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楊昕來說，現在實在稱得上是一段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的幸福時光。她走過了戀愛初期相互熟悉的階段，進入了幸福指數呈冪指增加的熱戀期。老實上班，跟周文韜吃飯逛公園，若是沒有加班，周文韜晚上都會來接楊昕回家。周警官現在出入診所全若無人之境，診所裏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盡管楊昕原以為八卦的群眾們會揶揄他們倆一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崔曉嫻對周文韜的敵意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消散，但如今卻是不肯再給他倒水，給他一張笑臉就已是最大限度。而周文韜已經熟練到了想喝水就拿著楊昕的水杯直奔飲水機的程度，美其名曰節約一次性待客水杯，為診所節省成本。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楊昕終於在駕校前臺那些態度極差的中年婦女手下約好了教練，給教練打電話問什麽時候上車，順帶解釋了自己的時間安排情況。教練讓她回家收郵件，當晚上楊昕就收到了課程安排表。

果然，科技進步能有效推動生產力的發展。

過了兩天，楊昕依著課程表按時去訓練場報到。教練是個三十出頭，皮膚黝黑，一笑一口大白牙的年輕男人，但很奇怪的是，除了打第一個照面的時候教練給了楊昕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剩下的時間裏全沒見他的小模樣，到時只能聽見他的咆哮。

按照課程表上的安排，兩個小時有四個人，平均一個人半個小時，一般是在車上摸摸拐拐的，十分鐘差不多就得下來換另一個，然後輪圈。

但人的領悟力總是有好有壞，所謂的會者不難難者不會。何況是開車這種需要四肢同時協調的事兒。一般來說年輕的比年紀大的上手快，男人比女人上手快，但是總有些例外，比如正在聯系側方停車的這個四十來歲的大叔，楊昕外行看熱鬧只能看出他打出了錯誤的方向，而旁邊幾個儼然練過很久的內行卻能在關鍵的時間點嚷嚷右打死，或是左邊兩圈。

教練一聲不吭地坐在副駕駛，胳膊撐在窗戶上，歪著頭盯著開車的學員，看了他好幾眼，用很平淡無波的語氣問他，“想什麽呢？”

不知道是天然呆還是什麽別的原因，那大叔兩眼直視前方，像是在看引擎蓋。

旁邊排隊的學員一片靜謐。

教練瞬間開啟了狂暴狀態，“腦子在想什麽啊？！左右分不清楚啊！！！跟你說了先右打死繼續往後退，看著地上的線再往左邊打方向啊！！！腦子不清白啊！！！左右都分不清楚開什麽車！”

本來沒覺得開車很難，但楊昕這會已經被吼住了。教練偏過頭來對著楊昕示意，她揣著顆七上八下的心上了駕駛座。

楊昕新手一個，上車從直進直退開始練起。跟所有新手一樣，掌握不好離合器。掌握不好離合器，車速就忽快忽慢。

楊昕很沮喪，她費勁地踩著離合器，走到頭了再掛擋退回來。雖然不用轉彎，不擔心會有方向分不清楚的情況，但她實在是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觸動了教練的狂暴裝置。

好在教練看她是個新手，沒跟她一般見識。簡要的交代了一下一檔和倒檔，再加踩離合松離合，松的時候別太快，就穩坐一邊。

楊昕感覺身邊埋著一個大炸彈，還是烈性的，精神緊張的不行，涼涼的秋天居然有汗珠沁出。折騰了兩個來回，教練推開門下去了。但即使是直進直退，副駕駛也必須是有人坐著的，教練下車去抽煙，換了一個老學員押車，楊昕心裏好受多了。

長呼一口氣，繼續松離合器。

旁邊的老學員看她的樣子，笑著說，“沒事兒的，習慣了就好了，我們教練一般不怎麽吼女人的。”

楊昕眼角直抽抽，合計著你們都是在這種環境中鍛煉出來了無上的情操和極強的心理壓力啊。

又練了三個來回，楊昕下了車，教練說，你先想想那個感覺，再上車就知道怎麽弄了。

於是她跟著眾人在旁邊排隊，等著下一撥兒。

往往聯想力特別豐富的人，都是特別善於觀察的人。楊爺那豐富的想象力也在於她沒事喜歡亂瞅，而瞅上兩回還能記得無比清楚。比如去外地旅游，僅僅走過一次的路口，她就記得旁邊有什麽店和路標，離酒店多遠的地方有大超市。她不是個喜歡先查攻略的人，但確實算得上記憶力好。一個記憶力和眼力都很好的人，此刻看到一個女人娉娉婷婷朝她走過來。等她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楊昕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雅蘭！

擦！尼瑪這世界很小麽？還是說我走到哪你追到哪？有意思麽？有意思麽！

楊爺連忙把滿訓練場亂飛的眼神收了回來，聚集在教練車上，企圖麻痹自己：她不是沖我來的，不是沖我來的。

但實際上，迎接她的是王雅蘭標志性的一臉笑容，她很大方地跟楊昕打招呼，“楊昕，你好啊。”

尼瑪，被人當成猴子看，能好麽？

楊昕轉頭，帶著淡淡的微笑回了一句，“你好。”

王雅蘭的笑容就沒有停過，“學車呢？”

楊昕發現這人問的真是句廢話，只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學了多久了？”王雅蘭似乎沒看出來楊昕不太想跟她聊天，繼續一臉笑吟吟地看著她。

楊昕又有一種被人笑到頭皮發麻的感覺。。。

周文韜，你確定你的前女友沒什麽問題？

在接下來等待上車的時間裏，楊昕雖然被這笑面女子纏得沒有辦法，但也從談話過程中取得了較大信息量。

比如早在讀大學的時候周文韜就勸王雅蘭報駕校，比如周文韜曾經開著他爹的舊車跟一幫同學去學校附近風景區玩，比如周文韜平時不太愛說話。

楊昕對上述信息進行逐一分析。

如果說王雅蘭透露的第一條是為了赤裸裸挑起紛爭的話，楊昕倒沒覺得。她頂多認為周文韜有這種勸服身邊的人都去拿駕照的欲望，怪不得丫後來當交警，原來從讀書那會就開始有這個潛力了。

而第二條，這個好像也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吧，似乎很多駕照拿的早的同學，放寒暑假出門呼朋喚友都是用家裏的車啊，曹然以前就是一個這樣的典型分子。只不是不知道她話裏的含義，比方說出去玩有沒有過夜啊，如果過夜了是不是意味著周文韜把她給睡了，或者她把周文韜給睡了？男男女女出去旅游什麽的，不過如此而已嘛。

至於最後一條，楊昕已經不想再去管了，人麽，總是會變的。沒準你們認識的那個周文韜和我認識的那個不是同一個呢？

一上午楊昕總共就摸了三次車，一次大約10分鐘，排隊的時間遠比真正在車上的多了去了。楊昕想，怪不得當時茂茂說不管報哪個駕校都是一樣的，慢慢排，區別不大。因為實在是禁不住哪裏都人多啊！

楊昕覺得自己需要馬上適應這種長期等待的生活。

解散的時候沒再見到王雅蘭，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已經在旁邊一輛車上學了將近一個月。楊昕沒那個心情關心王雅蘭，因為擺在她面前的一個問題是，周文韜這廝到底知不知道他前女友到她現女友身邊晃進晃出是為了什麽。

各走各路不好麽？

楊昕回家睡了個午覺，睡醒以後躺在床上想了想，貌似這麽下去會一直別扭，但是找了周文韜也沒什麽用。他能綁住王雅蘭的腿不讓她到處亂走麽？不然能怎麽辦？哎，奇葩。

楊昕給周文韜打電話，問他晚上加不加班。一聽周文韜說不加，楊昕就說那你上我這兒來吃飯吧，有話跟你說。

於是就輪到周警官無限遐想了。

也許是總在外面吃浪費錢？這兩個月周文韜確實沒存下什麽錢，雖然楊昕也會回請，但畢竟大多數掏腰包的機會都是他。而且，老在外面吃，也是會膩的。楊昕一說上他家吃飯，周警官就像打了雞血。

老實說，楊昕做的飯菜可真不賴。或許，是時候考慮一下兩個出租屋合成一個了？

周文韜美好的憧憬著。

一下班周警官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楊昕家。原本想在路上買點什麽菜帶過來，又覺得自己買的說不定還沒楊昕買的新鮮，幹脆買了一瓶紅酒加上一些巧克力。楊昕愛吃各種巧克力，多買點也沒什麽壞處。

周文韜在樓下按門禁鈴的時候，楊昕連著把樓上大門也開著了。反正也沒多大地方，進來個人賊明顯。她轉身進了廚房繼續燒菜，以至於周文韜推開門的時候在小客廳裏沒看見人影。

“楊昕？”

“廚房呢。”

周文韜換好老丈人的拖鞋，把東西擱在茶幾上，走進了廚房。

天涼了以後天黑得早，廚房裏開著暖黃的燈。楊昕挽著袖子炒菜，耳邊垂著頭發，回頭對著周文韜一笑。

周文韜整顆心都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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