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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冰糖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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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門闔上的那一刻, 連珞珞的腿終於支撐不住了,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幸好後面就是一張軟榻,她這一跌, 直接跌進鋪著厚厚的墨綠色萬字花樣的褥子裏,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

看著堂中那光滑的紅木椅子,連珞珞剛才繃緊弦的腦袋在這一刻總算開始運轉了起來:他是看出來了吧, 所以才特意把自己放到了這裏。

如此想著,那顆浸在水中的心又從水面冒出了一個頭, 感受到了陽光明媚。沒救了,就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 她都嘴角瘋狂上揚, 連珞珞,你飄了。

半躺在軟榻上,她的目光掃視起了室內。長長的條案上一對纏枝青花美人聳肩瓶,象征平平安安。正中墻壁上掛著一幅月下松石圖, 兩旁是草書寫就的對聯。連珞珞努力辨認了半天,放棄了。

除此外, 就是紅木椅子做的兩把主位, 以及下面四把椅子,就是十分平常的擺設了。正堂兩旁各一個小門, 都搭著簾子,沒有別的了。

整個擺設都是十分簡單的,唯一有些生趣的就是那瓶中插著的各色菊花。這一定不是他的手筆, 他慣常不會在意這些。連珞珞摸著下巴如此想著。

等等, 自己什麽時候對他這麽了解了?心裏剛閃過這個念頭, 就聽見門口傳來了動靜, 連珞珞像是被抓包一樣騰地彈起來。由於動作太大太急, 大腿的疼痛感讓她眼角都溢出了點滴晶瑩。

不行,不能被他看到。連珞珞下意識地轉身朝裏,用手背快速抹了一把臉,轉過頭來:“你這麽快就……”

話還沒說完,她就對上了一張陌生的女人臉。她立刻警惕地握緊了袖中的匕首:“你是誰?”

面前的人顯然也是被她給嚇了一跳,雙眸淚盈於睫。她的模樣不算是頂好,但噙著眼淚的模樣倒有幾分讓人憐惜之感。她飛快地擡起眼簾看了連珞珞一眼,聲音軟軟糯糯的:“方才這院裏的客人說是要沐浴,讓我提水和拿沐浴的東西過來伺候著。”

沐浴?伺候?連珞珞眉一挑:甄重遠,原來你在外頭是這個樣子的?可真是一段佳話啊。她心裏哼了一聲,沈聲道:“東西送到就行。你走吧。”

不過,她看著面前的女子那目光躲閃的模樣,按捺下心裏的不爽,抱臂問道:“還有何事?”

那女子還在偷偷往旁邊簾子裏頭看,被連珞珞忽然出聲嚇了一跳,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般回過神來,雙眼紅紅的:“這屋裏主人呢?”瞧見連珞珞面色不虞,她又羞噠噠地低頭道:“畢竟是這位客官吩咐的。”

這就是甄重遠的品味?連珞珞正要說話,就聽見門口又一陣響動。正好,讓她的這位客官好好地跟她說說。連珞珞擡起頭來,好整以暇地看去。

來的人卻不是她心中所想那個人,而是一張熟面孔——方凈。方凈正拿著東西進門,頂頭瞧見連珞珞,打了聲招呼,奇怪地看著那女子:“不是讓掌櫃的找幾個小二多提些水和拿沐浴的物事來嗎?怎麽派了你?水呢?你們怎麽做事的?”

哦?看起來,似乎不是自己所想那樣?連珞珞眉微微一挑,看這一出好戲。

女子臉色爆紅,眼神飄忽:“那,那個,水還沒開,我先送了些東西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得上的。”

方凈沈下臉來:“我不管你們怎麽安排的。一刻鐘後,我要看到水和東西都齊。若是沒有,我就找你們掌櫃的問問是不是還要現挖井打水。”

女子被唬得眼睛紅紅,抹著淚往外走去,卻被連珞珞叫住了:“等等。”

女子轉過頭來,好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連珞珞心情頗好地看向方凈:“方屬官,我覺得得好好跟掌櫃的說說,怎麽能讓這麽柔弱的姑娘提這麽重的東西呢?耽誤事□□小,傳出去還以為我們虐待呢。”

方凈放下手中的東西:“有道理,我跟你一道去找掌櫃。”

女子在驚恐中被方凈拉著離開了。連珞珞看著他們的背影,還十分有禮貌地說了句拜拜。

一刻鐘後,連珞珞躺在新浴桶裏,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路來餐風露宿,她頭發都打結了,好在是盤著的。她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想著這畢竟不是自己房間,沒有多耽擱,洗完就起來了。

連珞珞正要穿中衣,轉頭看到了盤子裏頭的藥瓶。她拿起一看,居然是活血化淤膏。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安排的。

她嘴角噙笑,低下頭去準備抹。大腿有一半都淤青了,剛才她洗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一碰就疼。此刻她一邊倒嘶涼氣一邊往上抹著,心裏嘆道:人家說一生總要瘋狂一次,自己這不管不顧地跑來,可真不是一般的瘋狂了。

等到全部上好藥,她額上背上都又起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她重新用手巾擦了一遍,這才輕哼著歌,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出了凈房。還是去榻上坐著吧,軟和。

她如是想著,剛轉出屏風,冷不丁看到一個人就在圓桌前坐著。她魂都嚇沒了,下意識地往袖子裏一掏,卻掏了個空,匕首在換的衣裳裏啊。她沈聲道:“誰!”

吱啦,火折子的光點亮了桌上的燈,也映亮了桌旁人熟悉的面孔。原來是他回來了。連珞珞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

等等,如果是他的話……連珞珞倒吸一口涼氣,倒退了一步,咚的一聲撞在了屏風上。她腦子飛快地運轉著:那剛才只有裏面有燈,而這時的屏風,雖然不至於看透,總得透些影子吧。那剛才自己站在那裏抹了那麽久的藥,他該不會,該不會啥都看見了吧?

她內心瘋狂回憶的時候,忽然面前的光被擋住了。她心裏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擡頭。

一抹溫暖卻覆上了她的腦後,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疼嗎?”

連珞珞楞楞地擡起頭來,下意識搖搖頭:“不疼。”

甄重遠卻沒有收回手,低下頭來:“腿呢?”

他身上的青松氣息不斷鉆入她的鼻尖,讓她無法思考。她下意識又後退了一步:“不疼。”話音還沒落,又聽一聲咚,她登時悶哼了一聲。

一股大力勾起她腿彎將她抱了起來。她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眼前的一切重新又清晰起來時,她已經穩穩地坐在了屋內躺椅上……他的懷裏。

她的鞋被他輕輕脫下,腳踝被他握在懷裏:“撞到哪兒了?”

“腳後跟。”連珞珞怔怔地看著他,等回答完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他在幹什麽,連忙將腿往後縮,“那個,我沒事。”

由於她收得太快,右大腿不小心在自己的左大腿上重重擦過去。她臉色一變,眉頭一皺,痛死她了!

“我該拿你怎麽辦?”只聽頭頂一聲輕嘆,連珞珞忽然腰間一緊。她下意識擡起頭,嘴卻被一道溫暖的濕潤給堵住了。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世間只剩下了他環抱自己的熱度,和嘴上的溫潤觸感。她的睫毛微微一眨,察覺到唇上一輕。

她怔怔地擡起頭看向他,心裏仿佛是翻江倒海一樣。就像是那湍急的河流轉了個彎,忽然匯入了湖,驀地平靜了下來。她輕輕地側開眼,一滴淚卻從眼角滑下。

“怎麽哭了,是疼得厲害嗎?”甄重遠皺起了眉。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她心中的閘門。她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用力地摟住他的脖子,額頭貼著他的肩,眼淚嘩嘩而下:“疼,特別疼,疼死我了!”

甄重遠摟著她的肩,感覺到手上都是骨頭。脖頸處一片濕潤,這傻丫頭一路上到底受了多少苦?甄重遠的手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腦勺,唇在她的耳垂上輕輕一吻:“我給你請個大夫來瞧瞧?”

“不要!”連珞珞連忙擡起頭來,鼻頭哭得通紅,一雙眼睛也是紅彤彤的,仿佛一只小貓般,雙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要給大夫看。”

“我尋個女醫?”甄重遠的手指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低了下來,“讓她給你按按,這樣你也能舒服點兒?”

連珞珞連連搖頭,臉上帶著可疑的紅暈:“我這就是不習慣,等兩天就好了。”

“真的?”甄重遠定定看著她。

連珞珞一臉鄭重地點點頭:“真的。比珍珠還真。”

甄重遠捏著她的臉:“那剛才你為什麽哭?”

……連珞珞臉上爆紅,伸手推開了他,雙腿跪起來想要往躺椅尾部爬去。這人出來一趟,怎麽變得這麽油嘴滑舌了!

她剛爬了一步,又被攔腰抱了回來。他的唇擦過她的耳朵:“既是來尋我的,又想到哪裏去。”

他的嗓音比平時低,仿佛一片羽毛掃過心房。她故意扭開頭不看他:“誰是來尋你的?這是宋老先生十分焦急,我擔心他老人家出什麽事,所以才跑了這一趟。信送到了,我任務也完成了,該走了。我可是很忙的。”

甄重遠恍然大悟般:“原來如此。本來還想設酒款待一下,如今看來,可不敢耽誤你的行程。”說著,他還真個張開了手,一副不阻攔她的模樣。

連珞珞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既是你有這份心,那我領了你這份情,就先把這宴吃了再走吧。”

甄重遠忍著笑重新環住了她:“那這位貴客,你想要吃些什麽呢?”

“冰糖肘子!”連珞珞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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