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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昱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把喬沐筠放在心上的。

也許是那一次次恰當好處的溫柔以待。

也許是那一次次思念亡妻的時候那相同的情感。

也許是那一一次次解決後宮紛爭的巧思。

也許是無論宋昱走到那裏, 都能聽到關於喬氏的讚美。

也許是自己在喬沐筠身上感受到了絕對的安寧。

他不用擔心近幾日不寵幸她，她會吃醋和不滿。

他不用顧慮過多的寵幸，會讓她恃寵而驕。

她總是那麽的努力模仿皇後, 來讓他高興。

是的, 那麽像。

喬氏總是會讓他有一種似是故人來的錯覺。

可再像也畢竟是兩個人。

比如現在這事, 皇後可沒她這麽好欺負。

許是有孕的辛苦，讓喬氏很難全身心的模仿。

如今的她比沒有身孕的時候，更放松了幾分。

讓宋昱更加窺得了幾分佳人的真性情。

這也是喬沐筠如今明明不能侍寢。

宋昱最近也越發喜歡去宣若閣的原因。

唯一的問題就是，去宣若閣前必須翻牌子。

否則只是簡單的去坐坐，那簡直是五關斬六將。

那些女人就不能識趣一點, 主動離開？

喬氏就不能不要那麽懂事，學會吃點醋，他來宣若閣是看她的，不是來她這裏選妃的。

然而翻了牌子就必須留宿。

否則就是落了喬沐筠的面子了。

可……身邊躺著一個自己很喜歡, 不能碰，並且需要小心照顧的孕婦。

對於宋昱來說真的是一種甜蜜的折磨。

這一次的喬沐筠圖謀後位的謠言, 宋昱也覺得背後有人推動。

有人算計喬沐筠, 還是利用自己算計喬沐筠的時候。

宋昱當然是憤怒的。

可憤怒之餘, 他卻也有點滿意。

一種心中隱晦的想法被人點出後, 終於得到了答案的那種, 豁然開朗的滿意。

也有為喬沐筠在後宮如此得人心的感到高興。

宋昱原本的打算, 是喬沐筠在生產後, 無論孩子是男是女。

都封貴妃的。

貴妃的尊位，外加封號。

喬沐筠應該就是真正的眾妃之首。

可如今，後宮裏這個傳言給了他全新的想法。

若是喬沐筠為繼後……

予舒也會高興的吧。

他相信喬沐筠的人品。

未來若是母儀天下, 哪怕太子並非自己所出, 也一定會盡心輔佐儲君, 平順後宮。

然而想法在宋昱心中暖著，冷水從幻想中就潑過來。

嗯，繼後人選本人不同意。

如果她沒有生下皇子，那麽現階段最有希望繼位的，就是二皇子。

沐筠肯定不會願意讓沈氏為難，讓貴妃難過，讓柳氏傷心……

這個幻想天方夜譚，但是放在喬沐筠身上。

仿佛佳人已經在自己眼前含淚拒絕了。

宋昱重重的嘆口氣。

“在她眼裏，她們都比朕的心意重要。”

福圓：？？？

皇上您腦補得太多，奴才理解不了。

“罷了，先替她解決這些瑣事。”

宋昱再度翻了喬沐筠的牌子，先清空了她周圍的姐妹。

坐了一會兒，一道旨意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良婕妤晉位成良昭儀。

這是一道足以讓後宮所有人震驚，並且對皇上的盛寵再無懷疑的一道聖旨了。

同樣是晉位，低位妃嬪，哪天心情好了，宋昱都不用找借口。

第二天就給你升了。

新人更是能享受過年大放送。

而越往上，晉位越困難。

從二品的婕妤晉正二品昭儀，那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你得有個能說得過去的借口吧。

喬沐筠有孕晉位，很正常。

喬沐筠生了之後晉位，也很正常。

喬家若是有人立下了什麽大功勞，也能理解。

可現在這種無事發生的時候，你突然給晉個位……

總不見得是皇上你突然想起來，喬沐筠有孕的時候，只晉到婕妤，感覺有點少了，現在補一補？

“胡扯什麽？若是皇上覺得想補，良婕妤……昭儀馬上就要生了，到時候補不行？不就是封妃嘛，我們又不是沒想過這點。”

“那還能是什麽原因？也沒聽說最近……”

想起了最近一些謠言。

宮妃A：不會吧！

宮妃B：不會吧？就因為這些？

可最近除了這幾條無關痛癢的謠言，完全沒有任何和喬沐筠有關的消息。

整個後宮上到太後下到普通的粗使宮女太監。

全體不可置信。

皇上就因為幾句，根本不能拿喬沐筠怎麽樣的謠言，直接送了這麽一份大禮，展示自己對喬沐筠的信任和寵愛？

至於嘛！

很多人開始認真考慮起來。

這種護的程度，該不會，真的不會……

該不會是皇上的一種暗示，或者是試探？

一時間所有人都宣若閣的態度都慎重了起來。

一個脾氣好，人緣好的寵妃和一個未來極其可能成為皇後的寵妃，需要對待的態度完全是兩樣的。

這消息越傳越像那麽回事。

本就是以宋昱為核心的皇宮。

皇上有了比較反常的舉動，任何過度解讀都不為過。

然後皇上有意封喬沐筠為皇後的謠言又傳了兩天。

宣若閣辟謠了。

但是禦前沒有！

這更加讓大家想入非非了。

柳晗珂聽到喬沐筠可能當皇後的消息，第一時間想要暴走。

但是被敏銳的太後給壓下去了。

太後不知道柳晗珂腦子裏還灌著“表哥許我當皇後”的水。

只是單純壓著柳晗珂不讓她去鬧孕婦。

“她當不了皇後。”柳晗珂一臉驕傲。“她可有把柄在我手裏。”

先皇後的死和喬沐筠脫不了關系。

小艾：………

小艾這個外置大腦雖然是和柳晗珂一起入宮的。

但是被柳晗珂收為心腹，開始有所用處，卻是在皇後病逝，喬沐筠“開導”柳晗珂之後。

雖然她不認為那位良昭儀能有什麽被柳晗珂拿捏……

但是她識趣的不和自家主子爭辯這一點。

總結來說，在柳晗珂不闖禍，以及沒人坑害柳晗珂的時候。

小艾的職責就一句話：您高興就好。

於是小艾很順其自然的附和。

小艾對天發誓，她的附和絕對很專業，沒有半點敷衍的意思。

一般這種情況下，柳晗珂已經安撫好了。

但是片刻之後，小艾看到的是柳晗珂的憤怒猙獰的表情。

“你也是這麽認為？”

“？？？？”

“後位，喬沐筠當不上皇後，是我的威脅，而不是皇上不讓。”

小艾沒功夫想這繞口令一樣的話到底什麽意思。

此刻她腦袋習慣性的一片空白。

面對有些癲狂的柳晗珂，她們這群望星閣的人，只有下意識的跪下，匍匐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態祈求柳晗珂的原諒。

“阿娘？”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望星閣門口傳進來。

大皇子??x?震驚的看著一片狼藉的望星閣，看著柳晗珂的眼裏帶著擔憂。

“阿娘可是身體不適？”

大皇子緊張的越過一地狼藉扶住柳晗珂。

他已經接受了此生估計難以見到生母的事實。

雖然難過，但是皇宮真的是一點都不給他傷春悲秋的時間。

若不是柳晗珂的彪悍作風。

他不知道還要被仆人欺負多久。

同時，他也明白，此時此刻的後宮。

有能力護住他的，就只剩下柳晗珂了。

換做順嬪娘娘那些人，可壓不住底下的小人。

所以大皇子此刻是真心害怕柳晗珂出事的。

當然，除了利益外，這幾個月，兩人之間也是處出一點感情的。

“麒兒。你覺得，你覺得……”

“你的父皇，是否是一個守諾之人。”

實際上，柳晗珂更想問的是。

他愛我嗎？

他想立我為後嗎？

他不立我為後，真的是因為我的請求嗎？

可大皇子畢竟才八歲，柳晗珂選擇了含糊一點的問法。

遇到這種問題，大皇子很想痛快的點頭。

君子一諾千金，更別說，父皇貴為天子。

君無戲言啊。

可他點不下去。

他是八歲，可是在宮裏長到八歲還經歷了這麽一系列事情。

他真的聽得懂，柳晗珂想問的是什麽。

因為同樣的問題，他的母妃也曾經自言自語過。

玉芙宮曾經也有一家三口溫馨用餐的畫面。

玉芙宮裏，也有父皇誇讚於妃，氣質溫和，人淡如菊的讚美。

玉芙宮裏，更有父皇抱著他，對他報以期許。

玉芙宮裏，更有母妃抱著他，回憶她年少時剛被賜給宋昱時候的濃情蜜意。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消失在了一個又一個的新人之中。

一切的溫馨，都退卻在了，自己的資質平庸之中。

同樣的誇讚，父皇也會對所有妃嬪說。

同樣的期許，父皇也會對所有的皇子說。

如今望星閣的狼藉，仿佛就是昨日的重現。

讓大皇子很是不安的看著柳晗珂。

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

只能幹巴巴的笑著。

“兒子怎麽好妄言父皇，阿娘可真是給我出難題……對了，阿娘可是有什麽喜歡的事情，麒兒都陪你去做，好嗎？”

大皇子關心又討好的話語。

直接把柳晗珂拉回了當年皇後靈堂上。

喬沐筠面帶覆雜的詢問她。

有沒有什麽別的人生目標。

頓時，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柳晗珂眼前一黑，耳邊只有大皇子稚嫩的尖叫。

“阿娘！快傳禦醫！”

柳晗珂病倒了。

後宮眾人一開始見怪不怪。

畢竟柳晗珂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如今入冬了，病一下很正常。

再說了，宮裏還在傳皇上想立喬沐筠為後的事情呢。

柳晗珂裝病也是有可能的。

可當太醫院紮堆駐紮望星閣的時候，大家才覺得，這次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妙了。

太後自然是第一時間去關心的。

可在得知侄女是病是心病引發的之後，太後也無奈了。

甚至內心多少有點埋怨這個侄女的。

是的，整個後宮的女人，只有柳晗珂和太後有血緣關系。

可再親近的血緣關系，比得過親兒子嗎？

柳家女不能當皇後，這是太後在兒子當上太子的那一刻就知道的事情。

柳晗珂不適合當皇後，這是柳晗珂十一歲那年，太後更加確定的事情。

平日裏柳晗珂作為妃嬪作了一些，鬧了一些。

太後都能庇護。

但是，現在這個，有些過了……

當下，太後就甩了臉色。

與此同時，皇上也沒去看望。

兩大巨頭這個態度，整個後宮頓時就起了一種，沈默的等待柳晗珂病故的態度。

當喬沐筠挺著肚子來到望星閣的時候。

望星閣所有的下人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立刻給喬沐筠磕一百個。

真的，在這個時候，願意來望星閣的。

她們全體舉雙手雙腳讚成喬沐筠入主中宮。

這樣的品性，還不值得母儀天下嗎？

人家還懷著身孕，即將臨盆呢。

當喬沐筠走入滿是藥味的望星閣，看到紗幔之後躺著的人影的時候。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這裏是望星閣，還是曾經的祈元宮。

“你們都下去吧。”

這回無論是望星閣的人，還是喬沐筠的人，都不樂意。

不是怕喬沐筠傷了柳晗珂。

而是怕柳晗珂傷了喬沐筠。

“下去吧，她連手都擡不起來了，能把我怎麽樣，我們有體己話說。”

的確柳晗珂如今的確不像是能有一絲一毫武力值的。

不過大家還是給喬沐筠搬了一個厚重的太師椅，而不是精巧的繡凳。

確保柳晗珂哪怕是整個人撲上來，椅子也倒不了。

人一走，喬沐筠就帶著隨意的笑容對柳晗珂說“實話”。

“你鬧什麽呢，皇上怎麽會立我為後。皇上可是對我說過的，後位是給你留著的。你如此胡鬧，辜負了皇上的信任，他這才不來看你。”

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可是，這是她曾經臨終前想聽到的“實話”。

而且和她那會兒不一樣的是。

她那時候是中毒，柳晗珂……沒準能好起來呢？

“你以為我為什麽病了。”

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柳晗珂面前的睜開眼睛，看向喬沐筠。

“我就那麽好騙嗎？”

喬沐筠：現在回答“是的”，人會氣死嗎？

“我的父母，我的兄長，我的姐妹，從小一起長大的仆人，都把我當棋子，踏腳石，可以利用的一個物件，我只有他了……可是……”

“他對你是真心的，你幹嘛非得揪著後位不放，不是和你說過了，你當皇後，只有給柳家帶來好處。”

“若是你肚子裏那個將來封了太子，再封你為皇後，我估計還在夢裏……”

她是想當皇後。

可若是外在條件不允許，她不會舍得讓表哥為難。

她要的是，那他心裏摯愛的位置。

她要的是，皇上的真愛是她，對其他人只是玩玩，只是為了繁衍子嗣，只是為了平衡朝堂。

可這一次，宋昱對喬沐筠過界的愛護。

終於讓柳晗珂從頭到尾的自欺欺人炸了。

“真心？呵。”柳晗珂這個“呵”真的是嘲諷意味拉滿。“他對你才是真心的。”

“真心？呵。”喬沐筠同樣回應了一個嘲諷意味拉滿的嘲諷笑。

滿臉的厭惡和毫不掩飾的恨意，讓柳晗珂忍不住側目。

“他做給別人看的，你看看就行了，他那種人，真心？呵。”

“他那種人，根本沒心，嘴裏說的，心裏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後宮的女人，哪個愛上他了，那就等著倒黴吧。”

“怎麽說？哪種人？什麽意思？”

喬沐筠看著柳晗珂，發現她的表情裏多了害怕。

那種……驟然聽到陰謀詭計的那種害怕。

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

她只是在嘲諷宋昱的冷血，不過柳晗珂似乎誤會了？

喬沐筠又意味深長的含糊了幾句。

發現柳晗珂的精神頭反而起來一些了。

我所愛之人不愛我，我在這個世間再無牽掛。

VS

我愛他，但是他不愛我，猛然間發現，不是我不夠好，而是這人是魔鬼，變態，人渣，幸好他不愛我？

這……有用嗎？行不行？

試試唄，反正不可能更加糟糕了。

說宋昱壞話，這活我樂意。

喬沐筠的語氣頓時冰冷，帶著鬼氣森森的口吻。

“你以為我如此盛寵，為什麽不愛他？你以為沈蓁、貴妃、展氏有了孩子之後，為什麽都開始避寵？”

“為，為什麽……”

“為了保命啊！你以為皇後是怎麽死的！”

柳晗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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