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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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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宣仙尊以指作絹擦去了嘴角的血漬,連他都無法扛下這九九八十一道業火, 更何況承擔著重創的晏七顏。他長袖一拂, 從身軀裏脫出了元神,直接飛往縛龍柱。

縛龍柱上的人已奄奄一息,九九八十一道業火已被擊打了二十多道, 晏七顏失了知覺。

當下一道業火襲來時, 有一個眾人無法看見的身影阻擋在了晏七顏身前, 那業火直接擊打在了他的身上……這是亓宣仙尊的元神。

站在下方的向蒼仙尊感受到了什麽,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天空,那隱藏在縛龍柱前的元神能傳遞來十分強大的力量,低階的修士無法感受到,但大乘期修士卻能清晰的察覺。是亓宣!亓宣竟以元神為她阻擋業火!

他幾乎是一把拉住了濮元仙尊的手腕,濮元仙尊也順著那強大的力量看了過去,他意識到那裏有東西存在,卻並不知道是亓宣:“有人在護她。”

“是亓宣……”向蒼艱難開口。

“亓宣?”濮元仙尊渾身一怔,“為何?”

因為那縛龍柱上的女魔修, 就是四百多年前的和顏。那個放在他心尖上, 幾乎把六合八荒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過去的和顏。

元神不比肉身,肉身有媒介, 有物質,元神看似強大,其實是非常脆弱的。以元神抵擋業火,所受的痛楚是肉身的百倍千倍。亓宣可以對天下人冷漠,他殺過許多魔修, 除過許多妖獸,便是與他同宗的赤桃林桃花骨妖,他也未手下留情……但唯獨對和顏,唯獨待和顏不同。

他記得那時候和顏最喜歡赤桃林的景色,亓宣便會以靈力封鎖整片桃林,陪伴她在裏面度過桃花盛開的季節。

和顏在那時認識了天生魔體的桃花骨小妖,因為同情小妖的遭遇,和顏請求亓宣不要用殘忍的方式淬滅它。於是在這之後的每百年,亓宣都會以自身的修為將桃花骨妖化為初始狀態,再將它淬滅。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盼著自己的修為能增長,盼著自己能變強能踏上更高階的位置,只有亓宣,願意為和顏一句話,而付出自己身上大部分的修為力量。

他甚至覺得,那個時候的亓宣,會終有一日與和顏結為道侶,或許再過數百前,再過數千年……但誰也沒有想到,和顏卻選擇與一名魔修弟子在一起。

當時負責追擊的人裏便有他在,他記得那名魔修弟子黑發魔冠,容貌俊美不可方物,就立在砂河中,笑得恣意妄為。

他們以為捉拿他輕而易舉,卻沒曾想這名魔修弟子擁有極其強大的修為,艮陽宗的諸位弟子與他在砂河展開了殊死一戰。當時整個砂河都是鮮血,染紅了整條河道,連空氣中都是彌漫的血腥味。

魔修殺戮成性,他為了徹底擺脫艮陽宗眾人的追擊,決定將他們全部斬殺在砂河。

卻沒想到最後關頭,是和顏站出來擋在了身後所有艮陽宗弟子面前。魔修的劍貫穿了她的胸膛,強大的魔力席卷了整個天地,和顏在頃刻間便化為了點點星辰,消散到了空中……

……

冷風一陣陣席卷在縛龍柱上,晏七顏的意識不斷模糊,不斷被疼痛激醒,眼簾上都是凝結的幹涸血痂,她緩緩睜了開來,模糊的看到身前似乎有一個影子。那個影子白衣仙衫,長發披散在後,隨風輕輕拂動……他替她擋下一道又一道業火,所有的痛苦,都由他一人承擔。

是誰……她竭盡全力,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但眼前是模模糊糊一片,明明感覺到前方有人,但卻又只有碧藍的天,和遠處漂浮的雲。

她從來都不怕死,上過戰場,闖過煉獄,死對於她來說或許只是一個歸宿,一個日後她必將去的地方。她竭盡全力活著,是因為活著還能做更多的事情,護更多的人,守更多的城,看著天空蔚藍無邊,聞著空中花香四溢……

若有一日她真的斷送了性命,她也能仰起頭,感謝蒼天讓她來到過這世上。

最後一朵業火擊打在縛龍柱上,行刑終於結束。

束縛著晏七顏的玄鐵一下子松開,她直接從上面跌落了下來。站在下面的段柏淵上前一步將她接住,身邊滕芷和滕澤等人已圍了上去。

沮渠封壇遠遠站著,他的腳也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卻一下子頓在原地。他對自己說不應該過去的,不應該擔憂她,不應該同情她,她是害了北涼國,害了沮渠皇族,害了晏將軍,但這顆焦慮的心,這無法被自己控制的身體,卻恨不得能立刻去到她的身邊,守在她的身側。

“七顏,七顏!”滕芷從儲物袋中取出了療傷丹,她拼命為她灌下去,並且用自己微薄的靈力為她施救。執法堂的人卻在此時上前來:“魔修七顏已受業火之刑,她既還活著,便要立刻逐出師門。”

“她從前也是艮陽宗的弟子!她剛受了重刑!就算要逐出去,至少也要等她傷好起來,就算再殘忍,也要讓她能自己站起來!現在逐出去,豈不是要讓她被外面的妖獸吞腹入肚!”滕芷哪怕肯讓人動她分毫,死死護在晏七顏身邊。

但執法堂的弟子卻已上前將她拉開,把晏七顏從中間帶了出來。

她奄奄一息,被人拖向了漫長的石階下。滕芷要追上去阻攔,卻被滕澤攔住:“你若攔下來,艮陽宗便會受他人斥責包庇之罪,之後七顏必將受更重的刑。她如今還能活著,又保得住靈根,已是最好了。”

滕芷心一顫,她只能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執法堂的人帶她離開。

艮陽宗的石階又高又長,晏七顏昏昏沈沈一路被拖著下山,山路都留下了長條的血跡。在快到山腳的時候,執法堂的弟子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那兒,是九鼎山莊的嫡少爺——九承悅。

九承悅背靠著山腳下的一棵樹,當晏七顏被帶下來的時候,他直接伸手從執法堂弟子手中將她接過。那些弟子一楞,正要說什麽,九承悅卻眉眼一瞥:“這裏已經不是艮陽宗了,你們不是已經將她逐出來了嗎?”

眾人看了看腳下,確實已出了艮陽宗的門,但外面這大片的山脈,其實也屬於艮陽宗的地界。

只不過面前這人是九鼎山莊的嫡少爺,他們也不好開罪,便道:“這魔修已被逐出,她的生死便與我們無關了。”

“如此,便好。”

九承悅抱著晏七顏,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離開了艮陽宗山腳的門。

他自然知道,晏七顏來艮陽宗是有目的的,但這個目的真的是為了闖鎮魔塔嗎?是為了奪取那上古神器?他卻並不這麽認為。或許諸位宗堂仙尊也看得出來,只是她顯露魔身是在眾弟子面前,是在修仙界諸位仙君掌門面前,所以不得不采用如此嚴厲的手段進行懲罰。

九承悅身為九鼎山莊嫡子,又是未來被寄厚望能繼承山莊之人,自小就看慣了那些阿諛奉承之徒,那些想要從九鼎山莊得到好處,又放不下臉面裝得高高在上。

有多少修仙者是被他們山莊推薦入艮陽宗的,靈根好的縱然得了推薦信也是一副“太客氣了,不用不用”的態度,靈根不好的就拼命諂媚發誓,說日後必當回報……且不說這些人,便是艮陽宗高高在上的仙尊,又有哪一個不是踏著屍體走上去的。

手中用妖獸骨煉造的法器,吃下的靈植,提升修為的內丹……這些東西全部是從活的東西身上獲得的。他們或許再修煉百年千年同樣能幻化靈體,但卻被旁人奪取了能量。

這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物競天擇,誰的實力更強,誰就該更好的活在這世上。他看不慣的是那些虛偽的人而已,明明自己沾滿鮮血,卻覺得自己仍是冰清玉潔,高高在上。自幼修煉的人,大多有優越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為自己燒殺搶掠而感到羞恥。魔修害人就是罪過,魔修就該死,而他們殺妖獸,取內丹,只是一件極普通不過的小事。

但其實說到底,都是同樣在掠奪旁人的能量和靈力。正道修士又怎麽樣,他們同樣在升階時會遭遇雷劫,只是輕重區別而已。

在這些人裏面,晏七顏卻是真實的,她在承擔自己所造的罪孽。九承悅查了她的資料,知道她從前所做的事都是滔天大罪,但這些罪孽她從未否認過,並且以自身之力承擔了下來。

一步一步行走在狹隘的山路上,晏七顏虛弱的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靠著一個纖細卻又有力的胸膛:“九承悅……”

她的聲音十分微弱。

九承悅低下頭,他看到她沾滿血的臉上,那雙眼睛幹凈清澈:“你已經被艮陽宗逐出師門,我帶你回九鼎山莊療傷。”

“你若……帶著……我……會被……連累的……”晏七顏不想拖累任何一個人,她虛弱的掙紮,想從九承悅身上下來。卻被九承悅稍一用力,更加抱緊了一些:“魔修也好正道修士也好,九鼎山莊開門迎客,只要出的起錢,我們都做生意。”

他這句話的意思是,九鼎山莊不是沒有接觸過魔修,讓晏七顏不必擔心。

但晏七顏誤解了,她以為九承悅救她是為了賺錢做生意。想到自己身無分文,還欠了合歡宗掌門一顆珠子,便更加虛弱:“……我沒錢……”

九承悅一怔,隨後臉上揚起一個笑容:“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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