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肉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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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連珞珞回憶起來,大昭二百三十七年的這個冬天,在她的記憶中, 還依舊鮮明。

甄重遠離開的時候才是初秋, 可這天氣就像是感知到了離愁別緒一樣,很快就轉涼了, 並且這天就這麽一天天冷了下去。

三皇子嘗試渡河與朝廷軍交戰的情形隔十天半個月就會傳來,只有一次真的登陸到了對岸, 但是又被隨即趕來的朝廷兵攔住了。三皇子手下的兵被前後夾擊,那領兵的人灰溜溜地領著人躲進山林, 兜了一個圈子, 折損了許多人,喬裝成了莊稼漢假裝去投奔甄重遠,這才回去。

這個事情不知道怎麽被人捅了出去,自是被朝廷大肆宣揚。聽聞甄重曜被氣了個夠嗆, 直接就命人將那領兵的將領軍法處置了。可憐那將領逃了那麽一大圈,還不如當時就戰死呢。

連珞珞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 已經進臘月了。彼時她正在察看臘八節要煮的各種豆子, 聽聞這消息,她應景地勾了勾唇, 又擡頭看了一眼那搓綿扯絮的天空。又下雪了,他們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今年的雪下得很早,剛入冬就落了第一場雪, 後頭隔兩三天就下一次。聽聞那將領他們也是趕在河面結冰之前回來的。這會兒據說河面上已經結了厚厚的冰, 船早就停了。據說河對岸的武夷水師用鐵鏈攔住了河壩, 上面還堆著高高的木柴, 日夜巡視。若是有人敢通過冰過去, 立刻倒桐油點火。

這一出擺出來,甄重曜那邊自然是消停了。而連珞珞這邊也斷了甄重遠那邊的消息:他們過去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可沒有帶多少糧草隨身,衣裳也少。他們在那邊逃走離開的村莊裏面蟄伏,不知道可有沒有米吃可有沒有衣裳禦寒。眼見著,就春節了。

去歲春節的時候朱慈他們來尋了甄重遠結盟,還熱熱鬧鬧的。今年這營裏空了一大半。連珞珞索性不關會仙樓,就待在這邊坐鎮。只是,越是看到來往客人們拱手道福滿臉喜氣的模樣,連珞珞的心裏就越發空落落的。東城投誠的事情,甄重遠只是告訴了自己,但外頭一直沒有公布出來。這回甄重遠將所有的輜重糧草事宜都押在他們那裏運送過去,真的靠得住嗎?

“師父,師父!嘗嘗我做的湯圓!“饅頭的聲音適時地拉回連珞珞的思緒。

她轉過頭來,只見那白玉般的碗中盛著四只白白胖胖的湯圓,每個都一般大小,團團擠作一處,隱隱透出內裏的顏色。連珞珞先舀起一個內裏透出黑色的湯圓,咬了一口,黑芝麻的餡兒流了出來,帶著滿滿的豬油香。

花生餡兒裏面故意還包著一些花生碎粒,香濃的醬中還有些嚼勁兒。紅豆沙餡兒就甜到人的心裏去了。最讓她驚喜的是最後的肉餡兒湯圓,肉的味道剛好,今兒個剛想這口,瞌睡就遇到枕頭了。

外頭已經放起了煙花爆竹,沒有宵禁的除夕夜顯得異常熱鬧。穿了新衣的小孩子們都一齊湧到了窗邊看煙花。連珞珞擔心他們摔下去,忙叫住他們,讓他們分散在各個窗口看,還不準把身子探出去。若有不聽的,罰顛鍋一個時辰。孩子們立刻就乖乖聽話了。

連珞珞招呼完他們,目光也投向了夜空。除夕是沒有月亮的,只有那煙花不斷地照亮夜空。不知道甄重遠他們那邊如何了?

此時,在河的對岸大約五十裏的村子裏,也是燈火通明。

嚴師傅這回被連珞珞派出來隨軍,因著掩人耳目,故而只帶了夥房裏頭的五六人。但是他們這麽久以來分批安排渡江,過來的人已經有五六千人了,幾個人張羅這麽多人的飯食,那自然是不可能的。甄重遠也是知道,便挑了會燒火做飯的幾十個人過來幫忙。

嚴師傅當時是假裝成走商上船的,帶了些醬料等壇子。想著連珞珞的吩咐,除夕夜他準備做大家一直十分喜歡的麻辣燙。

各式各樣的肉是不可能了,嚴師傅昨兒個讓人把兩頭豬殺了,一頭豬的五花肉全部片成肉片進去煮,權當做高湯了。這裏沒有連珞珞的暖房,也就只有蘿蔔白菜土豆粉條子這幾樣,他自己又推了豆腐做了年糕,一起煮了進去,所有的鍋都滿了。

酒也沒有好酒,只有那些農家裏收上來的米酒。每個人管夠的飯和麻辣燙,還有一鍋雞湯,也就完了。這是甄重遠手下的兵們過得最寒酸的一個除夕,但是他們沒有人抱怨。所有人團團圍住甄重遠,雖然只是小飲,但心中都有同一個信念:河都過了,他們已經比三皇子那邊領先了許多了。到時候,定要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同樣被團團圍住的還有甄重曜。不同的是,他是被眾兄弟和大臣圍住的。不為別的,坐皇上下首第一席這一個名頭,就夠吸引所有人註意了。

一位大臣剛喝完,下一個正要跟上,一只手斜斜地伸了過來:“諸位,是不是還是先讓我們幾個兄弟聚聚?”

大臣們回頭,正對上甄重昀等幾人站在一旁。大臣們雖然來燒甄重曜這竈,但是並不敢直接就得罪其他幾個。大皇子甄重時占了個長、二皇子甄重昌也是個狠角色,遠在外地的四皇子甄重智和五皇子甄重景、七皇子甄重遠,依次下來,就沒有一個是吃素的。尤其是甄重昀,雖然是成年皇子中年紀最幼的,但是身份最高,頗受皇上喜愛。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大臣們退下後,甄重曜打了個酒嗝,提起酒壺道:“兄弟們,今兒個難得聚在一處,可要盡興。”話還未說完,他身子就一歪,差點兒沒摔下去。

甄重昀扶了甄重曜一把,擔心地道:“三哥,你已經有酒了。這酒多了恐對身子不好,不若我們以茶代酒,坐下說會兒話。”

聽聞對身子不好這幾個字,甄重曜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你我正值壯年,喝幾口酒吃幾口肉又怎麽了?都是那起子禦醫亂掉的書袋罷了。既是難得相聚,我們不醉不歸!不光要喝酒,龍擡頭的時候,我們幾兄弟還要進山去打獵!一個也不許少!來,喝!”說著,他自己執壺給眾人倒酒。

幾只酒杯碰在了一處,眾人一齊笑著喝下。至於那酒的滋味,就是個人自己體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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