羽毛。

看了一眼面前這人抓在手中的東西和站在他肩上表現的有些躁動不安的小黑,落塵無奈的嘆了口氣,竟然主動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往黑河邊上走。

“不要嚇唬小黑了。”

落塵的手握得很輕,即使是隔著一層薄衣,東方無道也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

“我還在呢。”見此幕,鬼同趕緊把藥瓶塞進了懷裏跑上前。

落塵問:“用偶蟲控制的傀儡?”

“對。”

東方無道學著落塵蹲下,跟著他一起看著黑河裏面游來游去的魚。

“我記得小黑是贏魚。”

“沒錯。”

“……”盯著湖底沈默片刻,落塵像是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問道:“可否能幫我?”

聽到這句話,原本滿心輕松愉悅的東方無道楞了一下,站在他身後的鬼同雙手環胸饒有趣味地看著他,猜測著他等會兒的反應,想必很有趣。

落塵撇過頭直視他,等著他的回應。

“把他們養大,然後把那些蟲子吃了?”東方無道的某種藏滿了不可思議,邪魅的嘴角有些顫顫巍巍的扯動了一下,。

“否。”

“那是?”

“偶蟲與傀儡線不同,它能植入活人體內操控,且不易讓人察覺,而傀儡線只能控制死人和沒有靈識的人,小黑這種物種就能認出被偶蟲控制住的人,所以你說落塵想要幹嘛呢?”看著東方無道抽蓄的嘴角,鬼同站在一旁實在是憋不住了,這才解釋道。

見落塵點頭,他才松口氣。

又恢覆往常的樣子,極不正經的笑著盯著小黑,“既然是落塵的話,我肯定要幫啊。”

“大不了這幾年就不吃魚了。”說著又極其邪惡的露出了小虎牙。

看著面前人的笑,落塵心裏有百般說不出的滋味,但還是垂眸一抵而過。

“行了,行了,有家不回,蹲在這裏幹嘛?你們難道還要看魚沐浴嗎?”嬉笑一聲,鬼同轉身就走,接著東方無道就站起來追著打了過去,嘴裏還不忘罵著他。

東方無道:“我有你那麽重口味!”

鬼同:“還是你口味重。”

“鬼扯!”

“……”

落塵緩緩站起身,看著兩人就在幾不遠處的地方打打鬧鬧,仿佛就像是小孩一樣,笑的比誰都開心。

此時他希望就是這樣,沒有世人的惡言惡語,刀劍相向。就這樣安然於世,多好。

正要往前走,背後的疼痛忽然炸裂,像是鉆心一樣,然後雙眼逐漸模糊,世界逐漸變得安靜沒有聲音,朦朧的視線中,他看到兩個人跑來,可他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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