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五仁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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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將士, 聽我號令!擂鼓!”

轟隆隆的鼓聲和拉長的號角聲齊發。

最前面的一匹馬上的人舉起一柄劍,用力一夾馬肚子:“出戰!”

一列列士兵手握□□,一步一步地往敵方走去。陽光照射在他們的鎧甲上, 反射出金色刺眼的光芒。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向著前面, 沒有後退沒有退縮。從穿上鎧甲這一刻起,他們, 就沒有全身而退的想法。

兩軍交戰正酣之際,只聽隱隱的破空聲。他回頭, 只見離他幾丈遠的地方,連珞珞不知怎地出現在了那處。而那支箭, 直直沖著她飛去, 她卻渾然不覺!

小心!他猛地撥開面前的刀劍,沖著那邊撲去!

這一撲,卻撲了個空。眼前是熟悉的陳設,胸口上放著的那本折子隨著他的起身滑落在地, 啪嗒一聲。旁邊是案幾,案幾上累著一層層的公務書卷等。思緒重新回到了腦海裏, 他長出了一口氣:原來竟是個夢。

轉頭看了一眼更漏, 此時已經快五更了。甄重遠沒了睡意,起身隨意套上一件外裳, 抽出旁邊的佩劍,出了帳篷。

外頭還是一片漆黑,只有東方的天際有絲絲泛白。他站定之後, 深呼吸兩下, 只聽刷的一聲, 直直刺出去!

零零星星的雨飄下, 他的肩頭很快就濡濕了一大片。夜風吹過, 撩起驟然停下來的他的衣角。醒來時心中的那塊大石仍舊堵在胸口,沒有半分消散。他凝視著天際,一滴汗珠從額角滑落。半晌,他起身回了帳篷。

片刻之後,他又走了出來。這一回,他直奔夥房。

遠遠的他就看見夥房有光。他加快腳步,自己動手掀開了夥房門簾,立刻就瞧見了正在竈臺上忙活的人影。

看到她的那一刻,胸中的石頭被人擡了起來,陡然一松。他緩緩走到她的身後,探頭看去:“在做什麽呢?”

連珞珞正將蒸籠裏的東西取出來,聽見這話,手上差點兒一滑,連忙接住,回過頭的那一瞬眼睛立刻亮了:“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不是說好辰正的時候我送過來嗎?”

甄重遠瞄了一眼旁邊正蓋著蓋子煮開的砂鍋,聲音略有些悶悶的:“睡不著。你這是在做什麽,這麽早就起來?”

“做了一點兒宋老先生喜歡的東西。”連珞珞撥了撥爐子上的火,“這不是沒多久就中秋了嗎,給他做點兒月餅嘗嘗。”

甄重遠看著她手中那精致小巧的餅團,只覺得胸口那塊石頭仿佛壓得更重了:“月餅到處都是,何必自己做?”

連珞珞正將蒸籠裏的最後一枚月餅取出來放好:“我的月餅,肯定跟其他人的是不一樣的,不信你嘗嘗。”說著,她撿起一塊稍涼一些的月餅遞過去。

“哦?那我得嘗嘗了。”甄重遠眸中快速閃過一絲光,話音剛落,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那月餅。

月餅很小。他咬下去的時候,下唇輕輕擦過了她的大拇指。咬下那一口後,他的上唇又在她的食指上一掃。然後,他一直註視著她,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頸間那枚圓圓的小果子上下滑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這才輕輕點了下頭:“的確不一樣。”

直到他出聲,連珞珞這才驀地回過神來,匆匆將月餅塞進了他的手中,隨手拿起旁邊的東西:“好吃你就多吃點。我突然想起水沒有了,我去打點兒水。”

看著她抓起一個竹籃直往夥房外跑的模樣,他嘴角難得勾起了一抹弧度。低頭看向手中那缺了一塊兒的月餅,他的眸中閃過了一絲溫柔。順著剛才那口,他再低頭咬了一口。月餅還溫熱著,豬油的香味兒完美地烘托出松仁、花生、芝麻等各種食材的香。再細細品味,這甜雖然不那麽甜,卻恰恰好甜到了他的心坎兒。

連珞珞一路小跑到了水井邊處,這才停了下來。她一手撐著井沿,一邊蹲了下去。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上似乎還殘存著他唇的溫熱,此刻那地方仿佛有火在燒一樣滾燙。而她的臉現和手指一個溫度。

她本意明明是想讓他接過去自己吃的,沒想到他卻,他卻……連珞珞立刻將頭埋在了臂彎中:不行,不能再想了。只是一個意外,對,意外。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強忍住那都要沸騰到嗓子眼兒的心跳,一邊打水一邊平息呼吸。就在她準備將那桶水倒進自己帶來的容器時,看到帶來的竹籃,她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完蛋了!這下,丟臉丟大發了。

車輪軲轆軲轆地碾過石板路。甄重遠騎著馬領先一匹馬的距離。他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就見車窗上的簾子刷的被拉了下來。他嘴角微微一勾,抖著韁繩平視前方:今兒個自己可不能再逗她了,省得她火了。

馬車停下的時候,連珞珞推開車門,就看到馬凳旁邊,甄重遠站在那裏,沖她伸出手。

連珞珞耳後又一熱,低下頭去,遲疑了一下,手輕輕在他的掌中一搭。下車的時候,她只覺得那股力牢牢地托著她。在她站穩之後,那只手就抽了回去。

連珞珞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看向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開口說想來親手送食物他居然同意了,但是他是來談正事的,理應優先。甄重遠卻往旁邊讓了兩步,示意她先。連珞珞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敲門。

門開了,宋易達的書童寸心站在門後。看到門口站著的甄重遠和連珞珞時,有些驚訝:這二位什麽時候湊到一起來了?

雖然心中百轉千回,但是寸心仍舊十分有理地將兩人引到了門口的小廳,吩咐丫鬟上茶:“二位請在此處歇息片刻,我這就去通報先生。”

連珞珞率先站起來,遞過一個食盒:“這是我給宋老先生帶的一些吃食。”她頓了一下,特意看了一眼甄重遠:“先生正事要緊,在下不敢擾了先生清凈,勞煩你轉交先生即可。”言外之意,我今天只是來打醬油的,見不見我都行。

寸心笑著接了過去,又做了個請的動作:“車公子太客氣了,請稍候片刻。”

連珞珞安心地坐了回去,拿起了茶。剛吃到半盞,寸心就折返回來:“車公子,先生有請。”

連珞珞一口水差點兒沒噴出來,咕咚一口咽了下去,一臉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甄重遠,又轉向寸心:“先生要見我?你是不是聽錯了?”

寸心帶著淺笑:“先生說,請車小友過來一敘吧。”

連珞珞又看了甄重遠一眼,雖是不解,也只能狐疑地去了。

宋家的裏外陳設模樣似乎還是一樣,但連珞珞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她一路想,到了上回來過的花廳時,她擡起頭來,正對上了宋易達的眸子,不由大吃一驚:宋老先生怎麽如此瘦削了?頭發也花白了許多,人看上去比之前老了一大半。

她過來的時候宋易達正在品嘗那東坡肉。見她過來,他也只是點點頭示意了旁邊的椅子,自己慢騰騰地一口白飯一口東坡肉地吃完,又用茶漱了口,這才感嘆道:“自打那回在酒樓裏瞧過之後,一直心心念念惦記著。上回好不容易見著了,反倒沒有心情吃。這回,總算是如願了,也不枉我這糟老頭子來世上一遭了。”

連珞珞一聽這話還了得,連忙說道:“宋老先生,我這拿手的菜可還多著呢,您可千萬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同樣的,留得好牙口不怕沒美味。”

宋易達怔了一下,捋著胡須哈哈大笑起來:“也就只有你這個實誠的丫頭,才會如此直白。”

連珞珞一聽這話大驚:“您您您,您認出來了?”

“若是我這麽久了都還看不出來,這把老骨頭真是白活了。”宋易達胡須翹了翹,拿起一枚月餅,“若非姑娘家,怎麽會有這樣的巧思做得如此月餅?你與我說說,這皮為何與其他的不同?”

連珞珞立刻將這做冰皮月餅的法子給他說了。宋易達邊聽邊點頭,最後感嘆道:“我道為何這月餅冰冰涼,原來竟是專門冷藏的,怪道吃起來也不膩。你果然好巧思。”

連珞珞笑道:“這也不是我發明的,也是從別人處學的。天下之大,哪裏有一個人能夠學完的知識,總是取長補短罷了。”

“你說的對。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我活了這大半輩子,卻不如你如此年輕就如此通透。”宋易達看向她,“上回你道,吾心安處是吾鄉。今日你與那七將軍一道來,又想勸我什麽道理,還是想勸我助他?“

他的眸色漆黑,牢牢地盯著她。雖然他的臉上滿是微笑,但是連珞珞對上他的視線後,心底卻起了軒然大波。她明白這是一個機會,一個他好不容易透露出來,只能一次就抓住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出自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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