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鐵板牛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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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數不清第幾次看向門口。又一次看著巡邏人的影子離開, 甄重遠收回視線,再一次翻開了自己手邊的小冊子。

冊子很薄,翻開只有寥寥幾行。嶄新的墨跡勾勒出她的名字:車玉,

燭火跳動著, 映出冊子上她的經歷。從來營地到現在,不過堪堪二十日。前四日她在營地夥房, 掌著天乙位的竈臺。第五日她就去了府學掌勺。在那邊一共待了五天,她就被召了回來, 成為了夥房管事。

若是不認識這個人,單單看這一份資料, 他一定會懷疑這個人的, 這太不合理了。可偏偏這一件件一樁樁他都是親眼見到親耳聽說的。

他從小見到的女人,都是錦衣華服,頭上梳著高高的發髻,將無數金銀珠寶戴在頭上, 掛在脖子上手上,穿得一個比一個精美, 好似那樣就能夠彰顯自己的地位。她們整天就守著後院那一畝三分地, 跟別人爭男人,爭兒子, 爭家產,爭寵愛。可是她不一樣。她用了十天就收服了眾多將士們的胃,自己達到了別的夥夫們許多年都沒去到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她太有本事, 還是那些夥夫們太沒用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她的名字上:車玉。旁邊還有著她的生辰:七月初七。掐指算算, 再隔幾日就是七夕了啊。

就在甄重遠陷入沈思的時候,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弱弱的聲音:“甄重遠, 甄重遠,你在嗎?”

甄重遠驀地擡起頭來,立刻將那冊子一合塞進懷中,起身出了帳篷。掀開簾子的一剎那,他就看見一個人蹲在地上,小腦袋像是松鼠一樣東張西望,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到的樣子。

“車玉。”甄重遠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啊?”連珞珞猛地一回頭,看見甄重遠的那一瞬間,眼睛頓時亮了,立刻站了起來,小跑兩步到他面前,滿臉是笑,“我還以為你不在呢。”

甄重遠正想說什麽,第一眼就瞧見了她額上的細汗,掀開簾子讓到了一邊:“先進來吧。”

連珞珞開心地點點頭,將食盒往胳膊肘一推,低頭從他的旁邊擦過。

她經過身邊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仿佛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掠過鼻尖,似乎是什麽花,卻沒有花那樣濃郁。她的衣角輕輕擦過他的左手,帶著跳躍的柔軟。

他還在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聽到她歡欣的聲音喊道:“啊,居然有冰!”回過神來,他放下了簾子,心裏第一次覺得秦易那廝也沒那麽討厭了。若不是他今日來找自己哭那一年俸祿無果,他也不會嚷嚷著讓人傳了冰來說是要得到些補償,否則他的帳子裏是怎麽也不會有冰的。他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回到了案幾後面坐下。

連珞珞已經在案幾的客座上坐下了,瞧見他回來,笑著說道:“今兒個一大早就送了差不多一頭牛的牛肉來,今天所有人都吃上了牛肉。中午的泡椒牛肉絲怎麽樣?會不會覺得辣?所以晚上的土豆燉牛肉我特意少放了點兒辣椒。怎麽樣?你吃了嗎?”

“我吃了。”甄重遠端起了茶。

話音落下的同時,咕嘟一聲,他的肚子響亮地抗議道。

帳子裏忽然安靜了一瞬。連珞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今天的牛肉太多了,弄完就這會兒,我趕緊過來了。還好今日就宣布了新的宵禁時間,我可以戌末再走了。東西有點兒多,我還擔心你吃過了這些吃不完呢。現在知道你也沒吃我就放心了。”

說著,她提起了食盒,放在案幾上。方才甄重遠沒註意到食盒,這會兒一看,食盒挺大一塊,還有幾層,放下的時候發出沈重的一聲悶響,看起來分量一點兒都不少。

連珞珞卻沒有先打開,而是左右看了看,好奇地眨了兩下眼:“你這裏是不是放了冰?這裏頭有個東西,要冰鎮過最好吃。”

甄重遠準備站起來:“屏風旁邊,我來吧。”

連珞珞卻將食盒往懷裏一攬:“不行,說好今天給你帶好吃的,怎麽能勞動你呢?你先把背過身去,我說可以的時候你再轉過來。”

若是旁人讓甄重遠這樣轉過去,得到的肯定只有一記眼刀。身為一個將軍,他不可能將自己的後背對向別人,哪怕那個人沒有武功也不行。但是聽了連珞珞這話,他一言不發就轉了過去,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她葫蘆裏賣的又是什麽藥,這麽神神秘秘的。

燈火搖曳著在帳子上投下影子。他看得到她捧著兩只碗到了放冰的那邊,不知道搗鼓了什麽,嘴裏還低低念叨了兩句什麽。然後看著她一路小跑著跑回來,只聽見身後一陣悉悉索索,有碗筷相接的低低清脆聲,還有一聲悶響之後她悄悄的抽氣聲。

甄重遠看著她的影子左晃晃右擺擺,還在猜測她到底在做什麽,就聽見身後傳來歡欣的聲音:“好了!你轉回來吧!”

甄重遠慢慢轉過身來。盡管心裏已經有了準備,但是他看到那琳瑯滿目的一桌時,心底還是震驚了一下:“這些,都是你做的?”

連珞珞點點頭,雙手托著一雙筷子遞過去,雙目晶亮亮地望著他:“嘗嘗?”

甄重遠低頭。燈火跳躍下,她的一雙手白得發光,指尖的肌膚在燈火下隱隱有些透明。他低低道了聲謝,接過筷子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擦過了她的指尖。碰到的地方仿佛火燒一樣,燎起了一小片熱意。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她,垂下眼簾,胡亂夾了一塊什麽放進嘴裏,出自本能地嚼了兩下,然後囫圇咽了下去。直到聽見她的聲音,他才驟然回過神來:“什麽?”

“剛這個好吃嗎?”連珞珞滿是期待地重新問了一遍。

……其他問題都能回答,偏偏這個回答不出來,又不想敷衍地說好吃。他定了定心神,重新夾了一塊:“剛才那塊有點兒小,我再嘗一塊。”說著,他又挑了一塊放進嘴裏。

連珞珞心裏滿是疑惑:他剛才那塊小嗎?自己明明都是切得差不多大小啊。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雙手交疊著放在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自己第一次在古代嘗試做這個,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甄重遠打起了十二分的註意力。看到這黑黑的外表,他牙齒下意識用了些勁兒。誰料,這一口下去,幾乎沒怎麽費力,汁就四濺開來。竟然這麽嫩嗎?不對,這汁液裏面不光有肉汁,還帶著濃郁的醬味,細細一品,還有淡淡的辣味,和肉汁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這是牛肉?怎麽會如此嫩?”甄重遠細細嚼完一塊,這才擡眼問道。

連珞珞看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這道菜成功了,笑得眼睛彎彎:“這叫牛排,上面這個醬裏面放了一些胡椒,所以有一點兒辣辣的。本來最好的是一整塊自己切,但是我怕被衛兵攔下來,就切好了帶過來。來,吃一口飯,再嘗嘗這個。”她將一盤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一盤菜並不像其他菜一樣放在盤子上,而是在一個鐵盤上面。他夾起一塊,肉切得很薄,卷曲起來,紋理分明,呈現嫩粉的肉色,在青椒塊的映襯下十分好看。夾起一塊放進嘴裏,也是非常嫩,卻不同於方才的牛排,這個完全沾滿了火的焦香和青椒的清新味。

甄重遠的筷子不知不覺就加快了速度。晚上沒吃到的土豆燒牛肉中,土豆軟軟糯糯,吸飽了牛肉的美味,牛肉燒得很軟,輕輕一咬就行。還有一碟子圓蔥拌木耳,清新爽口。一盤白灼菜心,嫩綠的菜心沾滿了醬油的獨特風味,又保留了自己獨有的清香。不知不覺,盤子和碗漸漸空了下去。

連珞珞這段時日對於將士們的胃口都有了些了解,但是看到幹幹凈凈的盤子還是被嚇了一跳,趕緊起身去將冰鎮著的東西拿過來。

兩只白色的瓷碗,在燈火下仿佛是白玉一般,碗沿都有些晶瑩透明。碗壁外頭凝結成了無數細小的水珠,隨著弧度緩緩滑下,光是看著就顯得十分清涼,一掃暑氣的炎熱。碗中盛著紅褐色的水,仿佛是藥湯子。

甄重遠擡眼看向她,等待著她的解答。

連珞珞卻沒有回答,而是端起了自己面前那一碗,一口氣喝了一大口,長舒一口氣:“果然還是要冰鎮過最好喝。若是能喝酒,冰鎮過的酒,那喝起來更是夠味。不過,這也十分不錯了,爽!”

甄重遠看到她那閉著眼一臉陶醉的模樣,暗暗直了直腰,試圖給自己的胃挪挪地兒,這才端起碗,垂眸看了眼那像是藥一樣的東西,橫了橫心喝了一口。

一股濃烈的酸味裹挾著冰涼直沖腦門兒。方才的油膩厚重全部被一掃而空,嘴裏剩下的只有清冽,就連暑氣也散去了大半。他眸光一閃:“這是什麽?怎麽如此酸?”

“酸梅湯。”連珞珞滿足地放下碗,“這幾日我看大家都熱得不行,正好做些消暑解渴的給大家喝。明日就做這個,後日就做些綠豆湯。若是有冰是最好的,可惜沒有,只能用井水湃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碗酸梅湯喝到底時,外頭又響起了打更的聲音。連珞珞連忙將食盒裏最後一個碟子拿出來,將其他空碗盤收進去,匆匆提起食盒就往外走:“這是醬牛肉,吃著玩吧。碟子是我的,不用怕,我改天來收。”還不待甄重遠說話,連珞珞已經沒了影子。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帳子,連珞珞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告訴過她自己的名字嗎?應該有吧?

而主帳後頭的小帳子裏,亮了半宿的燈。巡邏的士兵看到半夜還在打拳練劍的將軍,都肅然起敬!

作者有話說:

甄重遠:媳婦做的,哪怕練一晚上的武才能消化,都要吃完!

PS:但是暴飲暴食是不對的哦。今天這一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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