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玫瑰天權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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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慶的起劍式發動了,嗆啷間那劍似出鞘的蛟龍,剎時漫天銀屑飛舞,光芒四射,在玫瑰園中伴著盛開的紅花,煞是好看。但我看到的卻是只狂飛的黑狼,一轉瞬間又化作了盤旋飛舞的蝴蝶。不容我細思,王不安已經慘叫了一聲,摔了出去,砰然落地。

狼奔蝶舞就是如此名符其實,當初在大洪山,獨孤慶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就是憑著這一招,一劍刺中了淳於烈的左脅。王不安不如淳於烈,但他的傷卻沒有淳於烈嚴重,是獨孤慶手下留了情,只在他的胸前劃了一條長長的血口。

王不安連看都沒有看清楚這一招,如何能破得了呢?

“你只會狂妄自大!”獨孤慶冷冷地道。

我早已跑到了王不安的身邊,他掙紮著從我懷裏爬起,又站立了起來,沈沈地問:“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獨孤慶沈默了一下,才緩緩地道:“吾要信守諾言。”

“守什麽諾言?”

獨孤慶仿佛是在看我,苦笑道:“吾的流星飛渡也曾敗在了秋幫主的木驢之下,吾答應了他不要你的命!”

洪山寨的那場比試早已傳遍了江湖,王不安自然也知道,他卻咬了咬牙,憤然道:“你以為你放過了我,我就不殺你嗎?我不會心軟的,一定會殺你,到時你不要後悔!”

“你永遠也沒有這個本領!”獨孤慶卻鄙夷地道。

“我一定有!”王不安肯定地道。

獨孤慶冷笑一聲,卻在問著:“你還要試一試嗎?”

“不是試一試,而是拼一拼!”王不安回答。

“你要拼命你就拼吧!”獨孤慶道:“吾說過你若能擋上吾的三劍,就算是你贏,第一劍你沒有擋住,第二劍你更擋不住!”

“你來吧!”王不安十會堅定,還是那樣地充滿了信心。

“吾的第二劍是破劍式‘石破驚天’。”獨孤慶告訴他,又叫道:“你看好了!”說著便揮了出來。

沒有人能夠形容這一招有多快,快得讓人無法相信,掛著呼呼的風聲,這天也跟著呼嘯起來。

王不安還是沒有擋住,第一劍他擋不住,第二劍更是擋不住,於是他的左臂又多出了一道劍痕。

獨狐慶的第三劍是回劍式“鳳翅雲翔”,揮舞出來只見百鳥齊翔,金鳳飛舞,在人的眼睛裏,仿佛是進入了王母娘娘的後苑。

但這美麗的幻景只是一瞬,王不安又倒了下去,一劍已刺入了他的肋骨。

獨狐慶收回了劍,冷冷地看著他,道:“秋月渾擋住的就是這三招,你卻連一招都擋不住,你已經敗了。”

王不安又站了起來,依然立如盤石,還在要強地說著:“你還有六劍,又焉知我擋不住其中的三劍呢?”

獨狐慶在盯視王不安,雖然他的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看得出來他的猶豫,好象是在思考要不要在我的面前露招。王不安也在盯著獨狐慶,眼中還是噴著怒火。

“不安!你還是先歇一歇,讓我來對付他吧!”我扶著他懇求道。

“不!只要我還站得起來,我一定要親自打敗他,殺了他!”他倔強得宛如是一頭驢。

“可是……!”我還要說些什麽,他卻一把把我推開,頑固地大吼了起來:“秋大哥,你如果要插手,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世上就是有這種不識好歹的人,碰上了,我真沒有辦法,只好退在一邊。

“吾每一劍都可以致你於死地!”獨狐慶提醒著他。

“那你就來吧?”王不安喊道,就是個不怕死的拼命三郎。

“好!你既然想見識一下吾的獨狐九劍,吾就用給你看一看!”獨狐慶的帽子下的眼睛象一道電光射來,我又看到了一匹狼,一匹發狂的狼,我知道獨狐慶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是舞劍式‘碧血黃沙’!”獨狐慶喊著劍已揮過,“藏劍式‘雲翻霧罩’!”,“飛劍式‘長空萬裏’!”,“活劍式‘日往月來’!”,獨狐慶每喊一聲,就會變一個招式,王不安就會慘叫一聲,身上一定又添了道傷口。但他還是能站起,還是能拼搏。

“化劍式‘雨橫風狂’!”獨狐慶又喊著,劍影霍霍中,王不安又中了一劍,飛滾了出來,摔倒在地上,已經是渾身鮮血,體無完膚了。他掙紮著爬起,我連忙扶住了他,心中不知怎的湧出一股悲愴。“不要再來了!”我幾乎是在哀求。

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將我推開,還在對獨狐慶叫囂著:“八劍!八劍!還有一劍,獨狐慶,你還有一劍呢?”

獨狐慶楞楞地看著他,道:“你還要挨一劍嗎?”

“你要我活著,你就要死!”王不安依然如此憤怒。

“吾的容忍是有限的!”獨狐慶道:“你如果自己找死,你就去死吧!”

“我準備著了,你的第九劍,你的第九劍來吧?”王不安喊著。

我卻疑慮不已,也叫了起來:“不安,你不要再強撐了,他的劍你都未破,你不是他的對手。”

“不!只要我還站得起來,我就沒有輸!”王不安還是那樣執著。

“好!這一回吾不會再讓你站起來!”獨狐慶惡狠狠地說著,已經喊了出來:“看吧,看吾最後一招絕劍式吧!——地久天長!”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天昏地暗,日月無輝,一切都籠罩在了森森的劍氣中,這股殺氣仿佛萬馬千軍奔騰而至,我看到的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這是獨狐慶的絕命一招,怎麽會叫作地久天長呢?也許是因為這一劍之後,世界已經一片寂然,萬物一片蕭索,除了天與地之外,再也沒有了其它!

玫瑰花一齊飛上了天空,花瓣象雨一樣紛紛散落下來,灑在我的身上、獨狐慶的身上和王不安的身上。我們都靜靜地站在那裏,我如傻如呆,腦中一片空白。獨狐慶在等,他還保持著自己的姿勢在等。王不安倒了下去,一聲未吭地倒了下去,血從他的胸口噴湧而出,染紅了一地,讓人分不清是血還是花瓣。

我驀然驚醒。“不安,不安!”我大聲驚叫著跑了過去,迅即地點了他傷口周圍的穴道,止住血流,取出金瘡藥替他包紮著傷口。

王不安還睜著眼睛,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似乎不能夠相信他看到的是真的。他還在呼吸,他的心還在跳,他的脈搏依然強勁,但是他已經站不起來了,是他的信心被摧垮了還是他已經絕望了呢?

那傷口還未包紮好,王不安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跟著細微,他的心跳跟著無力,他的脈搏也微弱起來。啊!他在放棄!不能夠打敗敵人他就放棄,甚至放棄自己的生命!

“不安!不安!挺住!你不能死呵!”我大叫著,高喊著,怒吼著,可是他聽不見,他是不想聽,他變得如此懦弱,如此無能!

王不安並不是一個剛強的人,他一直都是一個意志薄弱的人,他之所以能夠勇敢地面對獨孤慶,是因為仇恨——那滿腔的仇恨!

可是當他發現這個仇人實在太強,覆仇變得渺茫時,他的支柱便崩潰了,他現在只要一放棄,就會把什麽都放棄掉,再也爬不起來。

他需要激發,激發出他對生的渴望!

“王不安,你為什麽要叫不安?你不是叫王安嗎?王不安,你忘了你的殺父之仇了嗎?王不安,你忘了你的誓言了嗎?王不安,你如果忘了,你就別醒過來,你就到陰間去見你父親和為你獻身的雁兒吧!”我大聲地道。

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時刻,他的生命處在生死的路口,有人將他喚醒了;如今,同樣是這樣的情況,我的話能喚醒他嗎?

王不安的脈搏漸漸強勁,他的心跳也有力起來,他的呼吸跟著粗了。我的心中一喜,運起真力,緩緩註入了他的身體。他的眼睛又睜開來,驀然間清醒了,竟然又一把推開了我,柱著他的劍站了起來,顫顫微微,但一次就站了起來。

他的面前還是獨孤慶——他的殺父仇人獨孤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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