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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綠林大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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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了眼睛。每當我閉上眼睛,忘記了自己的存在時,便覺得有一種自然的力量附身於我,所有的難題都將迎刃而解。而這一回,我的腦海裏卻清晰地出現了項沖那奧秘無窮的無極劍法,所不同的是它沒有招式,只是風在吹著大地,吹過樹林,吹過沙漠,吹過荒原,吹到我的身邊。我驀然睜開眼,啊,看清了,獨孤慶的劍到了我的眼前,我分明看到了他劍刃的軌跡。

獨孤慶的劍快,我的手更快,劍只一舉,已經纏上了他的劍。他的劍一歪,從我的耳邊滑過,但我的劍卻指向了他的咽喉。他大吃一驚,身形一閃,又一招石破天驚的破劍式,橫掃我的腰際。聞著風聲,我的劍已揮出,那項沖、三老與淳於烈都“咦”了一聲,原來我正用得無極劍法,又擋住了獨孤慶的破劍式,並且回劍反擊了。獨孤慶驚訝地說了句什麽話,我沒有聽清,但他並未收劍,第四招鳳翅雲翔的回劍式,如犀牛望月一般激射過來。我也不知道如何便回了身,又是無極劍法的“虛而不屈”迎著他的劍竟穿了過去,直奔他的手腕。獨孤慶又是一驚,寶劍急收,我卻緊跟著“虛而不屈”又是“動而愈出”,來了個敵退我擾,跟著他的寶劍直刺他的身體。但我的這一招終未得手,獨孤慶剛撤回的劍又突然挺了過來,不等我變式,已經劍頭頂上了劍頭。這種時刻,任誰撤劍都要吃虧,我只有盡力頂去。我的劍段段碎裂,而他的劍卻勢如破竹,轉眼間已經指到了我的咽喉上。我手裏只握著個剩下來的劍柄,呆呆發楞。

“嗆”地一聲,獨孤慶已然還劍入鞘,他默默地看著我,臉上露著難有的苦澀,轉過身去,淡淡地道:“世上沒有一個人能躲過吾的獨孤九劍,你是唯一一個躲過了吾三劍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劍不行,也不一定會敗在你的手下。”吉靈兒不服地道。

“不,俺兄弟就算有把寶劍,也躲不過他的第五招。”淳於烈已經閃在了一邊,幽幽地道:“不過,俺兄弟這劍法如果練得更精純些,也不見得落敗。”

“確實如此。”獨孤慶也點了點頭,轉回身來,再次看著我,問道:“你的劍法看似雜亂無章,卻能一擊而中,淩厲無比,不知什麽劍法?”

我驚訝地望了望眾人,道:“這不是無極劍法嗎?”

“不是,絕對不是!”項沖高聲叫道,顯然不願意我也會他的劍法,這麽說著:“你的劍法看去有些象,但那一招一式,一緊一慢,一松一弛,絕與無極劍法大相徑庭。”

“嘿嘿,他明明是用得無極劍法,偏有人不承認。”老東西在一旁諷刺著。“嗯。”老犟筋也點了點頭:“這確是無極劍法,但要比前一個人會用得多。”老糊塗卻哈哈笑著拍了拍項沖的肩膀,道:“年青人,虧你練了那麽多年劍,還沒有悟透劍的精髓,他卻看你練了一遍,就領悟了許多,如果他換成了你,嘿嘿,只怕天下劍術已無人能及了。”

項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屈辱,大聲喊著:“不,他不會無極劍。”

“不會就不會唄,你這麽大聲喊什麽?”丁哥兒搶白了他一句,項沖也覺得失了態,低下頭再不說話,但我知道他已經沈浸在了痛苦中。我有些後悔,沒有想到我的話會如此強烈地刺傷他的自尊心。

淳於烈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身邊,拉了拉我,悄聲道:“兄弟,俺先走一步了。”說著就要偷偷離去。我一把拉住了他,知道他還是懼怕獨孤慶,如果不是因為我方才救他,說不定他早已開溜了,連聲招呼也不打。

“別走,你的傷怎麽樣?”我沒有放開他,問道。

他捂著左肋,那裏已然上了藥,但我的關心卻讓他咬牙切齒,因為我的話引起了獨孤慶的註意。我笑了起來,十分有把握地道:“放心,只要你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發誓,以後不去胡言亂語,獨孤大哥是不會為難你的。”他不相信似地看著獨孤慶,我也回頭看著他,獨孤慶終於點了點頭,連眼皮都未擡。

“好!俺今日就看在兄弟的面上,向天下英雄保證。”淳於烈說著偷眼看了看獨孤慶,而後者卻無動於衷,連動都未動。

“不,你要發誓。”我警告道。

“好!”淳於烈無可奈何地道:“俺發誓,決不胡言亂語。”

我看了看獨孤慶,他依然頭都未擡。“你應該這麽說。”我告訴淳於烈:“你發誓,對獨孤大哥的所有秘密都守口如瓶,不然便怎樣怎樣。”

淳於烈不滿意地望著我,好象埋怨我為什麽那麽牽就獨孤慶,但他也知道我這是為他好,只得道:“好,俺發誓對獨孤慶的秘密守口如瓶,不然便落到他的手中隨他處置。”

我再看了看獨孤慶,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淳於烈卻長長地出了口氣,拉著我不解地細聲問:“你怎麽如此了解他?”

我一笑,隨口答道:“我們是朋友。”

獨孤慶忽然捂著胸口咳了一聲,我這才註意到他的臉慘白得如張白紙,他的身軀微微在顫抖,搖搖欲墜,仍然堅強地站立著。沒有人知道他怎麽了,也沒有人敢去問,當然除了我。

我忙扶住了他,他癱軟在了我的懷裏。“你怎麽了?”我驚慌地把他抱到一邊,手在他的胸口一摸,感到濕漉漉的,再舉起來一看,不由得叫道:“是血!”便扯開了他的衣服。啊,在他的胸口裹著布條,已被鮮血染紅,仍然在向處滲著。

“是舊傷迸裂。”靈兒看了一眼說道,急爭地叫來醫官,取來藥親自為他更換,但見她手指麻利,動作幹凈,哪裏象個嬌小的小姐,,倒好似個受過專門訓練的護士。獨孤慶的傷口呈現在我的眼前,呵,好長好深,足有五寸,幾乎可以看到骨頭了,肉皮向外翻出,若不是他身體結實,換了別人,早已倒下爬不起來了。靈兒一邊清理他的傷口上著藥,一邊對我說著:“哼,他倒是夠橫的,這麽重的傷還敢與淳於大哥和你來鬥狠。”淳於烈也在一旁嘖嘖咂著嘴,直到後來的許多時間裏,他都萬分後悔,早知獨孤慶身負重傷,他就該放開膽來與之一拼到底,一定能夠獲勝。

“這是誰幹的?”我關切地問著。獨孤慶卻向我微微一笑,那笑容蒼涼淒慘,但是分外美麗,然後指了指被我扒下來的衣服,我拿起一抖,“啪”的一聲,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地上。“是我的匕首!”我驚訝地叫了一聲,撿了起來,就要拔出。“別!”獨孤慶喊了一句。我不解地望著他,他撩下眼皮,漫不經心地道:“吾就是被它傷的。”我一楞,終於還是拔出了刃。“啊!”眼前一亮,真懷疑我的手上還是不是穿心匕首,這匕首怎麽變得這般玲瓏小巧,晶瑩剔透,在我的手中顫顫地發著瑩瑩的綠光。我一揮手,在地上一劃,一塊厚厚的鋪地磚如切豆腐般地變成了兩塊。

“它被開了刃。”獨孤慶告訴我:“一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

“是誰偷去的它?”我收起匕首,忿忿地問。

他道:“它已經物歸原主了,你還問這做什麽?”

“我想知道是誰傷了你?”

他搖了搖頭,再不肯回答。

正午時分早已過去,天也將近了傍晚,但這綠林大會還沒有結束,副幫主與四個護法還需要選出。

我扶起煥然一新的獨孤慶,在佳賓席上坐下,笑著問道:“你戰敗了淳於大哥,有權力作我們綠林幫的副幫主,你願意嗎?”他楞了一下,眼盯著我,仿佛不明白我在說什麽。我苦笑了一下,道:“獨孤大哥自然不願意只作個副幫主,以你的武功來說,應該作正的。”

“不,你說錯了。”他重新垂下了眼皮。

“那麽,你是什麽意思?”

“你雖然還很幼稚,但你是吾唯一的朋友,吾不會與你計較許多。”他誠懇地道。

“那你在想什麽?”

“吾不適合。”他說。

“為什麽?”

“你就不怕吾入了綠林幫,會給你們帶來麻煩嗎?”他問。

我楞了一下,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道:“你不是怕給我們帶來麻煩,你是嫌我們會給你帶去麻煩。”

他也許沒有想到我這個幼稚的小子,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臉微微有些紅,只是強辯著道:“不。”

“綠林幫不怕任何麻煩。”我說:“如果你不怕我們會給你帶去麻煩,你就應該作副幫主。”

獨孤慶沈默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

靈兒偷偷地拉了拉我,從她的眼神裏,我看出了她的疑慮,再看看所有的人,都在懷疑我的決定,但我卻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只是這裏不便多講。

“那麽,我宣布獨孤大哥為綠林幫的副幫主。”我大聲道。底下響應的人卻廖廖無幾。我並不在乎,其實,依吉靈兒所述的條件,有我在,這個副幫主完全是個掛名,起不了什麽作用。

“現在,該選出四名護法。”我又道,看了看淳於烈,他卻不滿意地扭過了頭去,我依然宣布著:“這第一護法當是淳於大哥,不知大家有沒有異議?”我的話問完,沒有一個人出來反對,我知道,還是淳於烈的武功震駭了所有的人。但他仿佛覺得這個職位太小,頭都不回。我笑了一下,解釋道:“四名護法關系重大,可以處置任何一個違反幫規的人。當然,他自身也要潔身自愛,公正平等,不能違犯幫規。如果幫主有不對的地方,護法也可以警告……”

“秋大哥!”靈兒提醒著我,目的無非是要幫主至上,就象皇帝一樣。

我向她擺了擺手,笑道:“大家都應該平等,幫主也應該有人約束。”吉靈兒只得點了點頭,而我的話更博得了所有人的讚賞。

“還有。”我接著道:“假如幫主有重大過錯,四個護法如果意見一致,可以彈劾幫主,並且有權召開綠林大會,決定是否廢黜幫主,另立新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誰也沒有想到我會賦予護法如此大的權力。其實,這也只是我仿照議會制度,突發奇想制定的。靈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道:“這又何必呢?”

“不,這必須。”我答著:“我必須也對以後接任我的幫主有個約束,免得他一意孤行,胡作非為。”靈兒低下了頭,顯然被我長久的打算說服了。

淳於烈的眼睛亮了起來,笑容又露在了臉上,被這護法的特權所吸引,也許他要以為這護法該是太上皇了,忙連聲道:“好,俺就接任這第一護法。”我笑了起來,暗自欣喜哄他上了當。

我再次面對項沖,真心地問道:“項大哥不作副幫主,可願意作綠林幫的第二護法?”

項沖楞住了,一時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拒絕。

王不安卻低低地說道:“項大哥,秋幫主是想讓你能牽制那幾個魔頭們。”我不由得看了看他,真不敢相信,這個憨頭憨腦的小夥子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項沖望了望吉靈兒,靈兒正啟盼地凝視著他。我想,如果問這話的是吉靈兒不是我,他根本就不會猶豫的。

“好,我就作一回第二護法。”他終於答應了。

“現在還有兩個護法沒有確定。”我說道:“從適才的比武中,可以看出誰的武功高下,我認為第三護法之職當屬施子山施寨主。”

我的話讓眾人楞住了,施子山簡直不相信我的決定,在他看來,從一開始他就與我作對,我不去排擠他已是萬幸了,現在不寧 將如此重要的職位給他,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當下受寵若驚,忙起身下拜,口中高呼著:“多謝幫主信任。”

“那麽第四護法自然該是我了。”不等我再說,丁哥兒已經搶先發言,看他那洋洋自得的樣子,仿佛已經是了。

“不。”我笑著回答,指了指旁邊的崔城雄,道:“今日崔寨主雖然沒有顯露本事,但眾所周知,他的連環棍威震河北,我覺得勝任第四護法應該沒有問題。”

“幫主,在下寸功未立,不敢受任。”崔城雄急忙答著。

“崔寨主不來勝任,就沒有合適的人了。”我道。是誰都看得出,我在吆買人心,我卻不在乎許多。

崔城雄還要推辭,他身後眾多屬下唯恐我改變了主意,紛紛勸進,他過才感激萬分地接受了我的任命。

“渾球,你把我怎麽辦?”丁哥兒再也無法忍住氣,指罵著我就要耍渾。看著他面紅耳赤脖子粗的樣子,我笑了起來。“你還笑!”他罵著,傷心地道:“我對你這麽好,從一開始就跟著你,你怎麽把好位置全給了外人,不為我留一份。”

“我當然給你留了個好位置。”我笑道。

“哦?作什麽?”他臉上馬上露出了光彩,急急地問。

“作我的隨從。”

他象是個洩了氣的皮球,忿忿地道:“這也是好位置嗎?”

“當然是。”我答著,一手拉過了他,另一手拉過了吉靈兒,正經地道:“你和靈兒,一個是我的左膀,一個是我的右臂,分不得的。”

他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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