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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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脾氣十分暴躁,以至聖劍門“退出江湖”四個字喊了二十年也沒能真正退出過。公孫嘆看不慣江湖險惡爭鬥,在三十幾歲闖下“劍聖”的名頭後便萌生退隱之意,怎奈其性如霹靂烈火,他看不入眼的事又多,江湖上的大事小事都繞不過聖劍門倒是真的。江湖上的人都萬分敬畏公孫嘆的俠義行為。

林慕寒雖對師父又敬又懼,心中頗是不忿,在門口遙遙地施禮道:“師父,徒兒正有一事稟報。”

公孫嘆又是一拍桌子,罵道:“混帳東西,你一人怎敢向鐵衣教挑戰?須知你背後是聖劍門上千弟子,你仇人背後是數萬教眾,兩派結仇,後果不堪設想!”

“師父,是那病夫來仙都尋釁的!”

“畜牲!到現在還罵人家是病夫?”

“不是,師父,我沒有向那病夫下戰書啊!”

“你沒有?那人家怎麽找上門來了?難道戰書是我下的不成!我才出去幾天,看你們把聖劍門搞成了什麽樣子!”

“我和那病夫確實有仇,可他沒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兄弟是他殺死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找上門來。”

公孫書寧在旁驚訝道:“這倒奇了。”

公孫嘆全然不理會他們在說什麽,依舊把桌子拍得砰砰大響,叫到:“我不管那麽多!聖劍門和鐵衣教都是名門大派,不能因為你小子攪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師父,您在江湖上名盛位尊,你要為弟子做主!”

“哈哈,陸文龍那個老家夥這信寫得綿裏藏針,口口聲聲說這是你和郭旌陽的私人恩怨,不該挑起兩派不睦,行文卻大有咄咄逼人之勢,仿若我派稍有妄動,鐵衣教便會大舉來犯!”

林慕寒一聽,跳了起來,叫道:“鐵衣教真是欺人太甚!”

公孫書寧在一旁接道:“就是,若不是鐵崖氣不過,出手將那病夫打退了,我們還不知被鐵衣教欺負成什麽樣子。”

林慕寒道:“就是就是,多虧了大師兄保全了我派的清名!他們鐵衣教再敢來尋釁,我們跟他血戰一場便是!”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林慕寒一驚,只覺臉頰熱辣辣地難受,半邊腮幫腫了起來。

公孫嘆翻手給了他一記耳光猶不解恨,罵道:“混蛋!你讓聖劍門上下都陪著你送死麽?你現在是聖劍門的門徒,不是從前的狂放小子,你現在的一舉一動都關系到我聖劍門的利害,你懂麽?”

林慕寒見師父不為自己做主,不冷靜思考主意,只顧責罰自己,不由怒火中燒,發起狂來,叫道:“我仍舊做我的狂放小子去,今後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再與聖劍門扯上關系便是!”

說畢,拂袖而去,人到門外,一聲“告辭”才傳過來。

公孫嘆氣哼哼地罵了聲“滾”,便轉入內堂獨自生悶氣去了。

公孫書寧深知林慕寒脾氣秉性,怕他一個人發狂,獨自到鐵衣教去尋仇,追出去喊道:“林大哥,你去哪裏?”林慕寒頭也不回:“聖劍門不能容我,我自然去另尋安身立命之所,妹子保重,我會回來看你的。”

公孫書寧不想事情鬧到這步田地,急得直跺腳,連聲叫道:“你真的要走啊?”平日裏與林慕寒最要好的師兄弟大路、小路跑上來,死死抱住林慕寒左右胳臂,叫道:“林大哥,師父向來如此,氣頭上說的話何必當真?你若真的就此走了,豈不白入聖劍門一遭?”

林慕寒哪裏聽得進去?別人越勸說,他越是偏激地要走,反覺得說走不走,臉上無光,今後更加無法在聖劍門立足,用力甩脫了大路、小路,揚長出門。

○二 橫眉耽思(下)

“嘿嘿,年輕人,這點小事都忍受不住,將來又能做什麽大事。”林慕寒剛跨出大門,就聽門口掃地的老婦人自言自語道。

林慕寒立足回身,不屑道:“鄉下婆婆,妄談什麽大事?”

那老婆婆仿佛沒有聽見他譏諷自己,埋頭幹活,口中念叨:“你這樣走了,有人偷著樂呢,實在大錯特錯。”

林慕寒心中一驚:是啊!自己落到現在這步田地,顯然是有人陷害,先前只顧著生氣,全沒想到這一節,到底是誰借自己的名義向鐵衣教挑戰呢?想到此,林慕寒不由細細打量眼前這位不起眼的老婆婆,暗忖:此人只怕知道些什麽!當即躬身行禮:“婆婆高人,林慕寒魯莽愚鈍,還請婆婆明示。”

婆婆低聲道:“你跟我來。”說著將掃帚豎在墻邊,一跛一跛地出大門往東行,林慕寒跟在後面繞過石屏如山、顏色赭赤的“小赤壁”,來到懸崖邊上。

那山腰懸崖橫嵌著一條二三十丈的天然石廊,叫做“白蛇路”,相傳劉秀被追兵追到此,走投無路,突然一條鱗光閃耀的蛟龍飛速在巖壁間穿過,開出一條路使他脫險,故此路又稱“龍耕巖”。那老婦回頭看看沒有人跟來,右手在林慕寒腋下一提,將他架起,健步如飛,腳下毫不滯息,轉眼躍上“龍耕巖”。林慕寒但覺耳邊冷風陣陣,不覺一陣眩暈,想不到這個蹣跚跛腳的老婆婆身負奇異武功,卻不知緣何深藏不露,隱在聖劍門不為人知?

想到此處,林慕寒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忽覺身子向外一蕩,整個身子被那老婦人甩向懸崖外邊。老婦人單手依舊托在他腋下,只要她稍稍一松手,林慕寒必然跌落懸崖,粉身碎骨。

林慕寒向下一望,只見崖下青雲裊裊,驚得背後冷汗淋漓,大叫道:“老婆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害我?”

老婦人嘴角一動,森然道:“靈石回風,你的死期已到,還有何話講?”說著曲指成爪,扣入林慕寒肉裏。

林慕寒胳膊吃痛,卻不敢亂動,生怕那婆婆就此放了手,愁眉苦臉道:“婆婆,你說什麽?什麽靈石回風?”

老婦人嘿嘿一陣冷笑,異常陰慘恐怖,叫道:“當真滑頭!你道我不敢摔死你麽?”

林慕寒見她面目猙獰,笑聲又詭異陰森,直如鬼魅,一股涼氣從腳底直升到頭頂。不過此時他怕是怕,心中反而鎮靜下來:這位婆婆認錯人了?若我就此死了,豈不是冤枉?要麽她便是害我的人,那我更不能這樣死得不明不白!不行,無論如何得搏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想到此,林慕寒被擒手臂突然往她胳臂上一搭,反扣住婆婆的手臂,口中叫道:“婆婆,你扔我下谷,我便拉你下去,咱們同歸於盡!”

林慕寒抓緊她手臂之後,身子向左轉去,想要靠近白蛇路小徑。那小路極狹,不容騰轉回身,那婆婆此時便想摔他下去,已是不能,若二人纏鬥一處,又難免都有性命之虞。

她沒有防到林慕寒會來這一手,一時倒還真不能把他怎樣了,無奈道:“好小子,當真討死麽!”身子向來路退後兩三步,閃開空檔,不容林慕寒接近,手臂一掄,將林慕寒整個身子揮了起來。

林慕寒身子直如大鳥般上下盤旋,頓覺天地旋轉,口耳灌風,轉瞬被她猛地摜在巖壁之上。

林慕寒受制於人,身不由己撞到石壁上,摔的七葷八素,雙手當即軟了。這婆婆無緣無故脅迫自己,心中火起,意欲掙紮起來再搏,無奈渾身劇痛,丹田這口真氣,無論如何也提不起來。

老婆婆見他再無力還擊,惡狠狠道:“這裏沒人,你給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靈石回風那惡賊派來的?如有隱瞞,我剝了你的皮!”

林慕寒此時身上雖痛,心中卻十分清醒,這婆婆反覆說什麽靈石回風,靈石回風到底是什麽自己卻全然不知,難道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嗎?莫非自己遭人陷害也與這靈石回風有關?念及此,林慕寒掙紮著坐起來,喘息道:“婆婆,我此刻命懸你手,又怎會騙你?我當真不知什麽靈石回風,連聽說都不曾聽說過,我與婆婆平時雖少有接觸,但婆婆應知我林慕寒為人爽直,實不知婆婆因何非說我是靈石回風的人?靈石回風的人又是幹什麽的?在下實在是讓婆婆說糊塗了。婆婆若不肯相信我的話,便殺了我吧。”

老婦人嘿嘿冷笑,雙目如電,凝視著林慕寒,聲音像從地底下傳來:“你道我不敢麽?”說罷五指箕張,抓向林慕寒面門,林慕寒雙眼一閉,心想,這下完了!

誰知過了好久,那婆婆的手也沒有抓下來,林慕寒偷偷睜開雙眼,見那婆婆的手已經收回去了,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臉上表情卻柔和了許多。林慕寒疊遇變故,心下驚懼,一時不敢做聲,只怕惹惱了她,不知又會讓自己吃什麽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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