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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肉末青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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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蒙著頭紗的人被推出來時, 朱慈和穆行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擔憂:毛血旺這個菜,除了那管事給他們做過, 從未見過其他人做過。下頭的人雖然蒙著頭, 隔著這麽遠看不真切,但是衣裳和身形都跟那管事一樣的。若不是那管事, 還有誰會做出這樣的菜?

甄重遠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唇角拉成一條直線。半晌, 他開口道:“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七哥心裏很明白才對。”甄重昀眼角眉梢的天真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自信, “是要兵戎相見,還是坐下來談,就看七哥了。”

甄重遠看著下面的甄重昀。當年那個躲在他身後怯生生抱著他腿往外看的九弟已經十分陌生了,他不願意也不得不相信, 母親去後,安王府後唯一的一絲溫情, 此刻也被齊刷刷斬斷了。他往前跨了一步:“這人的頭蒙著, 我並不能知道他是誰,又怎麽能夠和你坐下來談。”

甄重昀嘴角露出了冷笑:“常聽聞七哥體恤下屬, 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既是七哥要看,那我就讓七哥看看。”

說話間, 甄重昀已經翻身下馬, 親自走向了那被蒙著面的人。當他的手碰到那人的面罩邊緣時, 那蒙著面的人忽然動了起來, 像是在掙紮一樣。甄重昀絲毫沒管他, 只是在準備掀開的時候,忽然對著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下一瞬,他讓開半個身子,手剛揭開了一點兒,忽然聽到了一陣破空聲。

“九皇子!”“小心!”幾聲驚呼同時響起,甄重昀下意識地轉頭,一支箭從旁邊射來,擦著他的肩側掠過。然後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飄散開來。

甄重昀肩上的鎧甲上劃出了深深的印子,他卻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眼前。

那支箭直直地釘入了面前那蒙臉人的喉部,人軟綿綿倒下,溫熱的血四濺開來,濃濃的血腥味散開。是誰?誰幹的!?

就在甄重昀發楞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山搖地動般的動靜。甄重昀立刻回過神來,轉過頭,只見之前還緊閉的城樓門,此刻已經吱呀呀從裏頭打開,騎著馬的將士們沖了出來。與此同時,城樓上的弓箭已經架了起來,箭矢都對準了他們。

甄重遠大手一揮:“上!”

甄重昀立刻高聲道:“擺盾!”

後頭的步兵立刻往前。但是動作還是慢了些,第一波弓箭已經直直飛了過來。將士們穿著鎧甲,但馬沒穿啊。馬兒紛紛中箭,吃痛的眾馬兒揚蹄嘶鳴,一時之間亂作一團。

聽到外頭傳來的刀劍相接聲,安王立刻起身想要出來。他剛打開門,外頭守著的人刀劍就出了鞘,冷冰冰地說:“將軍有命,若是離開此房間一步,格殺勿論。”

安王背後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回想起來,他才真切意識到,他已經不了解這個兒子了。不,確切地說,他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兒子。

那個女人只不過是他一時醉酒後隨意幸過的一個書房丫鬟罷了,得知她懷了孕他也不在意。他想要的是嫡子,是母族地位高能夠接下他重擔的嫡子,這些庶子就隨他自生自滅。這個兒子就從沒有入過他的眼。唯一一次正面看他,還是他的母親臨去世前求了他,想讓這孩子跟著讀書習武。他同意了,只是將他隨意一安排,就再沒有關註過。沒想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個孩子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遠遠超過了他想要鋪路的老九。就連自己這個父親,在他的眼中,也都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對象了。

連珞珞趕到長生閣的時候,天已經黑盡了,看到的已經是燒紅半邊天的激烈交火場面。嚴家人嚇得惴惴不安。方凈看到這情景,立刻驅車離開:“您坐穩了,我們仍舊先回去候著。”

雖然心中擔憂,但是連珞珞也知道眼下並不是好的相認時機,眼下正是最後的緊要關頭。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仿佛燃到了天上的火光,左手不自覺地撫上了那枚平安扣,閉上眼,默默地祈禱了起來。

弓箭手就收拾了一小部分的人,甄重昀被人護著到了後頭,略顯狼狽。不過他定了定心神,沖著城樓上的甄重遠喊道:“甄重遠,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做夢!”

說話間,一枚火星直直竄上雲霄。頃刻間,外頭轟隆隆的聲音傳了進來,整裝以待的士兵們全部湧了進來,山呼般:“將軍!”

甄重昀手一揮,朗聲道:“攻破城樓,生擒敵帥者,有重賞!”

騎兵直沖城門,而其他的步兵身上飛出無數的飛爪勾上城墻,拼了命地往上爬著。弓箭雖然威力大,但為了射這麽遠,都是重弩,能射遠方,不能射近處。甄重遠一聲令下,立刻有持輕弓的士兵上前散射。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雙方都有損失。甄重昀的兵仿佛是源源不斷地攻進來,似乎是沒有盡頭。下頭的人拿出弓對射起來後,屬官就用盾牌護在了甄重遠身邊。方清捧來了鎧甲想要請甄重遠穿上。

甄重遠只是套上了輕甲,抽出自己的佩劍,順著一根剛飛上來抓住城墻的爪鏈,一腳踢飛了爬到一半的人,順著那爪鏈滑了下來。

立刻有刀劍沖著他而來,甄重遠揮劍一擋。只聽砰砰幾聲,那些人的虎口一震,武器紛紛脫身。甄重遠壓根兒不戀戰,一柄劍不斷揮舞,直沖甄重昀的方向。

“將軍,能調的兵都調過來了,剩下的都還在城外,怕是一時半會兒支援不過來。”副將正在跟甄重昀回稟。

甄重昀臉色沈了下來:“且戰且退,往西邊退。”他們囤的兵在西邊,只要會合,他的兵力不輸甄重遠。

就在他剛發下命令時,忽聽得前面一陣嗡鳴聲。甄重昀擡頭,正瞧見甄重遠高高躍起直沖他面門而來。甄重昀慌忙跳下馬,在地上滾了一圈,這才狼狽站起身來。

他剛站起來,就發現自己的副將已經被甄重遠挑飛,而甄重遠手上的寒劍又是直沖他而來。

甄重昀連忙揮劍去擋。面前的人明明使的是劍,他卻覺得有千鈞重,好不容易才推開。

幾個回合之後,甄重昀半跪在地,手反剪在身後,脖子上架著一柄寒劍。甄重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甄重昀,你輸了。”

甄重昀跪在地上,身子還不斷地掙紮著,一雙眸子憋得通紅:“甄重遠,技不如人,今日是我敗了。只是我沒想到你如此狠心,就連你自己心愛的人都能下得去手!”

甄重遠冷笑一聲:“那自始至終不過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而已,我可沒動手!”

甄重昀一怔:“怎麽可能,除了你,還有誰會對她動手?”

千裏之外的窗邊,蘇婉端起一杯酒,像是往常碰杯一樣:“重曜,只要她死了,你就完全屬於我一個人了。”

象征安王的帥旗倒了下來。夜風中,朱字旗也悄然消失,黑底金邊的遠字旗隨風飄揚著。

交戰聲停了下來,所有人齊齊跪了下來。只有甄重遠一個人還立著。

至此,天下已定!

馬車越來越遠,一直到他們重新回到了新的落腳處,連珞珞心中仍舊是惴惴不安,壓根兒沒法坐下來,一直在屋裏來回踱步。就連饅頭給她做了夜宵,她也沒有胃口,一口都沒動。

似乎恍惚間聽見了刀劍相接聲,她心中一凜,立刻認真側耳去聽,卻什麽也沒有聽見。

饅頭見連珞珞這樣,十分擔心,端著飯碗到了她的面前:“師父,你從晌午到現在什麽都沒用,還是用些吧。這夜還長,不吃點兒東西,會熬不住的。”

連珞珞對上饅頭那滿是擔憂的目光,心裏嘆了口氣,接了過來。雖然沒胃口,她也強行逼自己吃了兩口。饅頭說得對,若是她一點兒沒用,甄重遠過來看到,恐又要擔心他。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拖他的後腿。

溫潤的青菜肉末粥入口,連珞珞卻嘗不出絲毫味道。她剛吃了兩口,就聽見前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連珞珞手上一抖,勺子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連珞珞卻顧不上那勺子,左手握緊鞭子,右手握緊匕首。此刻的她只怪自己學武學晚了,若是多練幾年,她也不至於如此被動,處處都要人保護了。

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著門口而來。連珞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下一瞬,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連珞珞的鞭子揮了出去。那人飛快避開,鞭子回彈起來,只帶飛了他的玄色衣角,緊接著,就被他拽住了。

燭火跳動中,甄重遠眼中含笑,身上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我來了。”

看清面前人模樣的那一剎那,連珞珞手中的匕首咚的一聲落地,小跑兩步,撲進了他的懷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拼命地點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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