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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湯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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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證”兩個字一出, 連珞珞的肚子忽然一陣抽疼。她收回了左手,按住自己的肚子,繼續凝視著面前的湯碗。

甄重遠將那張地圖放在桌面上:“然後, 我走進山洞的第一眼, 就認出了你。”

連珞珞的眉心微微一跳,擡起眼簾, 重覆了一遍:“認出?”

“那並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甄重遠直視著她的目光,手指輕輕動了動, 似是猶豫了一瞬,繼續道, “我第一次見你, 是二月初三,在平縣,大清早。”

二月初三?連珞珞立刻坐直了身體,睜大眼睛盯著他。二月初三, 那是她逃離連家的日子,她絕對不會忘記的日子, 每一個事情都還歷歷在目。

那天一大早, 她記得自己天沒亮就開始在翻/墻了。結果在下來的時候太急導致摔了下來,然後被一個馬車接到了。馬車捎了她一程, 他們借助那天成親的隊伍逃開了。然後她就去了酒樓裏面開了個房清洗了一遍,出來就已經晌午了啊。自己那一路沒碰到什麽人啊,小二也不可能是他啊。連珞珞在腦海裏扒拉了一遍那日見過的人, 很確定自己真的沒有見過他。

等等, 沒有見過他?連珞珞的目光逡巡著他的臉, 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時,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自己的腦海, 目光如束:“你是馬車上的那個蒙面人?“

甄重遠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我。前一日我們拿到了那些證據,城門一開我們就進了。”

連珞珞覺得似乎有人掄起一把大錘給了自己一下,整個腦子都暈乎乎的,有一種你在逗我的感覺。腦海裏一時之間閃過了很多念頭,比如你為什麽當時對我這麽兇,但是想想人家是在爭分奪秒趕路,莫名其妙有個人掉在自己車上,換了自己也會不爽。自己好像還吐了他一身,他沒有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候把自己丟下來讓自己被抓回去……

連珞珞肚子裏又是一抽,疼痛讓她的思緒忽然清醒了一點兒:不對!她瞬時間從中間發現了一個問題:“所以,那天馬車後追的人,不是追我的?是追你的?”

甄重遠不期然她居然現在問出了這個問題,楞了一霎,點了下頭:“是。”

連珞珞留意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心裏閃過了晴天霹靂:那當時自己跑什麽,完全跑了個寂寞啊!尤其是出城的時候,自己還用酸筍才混過了那樣嚴的檢查。她想到這裏,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他:“所以,城門那麽嚴,說是有匪徒混進來傷了人,也是在查你?”

“那日我們沒有傷人,應該是追我們的那群人。”甄重遠嘴角的笑意斂起。

肚子裏持續不斷地仿佛有人在翻攪著,她腦海裏閃過那日之後各種各樣的畫面,當定格的時候,正是山洞裏她擡起頭看見他的那雙眼。,疼痛讓人清醒,但是也讓人根本無法思考。她一句話脫口而出:“所以,那日你看到我在山洞,你是不是想殺了我?”

這話一出,帳篷裏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下。尷尬從兩人之中蔓延開來。連珞珞恨不能把自己的腦袋塞進肚子裏去當個鵪鶉:你說了個什麽鬼啊,心裏明白不就行了?

就在連珞珞腦海裏瘋狂嘲自己的時候,甄重遠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在我進山洞之前,我看到裏頭有光的時候,我就有一個念頭:不管裏頭是誰,我都一定要拼盡全力護住這個東西。”

連珞珞瘋狂彈幕的腦海忽然什麽畫面都沒了,擡起眼簾看向他。

“所以,當我再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只有一個想法:這也太巧了。”甄重遠對上她的眸子。

是的,這也太巧了。才拿到那些證據的時候,她就巧合地掉到了他的車上,當他護著證據窮途末路的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又是她。如果自己是他,自己會怎樣選擇?連珞珞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然後,你救了我。”他的聲音和一聲悶雷同時響起,仿佛從天邊傳來,適時地拉回了她的思緒,“不光救了我這個人,我走的時候錯拿了你的這幅地圖。你的這幅地圖,讓我憑借這些證據翻了盤。甚至打下蕭城,我也是從那個山裏繞過來的。”

那座山完美繞過了蕭城和西邊戰場的一座城池,再順河而下,通過靖河渡河,就夠到蕭城了。難怪,蕭城根本沒有接到任何消息,就突然被攻了下來。

嘶。連珞珞的肚子裏頭這會兒仿佛是翻江倒海一樣。她兩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肚子,努力地想要聽清他的話。

“可是,那只是對於我來說是好事,可是對於你來說,卻不一定是。”甄重遠的話音忽然一轉,聲音低了下去。

又一波痛襲來,連珞珞已經有些聽不清他的話了。她垂下頭來,只能被動承受肚子裏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是今天累狠了嗎?她從到這裏開始,還從來沒有肚子這麽痛過。

甄重遠見她低下頭不看自己的模樣,心中快速閃過一絲情緒,自己也垂下眼簾:“於情於理,我都該對你說聲對不起。”

他的話音落下,對面的人卻一聲沒吭,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他又等了一會兒,對面的人還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他沈吟了片刻,斟酌著又開了口:“如果你……”

他剛起了個話頭,就聽見咚的一聲。對面坐著的人身子一歪,整個倒在了桌子上。

甄重遠的眸色一暗,立刻傾身往前:“你怎麽了?”

面前的人卻仍舊趴在桌上,似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言不發。

甄重遠立刻起身,繞桌到了她那邊,蹲下身來。只見連珞珞眉擰成了麻花一樣,整張臉慘白,嘴唇也沒有血色,雙目緊閉著,似是很痛苦的樣子。甄重遠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自己的臉色也一變,顧不上其他,只說了一句得罪,右手穿過她的左腋下,左手摟住她的腿彎,將她抱了起來!

平日裏看著她風風火火總是充滿力量的模樣,但這會兒將她抱起來,她軟軟地靠在自己懷中,他這才發現,她有多瘦。就連這樣昏暗的燈下她的臉色都那麽差,他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的決策:今天他自己幹嘛要下令搞這個接風宴?

甄重遠一只腿跪在床沿,將她放到了她的床上。放下的時候,她仿佛是一根羽毛一樣輕,動靜還沒有他跪下的那只腿的動靜大。看到她一躺下來就縮成了一團,甄重遠立刻拉過旁邊的被子給她蓋上。

然而,被子蓋上後,連珞珞的眉頭仍舊像是之前一樣擰著,並沒有絲毫的變化。真重圓也擰起了眉,伸手試探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

他的手剛碰到她的額頭,就聽她忽然哎喲一聲。甄重遠不再遲疑,立刻收手起身:“我去找鐘老。”

就在甄重遠起身的那一剎那,一股力道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過頭去,目光落在拉住自己手的那兩只手上。她的手並不大,那股力道真的很弱,弱到他哪怕輕輕一動也能掙紮開的力度。

她雖然閉著眼睛,聲音雖然虛弱但還是很清晰:“我沒事,不用叫大夫。我休息一會兒就行。”

甄重遠看著她都蒼白得幹裂的嘴唇,心中仿佛被什麽揪住了一般,反握住她的手:“你出了這一額頭的汗,手又這麽涼,不讓鐘老來看看,我不放心。”

連珞珞努力地睜開眼,虛弱地搖搖頭:“我真的沒事,就是,就是……”看到他仍舊不太相信的樣子,她心一橫說道:“就是姑娘家每個月都有的那幾天。”

這話一出,甄重遠眉間的結頓時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先收回自己的手還是要怎麽辦。但看著她那樣痛苦的樣子,他只感覺一團亂麻:“那,我能幫你做什麽嗎?”

其實,你也不能做什麽。連珞珞看著甄重遠的表情,默默咽下了這句話,等著一股抽痛過去,她從牙齒縫裏擠出了一句話:“你給我弄個熱的東西過來吧。”

“好!”甄重遠立刻站起身來,繞過屏風走到了帳篷正中。然而,在帳篷中央他卻迷茫了。熱的東西?什麽是熱的東西?他團團轉了好幾圈,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對了!

連珞珞整個人蜷成了一團,額頭上背上都疼出了大汗。就在又一股疼痛襲來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甄重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這個可以嗎?”

連珞珞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清他手上的東西時頓時哭笑不得:“我是肚子痛,不是發燒了。”

是肚子痛嗎?甄重遠看著自己手上的熱毛巾和熱水壺,頓時覺得頭更大了。什麽東西是熱的還能放在肚子上的?對了,他想到了!

秦易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被送回去了。不過他回去後怎麽都不睡覺,還讓長隨給他研磨,說是要處理這段時間積攢的公文。他剛提起筆來,就瞧見簾子刷的一下子被打了起來。他斜睨著眼看去:“老大?你跑到哪裏去了?我剛才怎麽找都沒找見你。”

“別廢話,你的湯婆子在哪裏?”甄重遠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雙手撐著書案邊,胸口不斷起伏,顯然這一路走得很急。

“湯婆子?”秦易眼中滿是迷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並不能理解他說了什麽。

甄重遠放棄跟這個醉鬼溝通了,轉頭看向旁邊的長隨:“你們將軍的湯婆子在哪裏?”

一盞茶工夫後,長隨總算是從櫃子底部找到了。甄重遠問了怎麽用之後,立刻拿起旁邊燒開的水壺,自己動手將湯婆子灌滿,讓長隨裁了一張新布包著就拿走了。

秦易還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裏:“湯婆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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