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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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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歐陽峰可怎麽辦?”想到陳玄風可能找歐陽峰覆仇,不禁聯想到《九陰真經》,心中凜然而懼,急闖入內室翻找,那馮蘅默寫的下冊真經卻是不見了!

陳玄風愛慕梅若華不假,自己對報仇一事耿耿於懷,他知道修煉真經上的功夫便可天下無敵,於是偷盜了黃藥師的真經,又花言巧語勸說梅若華跟自己私奔,梅若華害怕師父懲罰,受刑必極盡慘酷,夜裏跟著陳玄風叛逃出島。二人乘小船偷渡到了東面的橫島,再輾轉逃到浙江寧波。二人在荒山中修習“九陰白骨爪”時,湊巧給柯辟邪、柯鎮惡兄弟撞上了。梅超風拜師前在雷峰寺吃過他兄弟苦頭,今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柯氏兄弟自師父慧才被黃藥師打死後,四處雲游學藝,倒是棄惡從善,學得正道大義,頗具俠骨風範,不想今日與梅超風荒山偶遇。梅超風陰慘慘笑道:“我師父在江湖上號稱‘東邪’,你柯氏何等樣人敢叫辟邪?當真是不要命了!”四人動起手來,梅超風一人打死飛天神龍柯辟邪,打瞎飛天蝙蝠柯鎮惡。

他夫妻二人秘修陰毒武功,在江湖橫行無忌,為非作歹,卻連累了自己同門師兄弟。那日黃藥師氣得渾身發抖,震怒之下,將武眠風、曲靈風、陸乘風、馮默風腳筋挑斷,一一逐出師門。

馮蘅悄悄命啞奴為四名弟子準備舟楫,親送四人出島。馮蘅安慰道:“藥師一時氣惱,處罰得重了,希望你們不要掛懷,待你師父氣消了,我再勸說他重新把你們收入門墻。”四弟子痛苦流涕,武眠風對桃花島感情最深,想到不知何日能夠重返桃花島,哭得甚是傷心。馮默風年幼,只是哭著不說話。

曲靈風泣道:“我們做弟子的,對師父不忠已是大錯,我們不怪師父責罰。他日我們見到陳師兄、梅師姐,一定勸他們到桃花島負荊請罪。”

陸乘風遠不及曲靈風口氣隨和,恨恨道:“那兩個沒心肝的東西連累了我們,我陸乘風一定將他二人捕來問罪!”

馮蘅見這師兄二人心事各異,心下頗覺無奈,暗自神傷了一回。

馮默風傷勢最輕,忍痛蕩舟,駕著小船駛離桃花島。曲靈風倚在船舷上,呆望著灰暗的天空,嘆道:“師父的本事才學可謂天下無雙,做弟子的十分敬仰。但我現在還想不通,師父的為人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

武眠風、陸乘風疼痛鉆心,面露苦楚,根本沒註意他在說什麽,馮默風倒還清醒,輕“啊”了一聲,似在征詢,卻又全然不解其中深意,繼續轉頭擺渡。

曲靈風心潮起伏,想了很多,很古的接輿髡首,桑扈裸行,到不事合作特立獨行偃仰嘯歌的竹林七賢,乃至屈原、陶淵明……這些人內心深處與師父都是一脈相通的,“世人睥睨我自笑”。這些人也許脾氣古怪,偏激狂放,灑脫狷介,究其根本無外內心深處睥睨世俗,無外是個看破紅塵的時代的清醒者。他們的內心是苦悶孤獨的,這種叛逆者多半要面對有心作為,無力回天的無奈。曲靈風想著想著,不禁又是一聲喟嘆,喃喃道:“我覺得師父永遠與世無爭地,應該象陶潛、七賢那樣在山水中慢慢死去,或者象屈原那樣絕望自殺死去。這種人註定不會顯貴,甚至註定要清瘦。以師父的技智,倘若積極入世,不知要造福多少百姓,可他偏偏不去改變這個他看不慣的世界……”

連日來,無論馮蘅如何婉轉逢迎,也見不到黃藥師的笑顏。馮蘅想不到一冊經書將事情鬧到這步田地,也是無比難過,含淚苦勸,黃藥師哪裏聽得進去?明知眾弟子已離桃花島而去,黃藥師依舊把眾弟子大罵了數日。

馮蘅見丈夫連日來始終悶悶不樂,若無其事地說道:“藥師,我再把《九陰真經》默寫給你吧!”

黃藥師聽到妻子這般承諾,心頭一喜,眼中霎時映出光芒,緊緊握住馮蘅的纖手。

馮蘅頓覺一陣寒意襲上脊背,而面目仍然習慣的微笑著,好讓丈夫心平氣和。

黃藥師微覺異樣,旋即知她實為安慰自己,不免擔心道:“你已有孕八月,不宜勞累。何況那經書在阿蘅腦中也忘記得差不多了吧。”

馮蘅道:“再等些時日,恐怕忘得更多。就讓阿蘅再試試吧。”於是又鋪開紙張,提筆寫字。她對經文的含義本來毫不明白,當日一時硬記,默了下來,到如今卻已事隔三年,怎麽還記得起?馮蘅愛極了丈夫,不忍拂了他意,冥思苦想,晝夜不息,她不能讓丈夫失望,不敢讓丈夫失望,害怕讓丈夫失望。

馮蘅連日來默默不響,用心寫書,苦苦思索了幾天幾晚,最終只寫下了七八千字,卻都是前後不能連貫。

馮蘅放下紙筆,慢慢研著墨,直如研著自己的生命,硯中倒映著一張蒼白的臉,發覺自己竟然如此倉促的老去,如此倉促的耗盡了生命。

一陣眩暈襲來……

馮蘅閉上眼睛,竟然覺得些許輕松。從今以後,我又能歸於寧靜而長久的棲居,我的心力已盡……心思又回到那個空靈的境界,這個聰慧而蓬勃的男子耗盡我的生命,跟著他疾雷震山,飄風過海是我心甘情願,我能報答他的,也無非是這短短的三年!這是我瞬息零落的剎那芳華。我終究累了,我想睡去,一暝不覺。我不再努力去記誦那茫然的經文,為著他的心願,我竟然也死在這我並不知曉的武林秘籍之上!年少時自己曾不屑於尋常巷陌的夫妻之情,一心一意念著白首如新的神仙眷侶。直到今日我方信了這高山流水終不如柴米油鹽耗得長久。我也曾以為我能相伴藥師數年便可心滿意足,可今日松了手將離去,卻陡然羨慕起那兒女燈前的尋常夫妻。可是藥師,他肯和我做得這般尋常夫妻麽?這是我自己擇的夫婿,自己擇的命運。上天讓我償了心願,也收走了代價,只是我從前並不知道代價會如此高昂。我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可是我沒有預見,我因此竟無法撫養我的孩子。

劇痛襲來,馮蘅努力換了一種對胎兒有利的姿勢,忽而聞到窗外那株剛剛開放的木芙蓉的香味,和初秋清晨涼爽的風露拂進窗柃,心中一片安寧。

三九 白幡花船(下)

黃藥師聽到馮蘅呼喚,大步進來,萬沒料到馮蘅心智耗竭,竟而流產,待她生下了一個女嬰,她自己可也到了油盡燈枯之境。黃藥師深責自己不太知道婦科的禁忌,不該太相信妻子,一時只顧嘆息不知如何是好。任憑黃藥師智計絕世,醫書高超,卻無計可施,終至藥石無靈,眼看救不了愛妻的性命。

黃藥師見馮蘅氣息越來越弱,眼看救治不活,不由悔恨不已。彌留之際,馮蘅拉住黃藥師的手,問道:“咱們的孩子好嗎?”

黃藥師忽見她神智清明,問自己話,顯然回光返照,滿眼都是淚水,於是輕聲應道:“是個女孩兒,長得象你。”

馮蘅大感安慰,道:“還沒給女兒起名字吧?”

黃藥師道:“阿蘅最會起名,還是阿蘅來取吧。”

馮蘅道:“我在芙蓉軒裏聞著木芙蓉的花香生下她,就叫蓉兒吧。”

黃藥師喜道:“好好,就叫黃蓉。”

馮蘅又道:“我沒有能為你辦好最後一件事,對不起。我要讓你多多保重,自尋快樂度過餘生……”

黃藥師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上話來。

“當女兒長大成人,一定不要嫁給一個太聰明的男子。她會一身安康,享盡天年。”馮蘅一字一頓道,“阿蘅活不成了,最是放不下你們父女兩個……”

話未說完,雙目一閉,兩行淚水滴了下來……

黃藥師痛不欲聲,沖到屋外,直把頭往樹上撞,桃花舞落,天昏地暗,何似人間!

二十多年後,黃蓉嫁與笨俠郭靖,在桃花島芙蓉軒生下一女,想起父親講述當日之事,深念為母之苦,便將女兒起名芙兒。

數日來,黃藥師形如枯木,兀自在馮蘅靈前呆坐,饒他足智多謀,千算萬算,卻算不出馮蘅累死這一步,忍看愛妻慘死,萬念俱灰,心智頗為失常。當初華山之上,馮蘅將自己藥昏讓王重陽獨得經書,實是高瞻遠矚、先見之明。岳門三煞得經慘死,王重陽得經立死,今日馮蘅得經亦死。難怪當初黃裳前輩將經書緊鎖廬山簡寂觀,斥為邪魔,實是一番苦心。如果自己當初不貪心,馮蘅未必就死,桃花島也不至如此敗落,思想起來,悔恨不已。

這日間,忽聽老頑童在屋外大呼小叫:“黃老邪,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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