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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蓁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入後宮後, 就沒見過給誰面子。

唯一的例外就是大概就是良嬪了。

不過沈蓁願意給良嬪一個面子，多少也是因為，良嬪在沈蓁懷孕生產這件事上, 處處細致周到。

才結了這份緣。

饒是如此, 沈蓁也沒和良嬪有多密切的往來。

用良嬪自己的話說……

“沈姐姐的人品實在是信得過。可沈姐姐的才華……嬪妾實在是比不上。”

喬沐筠的才學不差。

但是和真正高智商大才女在一起……

亞歷山大。

沈蓁對普通女孩子喜歡的, 梳妝打扮，珠寶首飾，話本點心，女紅花樣之類的也不感興趣。

大家平日裏……還是不折磨彼此。

可以說，沈蓁哪怕和良嬪有幾分結緣。

可在後宮依舊是絕對中立的冰山美人一個。

沈蓁一來, 宋昱直接把手頭上的事情全部放下了。

準備迎接十級地震之類的重磅消息。

沈蓁帶來的消息也的確勁爆。

星象？不吉？

宋昱一臉不信。

上天若是有靈，先帝那會兒就該頻頻示警了。

然而先帝時期的天災人禍完全出於正常數目。

“回皇上，如今的星象的確不好，這一點相信欽天監的諸位大人也會給出同樣的答案。若是找行家來查, 沒準風水也會出問題。”

沈蓁把最近十來天觀察到的天象一一記錄，甚至畫圖說明。

有條有理到, 而且全都契合古書, 還附贈正事歷史案例來證明, 這種星象的危險性和稀缺性。

宋昱：欽天監都沒她匯報得如此專業。

事實上, 恰恰相反。

這也就是宋昱平時不重視欽天監。

如果他但凡迷信一點, 多仔細聽欽天監的匯報, 就會發現, 實際上是欽天監說得更加佶屈聱牙，生怕用詞上不會晦澀，忽悠不住皇上。

而沈蓁的臺詞, 是她根據自己的學識和要求寫出來。

然後由貴妃和喬沐筠進行重新潤色的。

宋昱覺得的專業, 反而是因為用詞淺顯。

“根據星象的分析, 結合古人所言，的確如此。不過嬪妾更相信【人定勝天】這句話。”

“皇上乃天子，是天，也是人，這世間的繁華本來就該是您說了算的。而不是天上的星鬥。”

沈蓁看向龍心大悅的宋昱。

再度感慨，良嬪拿捏聖心在真準。

這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竟然真的是宋昱喜歡的。

“然而，現在宮中就是亂了一些，無論是巧合還是哪位姐妹想要借此謀一些盛寵。也該喊停了。”

沈蓁的理智和冷靜，讓宋昱十分有共鳴。

就像是一個選擇性拜神的人在遇到了一些“信則有，不信則無”的靈異事件，有些許動搖的時候，旁邊有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給了你內心的支持。

然而如何喊停就是一個技術了。

總不能挨個對後妃們解釋，不能如此了。

事實上，如果一開始有這個苗頭，宋昱就及時卡住的話，那不成問題。

可宋昱心軟了，對貴妃心軟了。

對表妹心軟了，對良嬪心軟了。

一路心軟下來，高位妃嬪們都犯的錯，低位妃嬪們跟風，你就不好直接說我膩了。

更別說裏面還摻雜著，膽子小的妃真的一時間看錯了。

僅僅是做了噩夢的。

或者是被人陷害的。

宋昱第N次想念自己的皇後。

這一次，不僅僅是感慨若是皇後在，勢必能名正言順的解決這個亂局。

而是皇後若在，一定能第一時間規勸自己。

不至於如今的覆水難收。

留下一地亂局。

“太後？”

太後是如今唯一一個有資格資格訓斥整個後宮。

對整個後宮的妃嬪說“no”的人。

可……這事鍋有一半在自己。

這就像是闖禍了求親媽幫忙兜底……

當了好幾年皇帝的宋昱，不太樂意了。

雖然知道親媽肯定在等著自己開口……

兒子大了，兒子當皇帝了，如今後宮也有兩個皇子兩個公主了。

以前訓斥兒子的借口都沒了。

難得有個把柄……

“太後年事已高，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這種小事打擾。”

而且宋昱沒說的是……事情恐怕不僅僅是太後嘲諷自己一頓的問題。

宋昱不信，不代表後妃們都不信。

後妃們哪怕因為宋昱的命令都表示不信，不代表底層的宮人們也不信。

現在宮裏的宮人們沒少傳話。

壓得住上面，卻壓不住下面的閑話。

想要在做到真正的清肅，是很費時費力的一件事。

太後畢竟年事已高了……

“不用打擾太後。皇上，既然是星象有異，那麽解決星象問題就行了。”

怎麽解決？

“鬥轉星移，只要等就行了。當然不能幹等……”

沈蓁看著宋昱認真傾聽的目光。

頓時眼前仿佛浮現了一種假象。

自己並非女兒身，讀書，科考，走入朝堂，步步高升，終於站在了帝王面前進行對奏。

【良嬪說得對，操控帝王，利用帝王，這真是讓人上癮。】

當沈蓁離開昭康宮後。

宋昱第二天就拿著小抄宣了欽天監。

然而不等欽天監開口。

宋昱自己就開口了。

“朕夜觀星象，發現了￥#￥%￥%，愛卿覺得可對？”

欽天監的正使滿頭的冷汗。

他知道女兒的計劃，可女兒的計劃滿是漏洞，他原本也僅僅是哄著女兒而已。

在後宮鬧鬼，女兒沒這個實力和人脈。

可現在，就這麽鬧了。

他只能在外面著急，祈求女兒的計謀一切順利。

然後……女兒竟然真的很順利？

聽說，連貴妃和良嬪都牽扯進去了。

這時候林正史的野心也開始燃燒。

女兒曾經描繪過的??x?美好畫面都在他的面前一一浮現。

當皇上宣他的時候，正使已經完全飄了。

唯一奇怪的就是，宣他的時間比女兒計劃中的早太多了。

原本林菱說的是，整件事斷斷續續的發酵個半年左右，才恰當好處。

如今……早了點吧？

別有什麽不好的變數。

等皇上一開口，林正使的臉色就開始逐漸蒼白了起來，狠狠掐著自己才讓自己不要失態。

怎麽會這樣！

不是應該皇上問，他來答嗎？

怎麽就，皇上自己說了？

而且說得還和自己準備的臺詞差不多。

你可以反駁一件錯的事情，但是沒辦法反駁一件對的事情，尤其是對方看起來也很懂行的情況下。

一向享受技術獨享的欽天監，這次真的滿頭霧水了。

皇上不是不喜歡這類蔔卦嗎？

曾經還嘲諷漢文帝：不問蒼生問鬼神。

現在你這麽專業是搞哪樣！

當宋昱說出，如今星象之亂是剛起，要持續幾年的時候。

林正使確定了皇上是真的懂了。

林正使開始為自己在宮中的女兒操心了。

她一個入宮一年的新人……

話說女兒到底是怎麽開始執行計劃的？

“朕說的這些有問題嗎？”

“陛下聖明，臣……”就在林正使想要為女兒做點什麽的時候，宋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沒錯就好，那麽皇宮的事情，朕會解決。愛卿應該知道該說什麽吧。”

林正使：…………

“說起來林選侍應該是林正使的老來女，林正使現在應該已經是兒孫滿堂的年紀了吧。”

“不知林家的第三代是否也像林選侍一般，機靈活潑。”

林正使搖搖晃晃的走出了紫宸殿。

大腦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己被威脅了。

宋昱用宮中的女兒，以及林家的後代威脅自己。

他不知道宋昱要做什麽。

他只知道，他阻止不了宋昱做什麽。

朝堂上，君王與大臣的博弈有時候就是如此。

老臣們會以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忽悠銳意進取的君王，拖垮了這個，等下個性子軟的就好。

我們享受不到，我們的後代會感恩我們的。

年輕有為的君王，會以朝臣的後代來威脅老臣們。

你會死，我還活著。

你活著我奈何不了你，等你死了，你的子孫後代能擋得住帝王之怒嗎？

你確定要一時意氣，毀了你的整個家族？

君王和朝臣的爭鬥就這麽你來我往的爭鬥了幾千年。

沒有鐵打的朝代，沒有永固的江山，沒有不老的君王，也沒有長盛不衰的家族。

以欽天監這種長期被邊緣的部門的經驗實在是判斷不出宋昱到底要做什麽。

可那突如起來的轉折，實在是不像突然在嘮家常。

帶著這種恐慌，他沒有回去上班，而是難得的告了假。

在老妻擔心的目光中，他把事情和盤托出。

“那，皇上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知道事情是菱兒做的了？菱兒……”

“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唉……當初……”

當初就不該送她入宮，可後悔也晚了。

欽天監的人前腳就走。

後腳一道聖旨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皇上夜觀星象，發現後宮近日來的異常，並非鬼神作祟，而是星象問題。

只要稍稍布個陣，就能解決這種現象。

所有後妃，皇子、公主，都要制定小巧的名牌。

把這名牌按照生辰八字的計算，掛在後宮各個地方。

這樣就能形成陣法，抵禦星象不吉帶來的負面影響。

“靠譜嗎？”

微禾發出了靈魂的拷問，看著屬於自己名字的小鐵牌。

是造物處連夜打造的。

花紋精致秀美，蘊含著吉祥如意，表面鍍著銀。

微禾的牌子被掛在了一個涼亭飛檐上，陽光照射下來，小牌看起來個光彩照人熠熠生輝。

可若是僅僅是好看，那無所謂。

可靠譜……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重點不是這牌子有什麽用，而是這個陣法是皇上提出的。”江清思也覺得微禾這牌子掛得地方不錯。

不像她的，藏在假山裏，看不見。

為什麽她的八字會和假山應上了？

算命的明明說她五行缺水。

後宮鬧事的妃嬪們，為得不就是皇上嘛。

現在皇上出面表示，鬧鬼可以壓得住。

你還玩？是說皇上不行嗎？

裝見鬼爭寵的消停了。

膽小的看見一個影子都尖叫一下的，不敢叫了。

若是還有不死心的，呵呵，不好意思，皇上說沒有鬼了，已經鎮壓了，再有那一定是裝神弄鬼，嚴查！

底下的宮人們也消停了。

有的是不敢冒犯皇上。

有的是真的相信真龍天子會發威。

“也是，只要事情能過去就行。清清，你賬目算完了嗎？我們去游湖吧。”

“游湖？這個時節？”好像還差幾個月風景才最好。

“人少我們能包場啊，姐姐她們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我都好閑……我們去租一個大畫舫，讓樂司挑幾個最出眾的歌女給我們唱歌！好不容易位份夠了，去玩啊！”

“大畫舫……很貴的吧。”

“找陸富婆一起去。”

“走走走。”

事實證明，後宮娘娘們的銘牌掛上後，的確就風平浪靜了。

也就是擔心小牌子的質量問題了。

嗯？皇上說掛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

那沒問題，造辦處的質量，一個半月還是撐得住的。

所有人都耐心的期待著功德圓滿的一天。

只有林菱不太高興。

皇上說，想法是他的。

皇上說，能鎮壓住。

皇上……呸！沈蓁那個賤人！！！

林菱咬牙切齒的感嘆自己的計謀失敗。

怎麽也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個沈蓁會殺出來。

林菱打著好奇的幌子，堵過沈蓁，詢問了一下關於星象和蔔卦的內容。

發現對方是真的懂。

“以前倒是不知姐姐會這些。”

若是換個人來說，估計沈蓁還會禮貌的表示，你入宮晚不知道是正常的。

但是面對這一次事件的罪魁禍首，沈蓁語氣也不怎麽好了。

“都是小道，閑來無事看看書就會了，沒什麽可說的。”

沈蓁看著林菱直接氣歪了鼻子，轉身離開。

她一個選侍，攔住婕妤的轎輦，已經是僭越了。

沈蓁會停下來和她說幾句。

主要是沈蓁自己也想知道，喬沐筠到底想怎麽解決這個搞風搞雨的惹禍精。

目前來看，林菱除了計謀不成，毫發無損。

然而事情在第四十九天，出了驚人的變化。

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雨席卷了整個京城。

當雷就炸在皇宮上方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得不輕。

明知道皇宮的建築物，有很完善的避雷措施，可心還是害怕的。

就在此時，更加混亂的情況出現了。

不少宮女太監高喊著走水了。

不少宮妃壯著膽子走出房間，也看到遠方有火光沖天。

“那是什麽方向？”

“看著挺遠的，應該沒事。”

“西北角？那裏有誰？沒人吧？”

宮人們很快就給了各家好奇的宮妃們一個答案。

著火的是奉先殿。

準確的說，是奉先殿門口的那顆古樹被雷火擊中開始燃燒斷裂。

樹枝引燃了奉先殿。

後宮的植物種植都是由講究的。

這種高大的樹，不該離建築物太近。

只是奉先殿三年用一回，就開啟那麽一兩天，大家也就不折騰了，任由最初的小樹長越高，肆意發展。

然後就出現了這種偶然的概率事件。

喬沐筠笑著看向著火的方向。

果然啊，人無論怎麽折騰，老天爺說好的事情，卻是一點都不打折的。

該有的雷雨，該有的大火，一樣不差，和前世一模一樣。

好在雷雨帶來的火，只要控制住，很快就會被緊隨起來的暴雨熄滅。

損失並不大。

除了……

宋昱臉色鐵青的看著一塊被雷火燒扭曲的銘牌。

“林選侍的銘牌掛在了那棵樹上，皇上，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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