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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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輝,天邊紅彤彤的,這一天便又要過去。

黃藥師剛要起身離去,一雙纖手悄悄捂住了自己眼睛。他急忙扳開那人手指,回頭看去,伸手蒙自己眼目的赫然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馮蘅!桃樹下桃花粉面,春風裏落英紛飛……黃藥師不由得看得醉了,拉住馮蘅的手歡快地跳躍起來……手腳這一動,黃藥師立時驚醒,原來只是南柯一夢!

三七 相擁伊人(下)

黃藥師心頭郁郁,向北奔汴梁、大都,在金國境內苦尋半年之久,始終不見馮蘅的影子。這日來到黃河邊的一個小鎮,但見災民淤集,人心惶惶,原來黃河又再決口,沿河難民一路逃將下來。他心中更為郁結,在枯黃饑民中信步而行,猛見前方一名女子牽驢緩行,依希便是阿蘅的身形,他這一喜非同小可,上前一把拉著女子的手臂,道:“妹子,終於找到你了!”

那女子滿臉喜色地回過頭來,一見是他,隨即十分失望,淡然道:“黃島主,你好。”

黃藥師也是一陣失落,原來這女子不是阿蘅,卻是女俠林朝英,道:“我……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林朝英微笑搖頭,道:“沒什麽。”

黃藥師又向打聽阿蘅的下落,林朝英也不知道。兩人相對無語,在道旁怏怏而別。

黃藥師望著林朝英遠去的身影,忽地記起當日岳墳之前,她故意認輸,當時自己不解其故,此刻卻猛然醒悟:“人間百年,彈指即過,又有哪一樣東西比得上自己心愛的人兒?林朝英心傷王重陽只計勝敗,毫不顧她死活,已經萬念俱灰,什麽岳門三煞﹑三戰之約,甚或自己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又見四下災民遍地,餓嬰哀號,病老低吟,心道:“世間之事,原是苦多於樂,林朝英有林朝英的苦,我有我的苦,便是這些草芥小民,無知無憂,也要終日受著諸般折磨!”一時之間自悔自傷,不可歇止。

正自躑躅前行,忽聽一人笑道:“藥兄別來無恙!何不上來共謀一醉?”黃藥師擡起頭來,見路旁酒樓上,一人探首窗外,正是歐陽鋒。

上得樓來,歐陽鋒早已為他滿滿地斟了一杯,兩人碰杯而幹。黃藥師搶過酒壺,對著壺嘴骨嘟嘟連喝幾大口,擊桌唱道:“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哈哈,只影向誰去。”

歐陽鋒笑吟吟地望著他,道:“藥兄何事諸多感慨,咦,馮家妹子呢?”

黃藥師苦笑道:“我也正在找她,鋒兄一路東來,可曾有她的消息?”

歐陽鋒鑒貌辨色,笑道:“區區一個女人,算得什麽?藥兄為其傷神,那可太也不值。”黃藥師橫了他一眼,只是喝酒。

歐陽鋒又道:“藥兄左右無事,何不與小弟同去終南山走一遭?”黃藥師道:“去終南山幹什麽?”歐陽鋒道:“聽說王重陽那牛鼻子從大理一回來就不成了,咱哥兒倆俟他歸西,便上重陽宮,殺他個雞犬不留。一雪華山真經之恨!”

黃藥師白眼一翻,道:“你當我黃某人是什麽?這種屑小之事,別說出來汙我的耳。”歐陽鋒笑道:“如此我便單獨前去,量那全真七子也奈何不了我。”黃藥師冷哼一聲。忽聽有人叫道:“藥兄你在嗎?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一人一邊哈哈笑著一邊走上樓來,卻是洪七公。

那北丐見東邪西毒居然同在,也是一愕,見兩人桌上菜肴豐富,指著窗外道:“看看那些災民正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你們就吃不下這些了。”

歐陽鋒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些人我歐陽鋒管不了,也不想管。”洪七公來到黃藥師面前,問道:“馮家姑娘呢?”黃藥師道:“小弟正要向七兄打聽。”

洪七公笑道:“這就是了,上個月我領幫中兄弟在蘭考附近賑災,見過一個女子,樣子還真像馮姑娘,我只道是認錯了人,後來遇見你徒弟陸乘風,說你外出尋找她,已有半年沒回家了,他們幾個等得心焦,也跟著出來了,我這才……咦,藥兄!”

原來黃藥師不等他說完,已旋風般沖下樓去。洪七公攤手道:“黃河缺堤,蘭考早成了一片汪洋了,早晚還有一次大潮,他這不是去送死麽?”

黃藥師出得小鎮,展開輕功,向蘭考城方向急奔,心中只是道:“阿蘅,阿蘅,你別走,黃大哥這就來了!”蘭考在黃河下游,離此不過數十裏之遙,黃藥師奔了大半日,但見遠處河水濁浪洶湧,平原低地,盡成澤國,木板水缸在水上飄動互擊,魚鰻翻處,隱見人畜浮屍。高地上數千人聚集,個個愁眉不展,哀號遍野。

他找了災民一問,才知道此處便是蘭考,連忙到處打聽阿蘅的消息,逐個追問:“你見過一個穿黃衣的小姑娘沒有?大大的眼睛,十分聰明可愛?”那些人已在生死邊緣,如何還會留意一個小姑娘,如何有閑心幫他找人,個個都皺著眉頭,推說不知。他問得口幹舌燥,到得後來,只是問:“你見過我的阿蘅沒有?你見過我的阿蘅沒有?”眾人只道是個瘋子,爭相躲避。

黃藥師漫無目的的越走越遠,來到一塊高地處,凝望腳下滾滾怒潮,成群浮屍,心中不禁一陣怵懼:“莫非阿蘅在水災中遇難了?莫非這些浮屍中有一具,便是我的阿蘅?她不會武功,身子又一直不好,孤身在外遇上大災,這,這……”越想越是害怕。

“轟隆!”一個巨雷響過,豆大的雨點傾盤落下,剎那間口鼻之間,盡是雨水,他抹了一把臉,赫然看見河中一具浮屍飄過,身材纖細,烏發披肩,依稀便是阿蘅的模樣。

黃藥師大慟,沿著河流,一路向下游追去,口中叫道:“阿蘅,阿蘅!是你麽?真的是你麽?”奈何河水湍急,迅速向前,那具女屍在河中翻騰浮沈,饒是桃花島主有通天徹地之能,也追之不上。眼見屍身遠去,他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任得雨點打在身上,心中傷痛,禁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驀地裏後方傳來悶雷也似的響動,卻是洪水大潮,如千軍萬馬地湧來,他喃喃道:“阿蘅,我這就來陪你!”反向潮水迎去。

只聽身後一人喝道:“黃老邪,快回來,你瘋了麽?”他微一回頭,見遠處高地上兩人並肩而立,正是洪七公和歐陽鋒,洪七公臉上惶急,又喝道:“快回來!不要命了麽?”他這句話運足了內力,雖是雷雨交加,潮湧哀哭,仍不能將之壓下。

此時水已浸到黃藥師的膝頭,黃藥師從容而立,大叫道:“你們別管我,阿蘅死了,我也不要活了!哈哈,哈哈!”洪七公喝道:“誰說阿蘅死了,你親眼看見了麽?”

“轟隆!”又是一個巨雷打過,“你親眼看見了麽?”“誰說阿蘅死了?”這兩話在黃藥師耳中,卻比雷聲更加驚心,只震得他渾身顫抖:“是啊,萬一那具浮屍不是阿蘅,萬一阿蘅沒有死……我須愛惜有用之身,速速離開此地。”忽地長嘯一聲,四下張望,見左方有一處高丘,連忙涉水沖去。

甫躍上丘頂,決堤的河水洶湧襲到,四周皆成了怒海汪洋,洪七公和歐陽鋒適才立足的高地,也被河水淹蓋。

黃藥師心中一動,“霍”地轉身,赫見一個裊婷的女子從高丘的另一邊吃力地爬上來,見了黃藥師,“啊”地一聲叫。這女子渾身被雨淋得濕透,一頭烏黑的秀發粘在肩頸,正冷得發抖,然而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卻盡是又驚又喜的神色。

一時間黃藥師和她愕然相對,幾疑身在夢中,好半晌黃藥師才道:“阿……阿蘅!”兩人驀然相擁,久久不分,頂上是轟然暴雷,腳下是怒嘯狂潮,然而這片窄小的孤島,對兩人來說卻無疑是一個天堂。就算瞬間之後,洪水便要把他們淹沒,天雷便要把他們劈碎,但起碼在這一刻,他們終於相擁在一起了!

三八 紅燭紅顏(上)

烏雲漸散,洪水也不再湧來,兩人相偎坐在丘頂,阿蘅嬌羞不語,輕輕道:“大哥不生我的氣了?”黃藥師心情舒暢已極,仰天縱聲長嘯,朗聲道:“失去了你,贏了天下第一又有何用?”阿蘅大喜,黃藥師又道:“咱們回桃花島之後,立刻成親!”阿蘅笑道:“江湖都說黃藥師睥睨世俗,離經叛道,婚姻之事怎還拘泥俗禮?”

黃藥師被她將了一軍,微一怔忡,想到她話裏答允了婚事,心中十分暢快,哈哈大笑,打趣道:“對,對,什麽盛典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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