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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春筍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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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兩刻鐘之前。

長江北岸。

此刻雖然已經是二月了, 河水已經化開了,但是一場倒春寒又襲來了。恐有火患,船上只能點燈不準烤火。江邊風又大, 鎧甲雖厚, 可擋不住那風,甲板上站崗的士兵們個個都凍得縮起了脖子, 只覺得骨頭縫裏都是涼颼颼的。

瞧見副將過來巡查,所有人齊齊低頭行禮。副將看著那漆黑的夜空, 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 只有濃重的鉛雲卷曲著, 黑沈沈地仿佛壓在人的心口上。一陣凜冽的寒風吹來,他側過臉去避了,這才道:“最近正是緊要關頭,越是這時越不能出錯。否則, 丟了命算輕的。”

所有人心一凜,齊刷刷應了一聲是。從武夷被調過來的時候, 他們心裏都明白。他們守的並不只是長江, 而是大昭最重要的防線。若是他們崩潰了,從這邊到京城, 那可就基本上是一馬平川了。到時候,國將不國,家要何存。

察看了一番, 見四處都妥當了, 副將這才回到了自己的帳子裏。剛坐下, 端起茶還未喝上一口, 就聽見外頭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急報, 江上有人!”

副將也顧不上茶了,手中茶杯一擱,一甩簾子出去瞧。

只見江面上,一艘艘黑影正快速朝著他們這邊行來。副將不敢耽擱,立刻讓人去請將軍。同時,他立刻朗聲吩咐道:“點燈!弓箭手準備!”

將軍來時,岸邊已經大亮。將軍一看,大吃一驚,只見那江上的船多如過江之鯽,每艘船上似是都站滿了人,直直地沖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副將方才已經讓人射過一輪箭了,船上似是已經倒下了一批人,但那些船卻仿佛是不管不顧,仍舊照著他們沖過來。

將軍用千裏鏡一望,立刻下令:“停止射箭!這些船恐是有詐,怕是要效仿赤壁之戰!”

副將面上一怔:“可如今仍是西北風,若是他們點火,火先就撲回去了。”

“火不敢直接放,那羽箭呢!”將軍立刻下令,“所有步兵上前防範,恐有人趁亂登船!”

說時遲那時快,那些船上忽然亮起了一團團小火。數百只燃著火的箭雨真個朝著岸邊的船飛來。與此同時,已經到了接近大船邊的小船裏忽然蹦出了許多人,飛爪勾住船舷,就要爬上去。

甄重遠領兵來到東南邊時,還能遠遠望見幾裏外岸邊交戰雙方那激烈的場面。正如甄重遠所料,水師壓根兒沒有想過有人已經渡了河,幾乎所有主力都在岸邊,這裏只留了個百人小隊看管。

甄重遠這回提前帶來的個頂個的機靈,幾乎無傷就接管了糧草,還沒讓一個人跑掉。他們也不多留,只抄起運來的車一車車飛快地運走糧草。不出兩刻,這裏幹幹凈凈的像是什麽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回去的時候,秦易留戀地看了一眼岸邊的熱鬧,擠到了甄重遠身邊,一邊推著車一邊問:“老大,為何我們不前後夾擊?幹脆滅了那武夷水師?”

甄重遠扶著車:“這一仗,武夷水師輸不了。”安王手下最缺的就是水兵,哪怕甄重曜這個冬天都在讓人訓練水兵,也不可能短短幾個月就和成立了兩百年的武夷水師相提並論。再者,自己也就這五千人左右,別人說不準把他們當水師一夥全滅了,他找誰說理去?

鄭老大早就備好馬牛和車等著了。見到他們來,他們立刻就上前去將糧草都轉運了過來,分幾條道分別往東而去。

幾乎就在同時,連珞珞猛地驚醒,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床尾處,只有一星小燈還亮著,入眼仍舊是熟悉的陳設。旁邊的小床上,饅頭正呼呼大睡著。屋子裏一應都和入睡前一樣。

雖是初春,連珞珞也出了一身汗,心還砰砰直跳。見各處都安好,她伸手摸到了胸前掛著的繩子,這才心定了下來,躺了下去。

胸前掛的是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是甄重遠離開那日的時候送給她的。自他走後,平安扣從不離身。每每她從夜間驚醒,或是思念成疾的時候,只有它才能給她一些慰藉。

她撫摸著那溫潤的玉扣,沒有了睡意,心思逐漸飄遠:他這回渡江後,已經幾個月沒有消息了。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可吃得飽穿得暖?

她就這樣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已天亮了。火盆早就熄了,被窩裏已經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了。連珞珞索性也不躺了,起身拿了鞭子就下樓了。

當她揮起日益熟悉的鞭子時,嘴角苦笑了一下:之前他在的時候,自己覺得每日的晨練都是折磨。如今他走了,這習慣倒是漸漸養成了。她嘆了一口氣,手中的鞭子揮得更加有力。既是練了,就好好練,到時候他回來,也讓他瞧瞧自己這段時日的進步。

太陽逐漸升起,亮堂了許多,風也輕了許多。連珞珞練得額頭都出了細汗,這才結束一早的練習。

她剛走進後門,就聞見了一股濃郁的香味,細細一辨,揚著鞭子道:“冬菇、蘿蔔、白菜、豆芽,還有,春筍?這麽早你們從哪裏去挖到的春筍?”

饅頭開心地蹦出來:“過來什麽都瞞不過師父的鼻子。這是昨日小風帶我去挖的,就在河邊,師父,你說我要不要燉些火腿進去呢?”

“既是素高湯,何必讓肉去搶了它的鮮美。”連珞珞用鞭子頭輕輕敲了敲饅頭的腦袋嗎,“今兒個晌午我們就吃全素宴吧。讓你們知道,不是只有肉才好吃。”

話還未說完,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驚呼:“這位客官,我們今日還未開張,你不能進去阿。”

“我有急事,一定要見你們老板!”一個年輕的男聲傳來,聲音裏似是非常著急。

連珞珞正好站在後院和廚房前廳的穿堂處,探了個身子看了一眼,覺得那人很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她握緊了手上的鞭子:“讓他過來吧。”

前頭那人聽見連珞珞的聲音,立刻撞開了小二的胳膊,飛快地沖了進來。那小二吃痛,仍舊敬業地跟在身後:“老板雖然準你進來,但不準造次!”

那人看了一圈,看出連珞珞的身份,連忙上前來:“老板,借一步說話。”

他這話一出,那小二和饅頭同時攔在了連珞珞的面前。連珞珞越看他越是眼熟,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事,你們在此守著,你跟我過來。”

眼看著那人被連珞珞帶到了旁邊,饅頭心裏十分著急,低聲道:“你在這裏盯著,我去叫方大人。”師父早上練武就在院子裏,沒讓方大人跟著,可是她不能讓師父冒這個險。

連珞珞走開幾步,雙手抱在胸前:“我就是本店的老板,說吧,找我什麽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敢問,是否是車老板?”

還認識自己?連珞珞點了下頭:“我是。”

那人松了口氣,左右看了看,連忙低頭摸向了懷裏。

看見他伸手入懷的時候,連珞珞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鞭子。直到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封信,連珞珞這才將鞭子掛在了後腰帶上,另一只手接過了信。

入手卻覺得信封十分厚,還有些硬,不似普通的紙。她抽出一看,展開疊開的信紙,入眼就是一塊令牌。

令牌用紫檀木做的,周圍是金邊,正中間是一個雕刻的蘇字。頓時連珞珞就想起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的了:那日在靖河邊上,那個來尋蘇家小姐和丫鬟的小廝,好像叫什麽松問。看來,真是蘇家的人了。

字蒼勁有力,不是女子字跡,不練幾十年沒有這個功底。開頭就是蘇恒口吻,說的事卻讓人心驚:昨夜,甄重曜派了手下夜襲長江北岸。蘇恒得到的消息是,甄重曜要連甄重遠一並一網打盡。並且甄重曜做了兩手準備,暗中派了人來蕭城,要將連珞珞活捉回去,拿捏甄重遠。如今甄重遠下落不明,而甄重曜虎視眈眈。蘇恒已經準備好東西,在蕭城城門口等他,先送她離開。

松問見連珞珞看完,立刻壓低聲音道:“車老板已看完這信了,還請快收拾收拾東西,跟小的走吧。”說話間,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個東西,給連珞珞看。

連珞珞低頭一看,見是一塊玉佩,跟蘇恒上回派人送過來的倒像是一對,應該是為了證明身份的東西。她按捺住心中所想,轉身上樓:“待我想想。”

“老板,可快著些。再晚了,恐就來不及了啊。”松問十分緊張地追上來。一直看著這邊的小二連忙攔住了他的去路。

連珞珞一路沈吟著上了樓,正碰見了被饅頭匆匆領來的方凈。連珞珞低聲道:“方屬官,拿上東西,我們從後院走。”

一刻鐘後,馬車已經駛到了蕭城的南門。這裏仍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出城後,方凈掀開車窗簾子四處看了看:“車管事,無人跟隨。不過,你既說他是蘇家之人,為何覺得那人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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