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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糖糖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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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即墨在父子間的爭吵中一向處於頑劣固執, 死不知悔改的一方。

今次被陸振嗆了一聲,當真是往心窩子裏捅了似的。

若說,他究竟有沒有想起阮棠?

多少是有一星半點的。

陸即墨的記憶仿佛在與他玩笑, 忘了自己會與阮棠一同去造那個崽崽的激情時刻, 忘了自己真心求婚的關鍵時刻。

記憶的潮湧,從平靜的長河中逐漸掀起簇簇漣漪。

陸即墨開始記得阮棠與他摩擦最頻繁的一些點滴影畫。

阮棠總是會被一些雞零狗碎的小事激怒,朝人揮拳頭, 踢陸即墨毫無防備的小腿, 卻總是不怎麽疼,然後一個人氣鼓鼓地站在背光地裏, 藏起濕潤的眼簾,嘴裏咒他是個混蛋。

當時自己肯定覺得這個人是難搞又矯情的,分明一張極漂亮的小臉,雙頰裹挾慍怒時會鋪滿櫻花般的粉紅,嘴唇咬得又濕又軟,鼻翼一抽一抽得聳動。

現在回想阮棠那時也不過18歲的年紀, 即使發飆,眉眼裏也會帶著鮮活的光彩。

阮棠離開他的時候是22歲, 一臉憔悴蒼白, 再也不愛亂吼亂叫,有他喜歡的乖順, 還有經年累月積累的冰冷。

陸即墨統稱為失望。

其實陸即墨對自己也很失望,那天他並不是一定非要去救江慕川的。

只是他恰好找到了一個拒婚的絕佳理由。

他從不喜歡被人脅迫。

其實若是給他點時間, 去適應失憶以及二次分化帶來的劇變,或許他還會跟阮棠更進一步。

結婚就不行了。

被強迫的婚姻是他這輩子最無法容忍的一件事, 就好比他父親抽死他, 打得他滿身鞭痕, 露出骨頭,陸即墨仍舊能笑著說NO。

陸即墨道,“我已經找阮棠一年了,帝國全星帶共有九千多億個系統登記入檔Beta,即使每天晚上用光腦精準搜索一顆宜居星球的個人資料,還需要10年時間,這裏面還不包括深居內陸險地的未登記人員。”

“我從努爾斯軍學院抽調了阮棠的個人信息,發現他當時用的高中畢業證純屬偽造,連出生地都查無此人,唯一能確定他的血型是AB型,而我的血型是B型,我們兩人生出的孩子,血型ABAB型的可能最大,但我記起來他的黑客技術很強,不排除阮棠會改名換姓,更換基因數據,包括孩子的全部信息的可能。”

陸振知道他上學幾年學的就是追蹤定位,從軍方也能提供些方便。

畢竟是他的親孫子,親兒媳婦,兒子不要了,這些得要,不然簡清繁整日唉聲嘆氣,連健康的身體都逐日變得容易抱恙。

陸即墨忽然說,“其實我可以從皇家軍學院退學,阮棠學的是特種醫學,但是沒有拿畢業證,如果要養孩子,星球鄉村的小診所會成為首選。”

“你打算一顆星球,一顆星球去翻?”

看見兒子不說話,愈發暴跳如雷道,“早知如今,何必當初!!你就是身在福中不惜福,當時好好跟人訂婚,半道上跑了,害得你媽媽病了半個多月,你把自己老婆作沒了,還來禍害我老婆,我這筆賬還沒跟你算清楚呢!”

陸振越說越氣,“你今晚給我滾!明天就從皇家軍學院退學,挨個星球翻阮棠和孩子去!”

陸即墨一臉黯淡,起身真的要走。

“等等!”

陸振背後也幫了不少,雖然嘴上罵罵咧咧,陸即墨越是不啃聲,說明他心裏揣的事越大,混小子說一不二,搞不好這輩子真看不見這人了。

活該。

陸振換了語氣道,“皇家軍事學院分為兩部管轄,一部分直屬軍部負責,你已經帶了軍籍,強行退學等於叛國,這一年裏你玩命地訓練神經系統,火候也該差不多了。”

“這次軍部的科研作戰研究室要從Alpha裏挑選極優的人才,重點研發解開基因鎖的項目,你去試試吧。”

陸即墨皺眉,“爸,你想讓我做強化精神力方面的訓練?”

“對,關於精神力的相關,你在我書房偷看了那麽多機密文件,應該也是很感興趣的,我要你去,是要你務必能釋放出最強大的精神力。”

“假設帝國的浩瀚星帶裏,真的存在你的血脈,無論他在哪裏,他都會回應你的精神力與你共振,你腦殼上的光腦會迅速做出定位。”

“總比你漫無目的,花掉一輩子時間,做沒頭蒼蠅的要強。”

不過。

陸振嘆口氣,“目前最先進的精神力喚醒技術掌握在皇室手裏,據說太子殿下已經有所突破,但是能否恢覆到數千年前的巔峰狀態,需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你是極優的Alpha,盡量多吃些苦吧。”

忍不住還是想諷刺一下兒子,“要不然等你找到阮棠,他已經叫別人老公了。”

正如陸元帥所言,皇家軍事學院被譽為帝國第一,除了悠久的歷史與深厚的文化底蘊,最主要的是此處作為全帝國頂尖優秀人才的培育基地,締造了帝國歷任偉大的主君們。

而且軍事學院與皇室的主殿群相距頗近,在學院上學的頂尖學子們每逢休息時間,站在窗戶遠眺,可以極近地膜拜到高聳入雲的皇家主殿建築群。

陸即墨通過最初的體能篩檢,與一百多名優秀Alpha共同進入皇宮內的神殿。

在神殿中萬年供奉著一顆精神能量原石,據說蘭斯特帝國尚未建立之前,宇宙處於一片混沌之初,這塊能量原石已經存在於漆黑之中,孕育了開創生命先河的神秘力量。

精神能量原石仿佛悲憫的神祇一般,賜予優秀的基因無窮的精神力量,而在人類濫用神力,精神暴動頻發,險些毀滅整個宇宙的瞬間,原石再次激發了帶著詛咒符號的精神動量波,封鎖了贈送出去的力量,最終歸於無盡的沈睡中。

故而,無論是誰瞻仰這塊創世的原石時,冥冥中能感受到這塊石頭是活著的,流淌,耀眼,且無比純潔神聖。

陸即墨與其他學員抵達神殿內,殿中早已經站著另外的人影。

有人低聲驚嘆,“居然是小皇子。”

“他來這裏做什麽?”

“小皇子本人比視頻裏更加精致漂亮。”

出於某種特殊的原因,陸即墨只是隨著其他Alpha小聲的議論,擡眼稍看對方一眼。

那一眼堪稱絕美。

雀利爾穿著皇族的傳統服飾,單邊眼鏡突顯出昂貴的設計感與科技感,唯有神情淡漠的,眼底閃爍著冰藍的光澤。

帶領Alpha的教官心說不妙,朝一群楞頭楞腦的傻小子下命令,“信息素都收著點!快行禮!!”

雀利爾露出笑,“沒關系,我也是來參加精神力屬性測試的。”

四周立刻鴉雀無聲。

雀利爾明確表示不用特別都站在外面等,只要保持測試的絕對安靜即可。

一百多位頂級Alpha立刻屏息凝神,竭力收斂腺體間噴發的信息素潮湧,像訓練有素的乖狗們一樣,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

宋宜舟替小皇子搬來皮質沙發,雀利爾朝著精神原石的方向虔誠膜拜。

那塊如冰山般純潔的原石,隱約能感受到周遭的存在著凝聚專註的精神磁場,從原石四周不斷伸出虛幻的精神觸手。

觸手們將雀利爾的身體不斷包裹。

最終將妖嬈的美人變成一枚發光的繭。

常年被精密儀器武裝的Alpha們,此刻全部從內心生出一種極度的恐懼。

科學的源頭是神學。

所有的高能科技歸根究底,都是來自與對神學的崇拜,以及對偉大神力的砥礪溯求。

“可尊貴的皇子殿下是一個Beta。”

“噓,不想莫名其妙死的話,就不要胡亂講話。”

陸即墨從始至終都沒有插一句嘴,他是這一群人裏唯一的SSS級,在他的身周無形中也隔著一道透明屏障。

其他的Alpha敵視、追逐、模仿、努力的最高目標。

陸即墨眼看著雀利爾被精神觸手遮擋,腦海裏竟被絕美的畫面深深吸引。

腦海中不停盤旋著一句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話。

若想要永垂不朽,一定要先拿走靈魂。

陸即墨並不認為自己曾跟小皇子有一段交情而雀躍。

他的腦子裏如今滿滿想著的只是一個人。

阮棠。

阮棠究竟去哪裏了?

陸即墨近一年來一直偷偷監聽著白小白的生活通訊,因為是他哭哭啼啼跑來找簡清繁,說阮棠不見了,到處也找不見。

還說阮棠懷了孩子,一直隱瞞所有人不願說出來,陸即墨不要他了,糖糖有可能會想不開,他最近一直都不對勁,情緒不對,也不愛笑,懷孕的人最容易得憂郁癥。

白小白找遍了附近所有的湖泊,並且到警察局報案,最後沒辦法了才來尋求簡清繁的幫助。

陸即墨那天確實驅車到了努克斯軍學院,發瘋的Alpha幾乎爬滿了江慕川所待的那一座教學樓,受優質Omega信息素的幹擾,所有Alpha都處於毫無理智的發情狀態。

陸即墨動用了SSS級的信息素壓制,Omega的信息素也令他雙目血紅,每一根血管都像沸騰的巖漿湧向全身。

但他沒有打開教學樓的門,更多的Beta步兵學員前仆後繼來幫忙,把他推開了很大的距離。

腦子很疼,腺體極疼。

使用超量的信息素壓制,使得陸即墨的胸口空蕩蕩的像被鑿出個血窟窿。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疼。

直到白小白的耳光扇在他臉上,他人已經坐在醫院的病床上,耳光打得他整個人都爆.炸了。

白小白說,“糖糖不見了,你害死了他,你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

……

阮棠不會死的。

他懷著孩子。

陸即墨紋絲不動,站立如松,直到教官喊他的名字。

雀利爾臉色蒼白地從神經觸手中被釋放,一眾侍從與檢測人員將他連帶著沙發擡離原石附近。

宋宜舟給小皇子倒了水,讓小皇子顫抖的嘴唇恢覆原有的濕潤。

這塊原石蘊含的能量太大,一般的神經系統在它的附近根本難以承受,尤其神經系統越強,遭受到反噬越強。

它在剝離人的精神與肉.體,將完整的一體血淋淋得切割。

人們肉眼所看到的三分鐘,對於雀利爾來講,卻是十天十夜。

小皇子坐在冰冷刺骨的鐵籠中,沒有水,沒有陽光,沒有食物,只有壓迫感超級大的Alpha信息素不停地拷問他。

雀利爾用手扶著額角。

這塊原石會挖掘人精神領域最恐懼的部分,無限放大,直到精神即將崩潰,與□□狠狠得剝離成兩個極端。

雀利爾甚至還產生了幻覺,有女人溫柔的手不停地梳理他的精神結,叫他別怕,還親昵地撫摸他的肚子,極大得緩解了劇痛。

否則,他真心可能會死在這次的檢測中。

緩了幾分鐘,雀利爾才恢覆肉.體意識,感受到貨真價實的實體感,五感六知緩慢歸位。

撲面而來的Alpha信息素快叫他吐了,不管眼前的一百多個大家夥們有多麽抑制腺體。

惡心就是惡心。

大約是看出他眼底的冷意,宋宜舟朝教官以及研究室的檢測員正色道,“今天的測試到此為止,另擇佳期吧。”

幾人紛紛面露驚恐,畢恭畢敬朝小皇子抱歉,“對不起,剛才有學員已經在進行測試了。”

誰?

雀利爾回頭,瞥見熟稔異常的男人,已經被精神觸手包圍起來,唯獨面部露在外面,與他剛才的情況略有不同。

提手示意,“無妨,我已經緩過來些了。”

陸即墨潛意識裏最害怕的記憶是什麽呢?

雀利爾既好奇,又嫌棄。

起身對宋宜舟說,“扶我回寢殿吧。”

殊不知。

陸即墨身體周圍的神經觸手開始變色,不再是剔透無暇,而是類似於血液般粘稠的奇形怪狀。

精神觸手不斷得蠕動,沾滿了血漿般不停撫觸著陸即墨身周的意識磁場,遇強更強,借以達到精神共相。

陸即墨平靜的面孔不斷猙獰,呼吸急促,痛苦窒息的表情儼然將頑固的男人撕裂。

雀利爾經過這種極度痛苦的,知道生不如死的感覺。

陸即墨短短幾分鐘,差不多也快熬不住了。

可他居然硬撐了五分鐘。

眼角與鼻腔不停地抽動,流出汩汩鮮紅的血液,滿臉的悲愴與懼怕,是以前永遠都不會從他臉上出現的。

而後。

雀利爾不知是否看錯了。

陸即墨流血的嘴角不停地念著。

“糖糖……糖糖……”

雀利爾把手遞給宋宜舟,低聲叮囑,“走吧,我有點不舒服了。”

語畢。

陸即墨居然說出了一句清晰無比的話。

“糖糖別走。”

一口血噴了出來,整塊精神能量原石赫然變成了一塊赤紅色的石頭,裏面湧動的光澤陰暗幽沈,仿佛被強行打開的地獄之門,睜開恐怖的惡魔之眼。

烏木沈香的極致信息素濃重到無法壓抑的地步。

陸即墨的角不停流淌著血淚,渲染得英俊的面孔一片殘忍。

驀地雙目圓睜,琥珀色的眸子血紅一片電光火花,充斥著殘忍的暴戾,猶如惡魔出匣直勾勾盯著小皇子。

“別走!”

“別走!”

“糖糖別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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