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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沒到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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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內部之事, 與爾等蠻夷何幹?”

擲地有聲的話語剛落,夜空忽然劈下一道閃電,照亮了黑暗, 照亮了連珞珞心底落下的石頭, 也照亮了對面領頭的趙元那驟然冷下去的表情。

趙元抿緊了唇,驅馬往前一步, 張嘴想要說什麽。他的話還沒出口,緊接著轟隆一聲雷響, 仿佛炸在耳邊一樣,淹沒了周圍一切聲音。

頃刻間, 雨滴砸了下來, 開始下雨了。

對峙的兩方卻仍舊劍拔弩張地互相對峙著,絲毫沒有把這些僅僅能沾濕頭發的雨放在眼裏的意思。

黑夜的雨幕中,並不能看清趙元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馬動了一下, 傳來了他的聲音:“所以你們這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話一出,連珞珞心裏暗叫不好, 拉了拉他的袖子, 壓低聲音:“能跑嗎?”

“放心。抓緊我的衣裳。”甄重遠微微偏頭低聲說了一句,轉頭就朗聲道, “罰酒,也要你們有這個本事!“

“你別欺人太甚!”趙元語氣已經冷到了冰點,“給我拿下!”

這一聲令下, 趙元身邊以及左右兩邊的馬匹嘶鳴一聲, 沖著甄重遠的方向奔來!

連珞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卻沒有甄重遠駕馬離開, 而是十分平靜地看著有人舉著一把長劍刺來。

“後仰!”甄重遠立刻低喊道。

連珞珞立刻後仰, 只見身前的人也同樣後仰。他的雙腳在空中劃了兩個半圓,一個踢飛了左邊第一個刺過來的人的胸口,另一只腳勾回了那柄劍。她還在眼花繚亂沒看清,他已經直起了身子,右手執劍舉起,用劍身擋住了右邊那人劈下來的刀。

只聽哐當一聲,右邊那人悶哼一聲,刀脫了手,飛出去老遠。

刀劍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揮舞,連珞珞根本來不及害怕,耳邊全是他的聲音。

“低頭!”她低下頭來,只感覺到頭頂一片寒涼的風刮過。她用眼角餘光去瞄,渾身一凜:居然是一把長刀平砍過來。

“往右倒!”連珞珞拽住他的腰帶往右一讓,只見一柄彎刀劈在了自己方才直起身的位置。

每一步,每一招,都仿佛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樣,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甄重遠一邊招架各方過來的攻擊,還要提前將她要遇到的危險告訴她。這樣的身手,這樣的判斷力,連珞珞再也不能說服自己他就是個進京趕考的文弱書生。半年能練武練成這個樣子?她決不相信!

甄重遠就仿佛一座大山一樣,不管周圍如何風霜刀劍,他自巋然不動。周圍的人輪番上了個遍,沒有一個人從他手中討到了好。

閃電不斷地劈下,似乎有越來越近的趨勢。這間斷的光亮也將當前的情勢照得一清二楚。越是看,他越是心驚:這樣的身手,若是能為自己可用那該多好。

可是,如果不能為自己所用……趙元的目光落在甄重遠身後那個身影上:還是要再試試。他皺起眉,吹了個口哨。

聽到他的口哨時,甄重遠的眉心微微一跳。果然,下一瞬那些所有針對他而來的招式全部在空中變了個方向,直直沖著連珞珞的方向而去。

該死的!甄重遠一夾馬肚子,低吼了一聲:“後仰!”

連珞珞下意識地後仰,面前的人卻幾乎是躺到了她的懷裏。他的頭就枕在她的小腹上,手中的長劍一揮。只聽乒乒乓乓一陣脆響,面前閃過的寒光竟能將兩人的身形照出來。

將這些人這一波逼退後,甄重遠立刻直起腰來,一個飛躍下馬,韁繩被塞進了她的手心,耳邊是他的話:“快走”

連珞珞剛直起身子,還沒反應過來,身下的馬已經撒開丫子跑了出去!她連忙死死拽住韁繩,穩住自己身形。

而她完全直起身子並穩住的時候,馬兒已經跑出去了老遠。儒巾已經在方才那混戰中掉了,就連她盤起的發髻也被挑散了,長發垂了下來。她用力地回過頭,看到那拼命攔住人群的身影時,眼中湧出了酸澀:他想用他自己拖住他們,來讓自己逃掉!

察覺到連珞珞的馬開始動時,西域人就反應了過來,立刻要追上來。但是他們剛挪一步,就有一個身形擋在他們面前,攔住他們的去路。又是他!怎麽又是他!他一個人,竟然真的把他們所有人都攔了下來。

然而,知道了面前的人沒有坐騎後,這些人又再次改變了策略,各種刀劍招式都往他身上招呼。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甄重遠一個人面對這十幾個人,也逐漸落了下風。

就在他又一個飛踢踹飛了一個人後,一個人以一個很刁鉆的角度持刀砍過來。他連忙提劍去擋,刀是擋下來了,但是也在他的左上臂上劃了深深一條道。

他用力將這刀震開,虎口傳來一陣劇痛。然而左手邊又一柄刀劈了下來,他用劍去擋已經來不及了,右足斜著在地上一點,左足踹在了沖上來的那個人膝蓋上,整個人斜著飛了出去!

飛出了十幾丈遠,落地時,他的右小腿腿在地上擦了好一段,才勉強穩住身形。那些人又舉起了武器沖過來!

她這會兒應該安全了吧。甄重遠喘著粗氣,用劍撐著想要站起來,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還有一個熟悉的清麗聲音:“甄重遠。“

甄重遠下意識地回頭,只見連珞珞騎著馬,雙手抖著韁繩正沖著他的方向奔來。她整個人在馬背上一顛一顛的根本不穩當,但還是在靠近他的時候,伸出了手。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又一陣閃電劈過,映出了她臉上的堅毅!

他的手握上了她的手,左足一點,右手長劍劍尖在地上重重一撐,用盡力氣騰空起來,在空中一個變向,他穩穩落在了她的身後,雙手環過她的身子接過了韁繩,胸腔裏激蕩出了朗朗的笑聲:“好,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方才甄重遠下馬攔他們的時候,西域人也紛紛下了馬。如今好不容易占了上風,眼看勝利在望的時候,那人不知道從何冒出來,居然使出調虎離山之計把他又接走了!西域人們紛紛暗罵,絲毫不敢停歇地也上了馬。

之前是連珞珞坐在甄重遠身後,如今兩個人的位置發生了交換,連珞珞直接坐在了他的懷裏。雖然沒有地方可以扶,但是甄重遠的兩只胳膊就仿佛是銅墻鐵壁一樣,她坐在他的身前竟比之前似乎還要穩當一些。

跑出幾十丈後,聽見身後又傳來的馬蹄聲,連珞珞一把拽住自己胡亂飛舞的頭發,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雨越下越大,閃電和雷鳴不斷,映亮了周圍的一切。就在又一個閃電亮起的時候,連珞珞忽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東西,連忙問道:“你下午是說,其實這邊的支河已經挖通了,只是還沒有挖那麽深是嗎?“

甄重遠不期然她會問這個,怔了一下:“是這樣沒錯。”

“那邊支河呢?“連珞珞側著臉躲避著飛過來的風雨,用力睜開一只眼睛觀察著距離。

“也跟這邊一樣,通了但不夠深。”

“那,如果開閘放水,可以洩洪嗎?”

甄重遠方才還沒領悟到她的用意,聽到她這句話,正好一個閃電落下,他看清不遠處的同時明白了她的意思:“抓緊!”

連珞珞立刻一只手把穩了馬鞍邊沿,另一只手抓住了韁繩,身子往他的懷裏靠了靠。

甄重遠只感覺到一團暖意往自己的懷中靠了過來,卻沒有空去想那些旖旎心思,馬鞭一揮,牢牢地鎖定著不遠處。

這會兒老天爺似乎也聽懂了他們的心聲,雨倒是沒多大,閃電倒是不斷,讓他能夠清楚地估計出具體的位置。

到了支河邊的時候,甄重遠身子微微前傾,操縱著馬直接橫跨進了幹涸的支河。支河並不寬,不過三步左右的距離。

然而,甄重遠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過了河的一瞬間掉轉馬頭往支河頭處快跑兩步,雙腿夾緊馬肚子,身子往旁邊一倒,手中的長劍快而準地挑起了支河頭上攔水的沙袋。

他記得他們的安排,只挑起了最邊上兩個沙袋,長劍迅速地往留下來沒壓那麽實的夯土上刺了幾劍。雨在那一瞬間也連成一片。只聽嘩啦幾聲,夯土中冒出了幾股水流。在大雨沖刷下,那夯土終於破了個口。

登時,只聽轟隆一聲,靖河的水沖開了一個大口子。在強大的沖力下,爭先恐後地順著支河河道奔湧而下!

西域人追到河邊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那奔流不息的支河。河不知道有多深,水又這麽急,馬又不能飛過去,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馬馱著兩人從河對岸遠去。

當馬到達南營的門口時,甄重遠下馬的時候一個趔趄,用劍撐著才沒有倒下去。

他站穩之後,轉身沖著連珞珞伸出了手。

這時,正好一隊人從裏頭出來。領頭的人一見到甄重遠,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來,單膝跪地:“大將軍!屬下來遲!任將軍責罰!”

連珞珞踩馬鐙的腳一滑,差點兒摔了下去,似乎耳朵聽到了最炸的一個雷:什麽,將軍?

甄重遠站直了身子:“你派人去追,務必把那些西域人給我查出來。”

領頭人立刻應了下來,讓人去了。他轉向旁邊的連珞珞:“這位是?“

連珞珞還在震驚中沒有反應過來,忽然兜頭一件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她擡起頭,只見到甄重遠飛快移開的視線:“你安排一個帳篷,不,兩個帳篷。“

直到進了帳篷,連珞珞還是沒有回過神來。等到她回了神,脫下那件披著的外衣時,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早上她穿的是銀白色的衣裳,如今淋了雨,那衣裳完全貼在了身上,幾乎都透明了。而她的束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了,胸前的弧度十分明顯。

連珞珞腦中又炸開了一個響雷: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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