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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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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賀蘭夫人立刻趕了過來,一來便見女兒臉色蒼白冷汗涔涔痛苦不堪,一面呵斥:“還不快去請醫!”一面抱了女兒在懷中,喊她乳名:“阿璃,阿璃,是阿娘啊,你怎麽樣?”

撫悠覺得好像有什麽把她的心緊緊纏裹住悶疼得快要炸裂,她張著口,既吸不進也吐不出,連呻|吟聲都只能在喉嚨裏打轉,眼淚糊住了視線,一陣白一陣黑,可思緒卻異常清晰,她想象得出李憂離被人架著手臂吃力地寫下那四個字的樣子,最後一筆斜拉拉劃出紙去——

忍死待君!

*******

我出東門游,邂逅承清塵。思君即幽房,侍寢執衣巾。時無桑中契,迫此路側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後。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何以結中心?素縷連雙針。何以結相於?金薄畫搔頭。何以慰別離?耳後玳瑁釵。何以答歡忻?紈素三條裙。何以結愁悲?白絹雙中衣。

與我期何所?乃期東山隅。日旰兮不來,谷風吹我襦。遠望無所見,涕泣起踟躕。

與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陽。日中兮不來,飄風吹我裳。逍遙莫誰睹,望君愁我腸。

與我期何所?乃期西山隅。日夕兮不來,躑躅長嘆息。遠望涼風至,俯仰正衣服。

與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日暮兮不來,淒風吹我襟。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

與我期何所?期而不至。

他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方虐罷我登場

寫完之後深深bs一句:愛情中的傷都是自找的!

PS:那個骰子的意思就是“玲瓏骰子安紅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只不過我設定的年代還沒有那句詩,所以不便點明,大家知道就好233

☆、江東行(下)

夜幕籠罩玉壘山,二王廟燈火輝煌,人頭攢動,樂舞巡行,而此時賀蘭家庭院中,燈輪靜立中宵,如頭戴羃籬的娘子,本也欲一身珠光赴上元之會,卻因故踟躕,竹林蕭蕭中遠處若隱若現如絲如縷的急管繁弦之聲更平添了幾分蕭瑟沮喪。

“我不同意阿璃離開。”賀蘭氏的想法很堅定,“先生方才也看到了,她現在實在不宜遠行。”姬繁川思忖片刻道:“皇後只是一時急火攻心……”“即便方才只是一時,可她已有八月身孕,我怎麽放心她此時長途跋涉?”姬繁川做事一向謹慎,他道:“夫人放心,我征調戰船走水路,保證平穩順遂,不使皇後受顛簸之苦。”賀蘭氏嘆道:“我知先生想得周全,可孕婦最忌情緒起伏,萬一阿璃去到陣前,見到她不想見的情形,支撐不住,大人孩子都有危險,該如何是好?於私,阿璃是我兒,我舍不得她有絲毫危險,於公,陛下若有不測,阿璃懷的若是男胎,這孩子就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這要出了事,有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賀蘭氏把話點到這個份兒上,姬繁川話就難接了。

一盞,兩盞,三盞……庭院裏的燈輪從頭到腳披上了金色麗裝。

婢女在賀蘭氏耳邊低語,賀蘭氏一驚,幾步上前拉開門,燈輪被一樹樹點亮,映得滿庭生輝。“你怎麽起來了?”她既心急又心疼。撫悠回頭,她捧著一盞點燃的燈,火苗雀躍,照著她研美的笑容。她對母親說:“我想起去年此時大漠之上銀花火樹,那場景美極了。雖然今年我們遠隔千裏,不能相聚,但我還是要為他把燈點亮。”說罷她將燈碗安放在燈輪上,轉身平靜道:“阿娘,我要去。”

“你……”賀蘭夫人一時語塞。“我心裏已經有底了,不論是再壞的結果,我都能承受。我與憂離相愛一場,我必須去見他。”女兒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讓賀蘭夫人心慌,她只能用母親的權威強行阻撓:“不行!這次說什麽我也不同意!”“阿娘!”撫悠二話不說跪在母親面前,“兒求你!”

這一跪可把眾人唬得不輕,賀蘭氏又急又氣:“你瘋了!當心孩子!”阿嫣、盼兒趕緊上前攙扶:“三娘,地下涼,你可受不住!”撫悠的決定經過了深思熟慮,不會屈服:“阿娘,你若不同意,我便不起來!”賀蘭氏一生要強,唯獨拿自己的心肝女兒無法,可這次她是鐵了心不能由她胡來:“好,你就跪著!你自己無所謂,是不是孩子也無所謂?儲君也無所謂!”

姬繁川見母女二人爭執,趕忙勸解:“夫人最擔心的莫過於皇後的身體,這些源都已考慮過,一是水路平穩,二是婢女、穩婆、乳母隨行,另外我已遣人先至成都招攬名醫,在新津接應,如此不論路上發生何種情形,都能應對,你看如何?即使夫人不令皇後前去,她憂心掛牽,就一定對身體好嗎?”

“阿娘,”撫悠泣道,“易地而處,你又如何抉擇?我是你的女兒,你如何,我便如何!”她有一個能帶著三歲弱女橫穿大漠千裏尋夫的母親,也不能怪她懷孕八月執意要奔去見性命垂危的丈夫!

賀蘭氏仰天長嘆:“你真是我前世欠下的債啊!還不快快起來!”撫悠感激道:“阿娘答應了?”賀蘭氏偏頭抹淚,責備婢女:“還不快把三娘扶起來?”撫悠在眾人攙扶下站起來,賀蘭氏道:“也罷,我隨你去。”

“阿娘不能去!”撫悠的反應令眾人吃驚,賀蘭夫人隨行這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嗎?“我不去,你也別想去!”賀蘭氏拂袖而去。撫悠無奈,求助姬繁川:“姬先生,我不想讓母親跟我受苦,你幫我想個主意。”姬繁川沈思道:“夫人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源也認為夫人對皇後照顧之妥帖非旁人能及,她有意要去,實在沒有理由拒絕。”撫悠斜他一眼:“她若去,我便不去,你自己想辦法!”也拂袖走了。

姬繁川扶額,這強人所難的作風真真與李憂離如出一轍!

……

翌日天不亮,撫悠等人乘船下汶江,姬繁川憂心道:“把夫人迷暈,真的好嗎?”撫悠倚在窗邊眺望江雪,裹了裹皮裘,轉頭回了句:“是你迷昏她的,又不是我。”姬繁川覺得自己遇人不淑。

船一路南下,到了戎州僰道更換大船,汶江東去,至渝州入大江,過渝、涪、忠、萬等州,渡三峽,酈善長(酈道元)所謂“素湍綠潭,回清倒影。絕巘多生怪柏,懸泉瀑布,飛漱其間,清榮峻茂,良多趣味”者也。過巫峽時撫悠做了個夢,夢見一對伉儷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前面坐的娘子海棠色裙衫,面容嬌俏,她身後的郎君白衣寬博尚是魏晉打扮。那娘子癟癟嘴對郎君嬌嗔:“她去年渡江,我救過她一命,這回又遇見了,我可不再插手,免得你又嫌我生事。不過做了這許久鄰居,平日供奉不斷,袖手旁觀也不好吧?”郎君不說話,只微微一笑便將雪都融化,他拉緊韁繩將娘子圈在懷裏,龍駒禦風,飄忽不見。

撫悠忽感一陣搖晃,驚醒時阿嫣正撲倒在她榻邊,整艘船被掀得搖搖擺擺,這是能在海中行駛的大船,被江龍翻轉,可見風浪之大、水流之急,可只過了片刻,便平穩了。姬繁川前來問安,道是“一陣邪風,夾帶驟雨,又遇著幾處渦旋,如今已沖出陰霾,天光乍晴了”。撫悠起身穿暖了走到甲板上,果然天空異常晴朗,雖則兩岸重巖遮天蔽日,但中間那狹狹的一條縫隙中還是漏下了天光。高猿長嘯,空谷傳響,遠聞漁歌:“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回望來時路,天空一朵祥雲恰似二人乘馬,撫悠心中恍然一動,想起方才之夢,那男子模樣酷似二王廟中的二郎。她命人備香案、饗神明。

自此大江東去,再無驚濤,日夜兼程,二十二日夜到達富陽,船靠岸,檢驗文書後,連夜全速駛往錢唐,撫悠不顧阻攔,登上船頭,迎著江頭冷風眺望江北。

“自去歲仲冬發兵,我軍從北方沿江上中下游分八路進軍,另有水路戰船從揚州出發,封鎖錢唐出海海面,趙軍羸弱,本不堪我軍兵鋒之盛,又有受謝煜明新政打壓的江南華族叛趙,當然,朝廷也是許了他們好處。”曹延嗣走到撫悠身後,幽幽說道——他本駐守富陽,特意登船護送,“安修明、連松竹、高行雲等去年沈船後輾轉流落嶺南、黔中一帶,聞陛下南征,率眾起義響應,是以交戰不到兩月,我們便圍了趙都,照如此戰力,所有人都覺得不出十日必能破城,誰料到……唉……”他長嘆一聲哽咽不語。

“如今形勢如何?”撫悠問。

曹延嗣未料她如此鎮靜,怔楞片刻,方道:“陛下敕令封鎖他受傷的消息,繼續日夜攻城。我軍排布在錢唐周邊的部隊總計八萬,趙都守軍三萬,但如今老少皆兵,其人數不好估算。我軍已攻占朝天門以北市坊,但其內城西面的紫陽山、七寶山、鳳凰山等從西北到西南對內城形成半包圍,東北朝天門至東南嘉會門防線短,兵力集中,給攻城造成很大阻力。有人建議在城外修一座土丘居高臨下用以攻城,杜尚書認為西面易守難攻,趙軍可能放松守備,應從西面突破,靖遠則主張佯攻西面,吸引敵軍主力,減輕東線壓力,可如今陛下多在昏迷之中,也沒人敢擅作主張,只能按部就班地攻城,是以成效不大。”

撫悠只那一個姿勢站著,要化作望夫石一般,曹延嗣不忍,勸她:“此地相距太遠,又有山丘阻隔,望不見的,皇後還是先回艙內歇息吧,天亮之前就能到了。”撫悠轉身看他:“如果你是謝煜明,你會怎麽做?”

“我?”曹延嗣被問得一怔。

她的目光直射入他的瞳孔:“對,你!”

……

曹延嗣有意別開她的目光,望向只隱約看出輪廓的峰巒:“用間。”

……

晉軍大營駐紮在錢唐湖以北、趙宮西北,因西面群山環繞,乘船需沿富春江向東過趙宮,下船換車,繞過大半個錢唐城,才能到達。然而夜幕之下,卻有幾條小船從大船上悄悄放下,在大船的掩護下,經水門進了皇城……

翌日天方亮,朝天門上趙軍張掛白起,派出議和使者。

謝煜明會用間,李憂離早就想到,因此出征之前他做了幾件事:派出使者前往北突厥重申盟約;寫信告知薛延陀他即將南征;增加遼東邊境駐兵;與父親徹夜長談;給原太|子|黨、相王黨加官進爵,並暗中使人監視。這一番各不相同的對策基本達到了目標,除高句麗乘機犯邊外,北突厥表示受晉恩惠不會出兵,與西突厥分道撤兵因此逃過一劫的薛延陀至今還沒弄明白玉都蘭十萬精銳怎麽說沒就沒了,尚處在驚魂未定之中沒有回過神來,又被這一封自告行程的書信弄得暈頭昏腦,也是萬萬不敢貿然行動;太上皇自發兵後深居簡出,每日歌舞宴樂不見朝臣、不聞朝政,其餘觀望者見上皇如此,便也不敢興風作浪。

然而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萬沒想到謝煜明竟使諜人挾持他的妻子!

曹延嗣所謂“用間”非指離間父子君臣挑撥鄰國,而正是指他自己!!

*******

“是……是姬先生……他……他說陛下……陛下中了箭……命在旦夕……要……要接三娘來……見陛下……我們……我們走到富……富陽……曹將軍……曹永那惡人……他……他就把我們抓了……他們……他們把我們抓進趙國……皇宮……陛下……你要救救三娘……她還……她還懷著小皇子啊!”

被謝煜明放回報信的阿嫣泣不成聲,前因後果說下來哭到快要斷氣,眾人看了無不心焦,紛紛忐忑地看向李憂離。李憂離端坐榻上,緊攥著趙國使者以證人質身份的金梳,梳齒陷進掌心亦不察覺。

“謝煜明要什麽?”李憂離臉色陰沈。使者道:“不多,只要晉軍從趙國全境撤兵,割讓淮南、荊襄。”這是要晉軍將到嘴的肉全吐出來還得搭上自己身上一塊肉!“他妄想!”李宗玄跳出來。使者倨傲道:“是不是妄想,還要你國皇帝說了算。你國皇後在我城中,她還有八月身孕,這條件要我說,很值!”

“你!”宗玄又急又氣,被逼得說不出話,二兄的死穴被人捏住了,這如何是好?!

“砍了。”李憂離淡淡道。眾人一時不及反應,只聽他又從容補了一句,“拖出去砍了。”

侍衛上前一左一右要將來使扭壓下去,使者叫囂:“某死不足惜,但你要想清楚後果!”喬景以為李憂離急得失了心智,連忙低聲勸道:“陛下不可!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況且皇後還在他們手上!”李憂離一個眼刀飛過去,喬景噤聲,他轉眼盯著尤自氣傲的使者,面無表情地吐了一字:“殺。”

阿嫣見李憂離如此強硬,心下絕望,哀嚎一聲昏厥過去。李憂離瞥一眼,冷道:“擡下去。”

使者起初以為他只是虛張聲勢,此時方知自己錯估了對手,他不是風流軟弱的情種,他是水淹五萬,火燒八萬,滿手鮮血,殺人如麻的冷血魔羅!這種人想用一兩個人來要挾他,大謬矣!

使者被推出大帳,五花大綁押赴行刑之地,尤自罵道:“你這個殺兄屠弟、逼父退位的逆臣賊子!殺人如麻、窮兵黷武的屠戶獨夫!禽獸之毒尚不食子,你妻兒不顧,禽獸不如!禽獸不如!!”“別喊了!”韓黎陽從後一腳把他踹在地上,接過二十多斤重的陌刀在他面前掂了掂,“喊也不能壯膽。”

使者嘴上強硬,死到臨頭卻終究害怕,被毫不留情地揭穿心虛後,連最後偽裝慷慨的氣勢都沒了。韓黎陽奉敕行刑,他把刀背架在使者後脖頸上,比量道:“低低頭,伸長點兒,不然本將軍一刀砍歪了就不是斬首是斬胸斬腰了。你見過腰斬的人嗎?腸子都流出來了人還往前爬呢!”

使者顫栗,韓黎陽嫌棄道:“抖什麽抖啊?謝煜明真是朝中無人,竟用你個懦夫充數!怕就閉上眼,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難處,眼一閉,就什麽都過去了,不疼!”那使者固然也不是膽小之人,可這世上不畏死的能有幾人?“唉……也罷!”他長嘆一聲,心一橫,將眼閉了,只聽耳畔一道勁風——

“噗嚓——”

應是鮮血迸湧,人頭落地。

可是不疼,真的不疼!

使者心下納罕,靜寂片刻,四周爆笑,他睜開眼,見圍觀晉軍笑得七扭八歪,韓黎陽拄著陌刀快要站立不住。再往旁邊看,一只大冬瓜,一切為二。使者覺得頭上青筋隱隱地跳。

韓黎陽好不容易止住笑,指著冬瓜道:“陛下吩咐了,這冬瓜給他燉湯,敗敗火。”又指使人給使者松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乜斜他:“我說你們謝將軍也是不像話,看把我們聖人氣得!”眾人又笑,使者在既痛恨李憂離狡詐,又羞愧自己膽小,既僥幸逃過一劫,又懊惱有辱國威的覆雜心情下被推回軍帳。

李憂離箕踞榻上,笑問:“怎麽,死的滋味如何?”雖然他舉止粗魯,但使者被他這一番折騰早沒了脾氣。“知死之可畏,然後知生之可貴。”倒是實話。李憂離問:“不畏死者可為勇卒,畏死者可為良帥,你知這其中有何差別?”使者擡頭看了看他,思忖片刻道:“士卒之不畏者,畏懼之畏,將帥之畏者,敬畏之畏。”

“還算不笨。”李憂離嗤一聲,盤腿坐起,“怕死不一定是壞事,將帥存敬畏於生死,才會想辦法讓手下的士兵不死。你怕死,我不小瞧你,因為我也怕。想必你也知道去年的洺水之戰和豳州之戰,一年之內,死在我手下的少說也有十萬,你們視我為什麽?人屠?修羅?可你們只看到河北死了三五萬人,卻沒有看到去年國朝抓緊農時,督促農耕,多少人免於餓死凍斃,你們只看到突厥死了七八萬人,卻沒看到十年之內多少邊民免於殺戮劫掠,得以安居樂業,繁衍生息。我從不以殺人為樂,若非不得已,我也不願徒增殺戮。人孰無親?人孰無愛?一人之死會令多人心傷,我很小就失去母親,知道這種痛苦。所以無論自己人還是敵人,死都不是好事。但我也不怕殺人,下地獄便下地獄,我身上已經有這麽多條人命,不在乎再多一些。你回去告訴謝煜明,兵我不會撤,他敢殺我愛妻,城破之日,我便以趙都做冢,滿城軍民為殉,你問問,他怕不怕。”

李憂離說這些時很平靜,他是真正一面為魔一面為佛的人。使者怔立良久,突然向前跨出一步,侍衛以為他圖謀不軌上前阻攔,卻不料他猛地跪地再拜。李憂離正襟危坐,受他重禮。

送走趙國使者,眾人無不對至尊拜服得五體投地,李憂離卻面沈如水,吩咐喬景明、張如璧暫留,其餘人退下。二人以為他有要事相商,一個轉頭卻見他眼神無光,癱軟下去,張如璧登榻以身扶了李憂離讓他倒在自己懷中。李憂離目光渙散、氣虛無力:“我沒事……歇歇……就好……不要聲張……”張如璧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叫道:“不好!景明,快去請仲賢公!”

作者有話要說: 是個陰謀,大家應該猜到了吧?(*^__^*)

自戀一下,我特別喜歡男主的出牌套路就是根本讓人摸不到套路233

☆、半孤城

“他這樣說?”姬繁川問。

“是,‘以趙都做冢,滿城軍民為殉’,讓我問大將軍怕不怕。原話如此,某有辱使命,請大將軍降罪。”使者叩首請罪。姬繁川側頭去看謝煜明,後者閉目嘆氣:“退下吧。”

姬繁川看使者退出,抱臂望著屋頂:“是李憂離能說出的話。”

“是他能做出的事嗎?”謝煜明轉頭看他,補了兩字,“屠城。”

“不知道,不好說……”姬繁川呆了呆,收回目光道,“兄長為何不去問問知道的人?

“你說辛氏?”

“還能有誰?”

謝煜明不置可否。

*******

“我知此舉不夠光明磊落,委屈娘子在此小住幾日,待到晉軍撤兵,自會送你北歸。”謝煜明一襲白衣,外罩素紗,雖是武將出身,卻被江左文風熏陶漸染得頗得文氣,但雙目銳利,卻為軍人所有。

大司馬大將軍親來探視,撫悠萬分榮幸,莞爾道:“多住幾日也可,不妨事。”

謝煜明微怔,他並沒有著急去見撫悠,而是關她兩天,先使桓媛觀察,桓媛道“鎮定自若,處變不驚,所思……異於常人”,他還以為未免誇張,現在親眼所見,方信無欺,於是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不怕。”

撫悠耐心等了他三天,就是為了給他講這個故事:“如果我說從一開始我就懷疑這是陷阱,你相信嗎?”

輕一笑掩飾內心驚訝,謝煜明道:“願聞其詳。”

“第一個疑點就在信上,誠然出自‘傷者’之手,看不出字體,但‘君’字收筆,憂離慣向右,信上卻是向左,一個重傷之人為什麽會改變日常習慣反而多寫一筆?其次憂離若受重傷,即便為了穩定軍心不外傳不撤兵,也不太可能讓我冒險到前線見他。立下遺詔,若我生皇子,便繼承皇位,若我生公主,便由我在宗室中擇一人繼承皇位,這才合理。當然,這些都不能作為確鑿證據,我也只是懷疑。但我的懷疑並不是幾天前才有,而是由來已久。”

“在丹陽時,我就懷疑過姬先生與安修明中有一人為諜人,因安修明與我阿舅交情甚篤,事後又失蹤,而姬先生則救我一命,我便傾向於相信姬先生。後來我雖知道阿舅並未真心與憂離為敵,安修明與我阿舅有交而為諜人的假設便不成立,但他在南方多年,也不能排除變節的可能。而我那時對姬先生仍然信任,因為他前前後後所有言行都沒有露出破綻。特別是在陸長瑉一事上,他最早建議憂離疏遠陸長瑉,並在陸長瑉出事後主張岐王府營救,而我相信趙國不願陸長瑉活,因為他活下來就有可能翻供。這就讓我對姬先生的立場沒有懷疑。當時我和憂離都忽略了極關鍵的一點——打入岐王府核心的趙國諜人,非只一人!”

“我從未想過會是延嗣,不過設若是他,一切都順理成章。正是他向憂離舉薦了姬先生。他利用憂離和陸長瑉對他的信任,一面受憂離之托營救陸長瑉,一面卻勸說陸長瑉誣告憂離,事敗之後,姬先生假意勸憂離保下陸長瑉,背後卻是延嗣殺人滅口——因為阿舅曾對我說過,陸長瑉死前見的最後一人是岐王府之人,可以斷定此人就是曹延嗣,最後,他又將此事嫁禍於憂離,使我誤解。我離京前,曾跟蹤一相貌酷似蘭娘子之人到西市酒肆,人雖跟丟,卻偶遇延嗣。如今想來,蘭娘子當是被派去長安執行任務,而當憂離殺死前太子與相王後,她的任務便中止了。她去見延嗣,想必是去打探下一步計劃,或者由延嗣安排她離開長安。所以我與延嗣在酒肆的‘偶遇’,絕非巧合。”

“精彩!”謝煜明擊掌稱讚,“不過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自投網羅?”

“在我在富陽見到延嗣之前,在他對我說安修明流落嶺南,鼓動當地人起義響應晉軍南征之前,我並不確信姬先生就是趙國諜人,也更加不知道延嗣是他的同黨。我看到的,是姬先生千裏奔馳把憂離重傷的消息帶給我,讓我來見夫君最後一面,我不能不來。現在知道是他騙了我,也就安心了。”

謝煜明知道她說的“安心”是指李憂離安然無恙,便笑道:“晉主如今可不能安心了。”撫悠無奈嘆氣:“將軍妙計,我也無奈。但以我之見,憂離不會撤兵。”“為何?”撫悠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晉軍看似來勢兇猛,但接連作戰已是師老兵疲,此次二月而幾滅人國完全是死撐住最後一口氣,此時撤兵,洩士氣,傷民心,可不是休整三五月就能重頭再次。若再過三兩年,即便還能擊敗將軍,代價也要翻倍。而這中間會發生什麽,更是不可預知。再說趙國只剩半座都城,盡棄前功,豈不為後人恥笑?”

謝煜明不以為然:“不一定吧,晉軍已經減弱了攻勢。”撫悠曲指抵著下頜頂住微垂的腦袋,沈思道:“那恐怕是憂離在想主意,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以人質為借口偃旗息鼓,趁趙軍大意之時偷襲,”擡頭認真道,“我勸將軍要小心些,尤其是夜裏。”撫悠當著他的面揭穿李憂離的心思,若換了常人一定驚愕不已、大惑不解,可謝煜明也非常人,他知道,這些事她不說,他也不可能想不到,所以她說,只是迷惑他罷了。於是將計就計,問道:“娘子這樣了解晉主,不妨再幫我拆解一事。”

“好啊,”撫悠也是大方,“願效其勞。”

謝煜明道:“三天前,我遣使者向晉主提出以撤兵為條件交換娘子,他沒有同意,並威脅我,如果我敢殺你,城破之日,他便以趙都做冢,滿城軍民為殉。”撫悠聽罷掩口笑道:“是他能說出的話。”

“那是他能做出的事嗎?”謝煜明問她,“屠城。”

“不會。”撫悠斬釘截鐵。“為何?”謝煜明追問,“他從前並非沒有做過。”

“上次屠城是上皇下的命令,憂離只是奉旨行事,而所謂屠城也並非全部殺光,只是將二十以上六十以下符合兵役年齡的男子殺光。屠城的目的是為震懾,是時晉軍正準備洛陽作戰,不能允許河東降而覆叛。若此次憂離攻破錢唐,天下是他的天下,天下子民是他的子民,安撫尚且不及,屠給誰看?憂離殺敵如魔,卻惜民如佛,他這樣說,只是唬唬將軍罷了,不必當真。”眼珠轉了一圈,又道,“將軍若要殺我,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夫人了。若我死了,憂離定會要將軍血債血償,夫人不但有性命之憂,恐怕還會死狀淒慘。”

謝煜明雙拳緊攥,嘴唇繃成一條直線:“真有那一日,我夫妻二人共赴黃泉,不勞娘子費心。”撫悠知是觸到了他的痛處,便惋惜道:“那又是何必呢?為什麽不送她走?”

如果桓媛肯走,謝煜明早就將她送走了,桓媛以死相逼,他亦無可奈何。

見謝煜明沈默,撫悠道:“其實將軍將我抓來,也頗雞肋。將軍以殺我威脅憂離撤兵,可若殺我,憂離便再無顧忌,所以將軍不可能真殺我,也就是以殺我威脅撤兵之前本不成立。將軍抓我來,也不過只是拖延晉軍的進攻罷了。城內數十萬軍民,卻無充足補給,就是拖也拖垮了。”

“論到拖,晉主倒未必拖得過我。”謝煜明起身,想要結束這段對話。

“將軍少住,”撫悠撐著憑幾扶腰站起來,“還有一事。”謝煜明目視她,撫悠道:“我以為這場戰爭的輸贏十年前就已註定了,不知將軍同意與否?”謝煜明擰眉。撫悠續說道:“七年前我在洛陽得知登基兩年、頗有作為的武帝被士族買通內侍毒死,後來才知道是何卓主使。何卓當政九年,國不國,軍不軍,將軍正值建功立業、有所作為的大好年華,卻不得不韜光養晦,以至諸事蹉跎。十年不長,可國力,軍力,人心,哪一樣是十天八天三月五月便能補回?故趙國之敗,非將軍之敗,乃是十年前就種下的惡因。”

謝煜明看穿撫悠心思,冷道:“如今言敗,為時尚早,你要勸我投降,我勸你不要白費口舌。”

撫悠卻笑:“我何時說過要將軍投降?”

*******

晚間姬繁川到城墻上轉了一圈,很晚才回來,正要歇息,聽見有人敲門,打開房門時有些吃驚:“阿嫂?”閃身請她進屋。桓媛道:“不必了,煜明想見你。”姬繁川便更吃驚了:“怎麽煩勞阿嫂親自前來?”並且未帶婢女。“我有一事要與你商議,邊走邊說吧。”桓媛轉身先走,姬繁川反身關了門,快步跟上。

桓媛道:“煜明已經把阿奴送走了,他讓我也走,我沒答應,我二人夫妻十五年,生生死死總要在一起的。”姬繁川心下酸楚,但他知兄嫂感情,理解桓媛的選擇:“阿嫂要我做什麽?”

“如果真到了我與你兄長共赴黃泉那一日,我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逃出去,阿奴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桓媛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姬繁川道:“我知道你想幫他,可這局面已經不是一兩個人能夠挽回。煜明陷得太深,不能自拔,你不一樣。你不該回來,也不該把辛氏帶來,我一個婦道人家都看得出來,仗打成這樣就是神仙也無力回天了。你們虜了晉主妻孥,不過徒增仇恨罷了。”

姬繁川道:“阿嫂不必過於憂心,古有田單覆國,秦圍邯鄲二年而趙國不滅,近世有淝水之戰,但能拖住二三月,必現轉機。弟也不是為寬阿嫂的心才這樣說,弟若無此信心,也不會費力將辛氏騙來。”

桓媛知道姬繁川之智非她能及,可晉主亦非凡人,只得嘆氣道:“你們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固執,我還有何話說?煜明就在青楓閣,你自去吧。我還是那句話,若到走投無路時,你們兄弟,總要活下一個。”說罷轉身離去,姬繁川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泠泠晚風中送來蠟梅的馨香。

……

謝煜明與撫悠一番交談後,心緒不平,遂趁夜開了壇好酒請姬繁川與曹延嗣小酌,姬繁川先到,二人久候曹延嗣不至,過了好一會兒婢女回說未找見曹將軍,只找到一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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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防守嚴密,昨夜又沒尋到機會。”李靖遠奉命選了五十勇士,準備趁天黑從西面偷偷潛入城內救人,卻接連幾天都被城西守衛盯得死死的,很難突破,東方欲曉,已無機會,只得回來覆命。

“也是奇了,”安思慎道,“趙軍不堪一擊,趙都怎麽這麽難打?”喬景明道:“這不奇怪,趙國武帝有一支元從軍隊,戰力不俗,後被何卓剪滅,以孫溫為首的將領遭打擊、屠戮,趙國軍力一落千丈。直到去年謝煜明殺何卓掌握兵權才開始整飭軍隊,然而一系列革故鼎新之舉震蕩摩擦,軍力不升反降。但他手下有一支三萬人軍隊,一部分是何卓當政時他審時度勢遣散回鄉的舊部,如今重新召集起來,一部分是他親自選拔訓練,與趙國其他軍隊有天壤之別,平叛、守城都是主力,也因此,趙國易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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