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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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裏的空氣越來越滾燙,晏七顏拖著已昏死過去的懷陽曜四處尋找出口, 她的雙眼幾乎被濃煙熏傷, 火焰在周圍滾滾燃燒,那些倒塌的桃樹一大片一大片連接起來,讓火勢變得更大了, 額上的汗不斷滾落, 卻頃刻被蒸幹, 連身上的毛發都已經蜷曲。

桃花骨中的女童元神小心翼翼墊著腳從樹上爬了下來, 鉆進晏七顏的懷裏,她以為它怕熱,就將衣服微微收攏,替它遮擋熱度。

有一棵桃樹倒下了,火星四射而起,燒到了她的肩上,頓時燙出了一大片水泡,她痛得整個人彎曲起來, 懷中的女童探出腦袋, 對著她的傷口努力吹了吹。

那副認真的模樣,讓晏七顏強忍住傷口的疼痛, 隱忍下來不發出一句痛聲。

就這樣,她在這個結界中走了一圈又一圈,繞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出口。身上的力氣幾乎耗盡,周圍的熱度讓她根本無法再繼續往前踏出一步, 邊上但凡能落腳的地方全部都是熊熊烈火……

她緩緩滑坐到了地上,雙手抱著懷中的小桃花女童,仰起頭看向了濃煙之外的天空:“我們可能逃不出去了。”

龐大的黑色濃煙已經籠罩了周圍所有的地方,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裙擺已被星火點燃,正一點一點灼燒上她的身體。

她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溫柔的覆蓋在了女童的毛茸茸的腦袋上:“對不起啊,救不了你……不過別怕,當黑暗來襲,光明就一定在它身後。只是它會遲一點,慢一點……總有一天,當你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定就可以……”

「不被困守在這個地方。」

她眼中的光芒散盡,瘦弱的身軀終於無法再抗住熊熊燃燒的烈火,緩緩倒在了地上。

有一卷濃濃烈火從前方席卷而來,就在這個時候,她懷中抱著的小桃花女童突然綻放出了一片巨大而耀眼的光芒,她紅色的長發變幻成巨大的花瓣,將晏七顏整個人包圍在了裏面。

——快動手,這桃花骨馬上要成妖了,得趕緊弄死它。

——為什麽要哭?你會被我們所殺,都因你是妖魔。

——殺了它,快殺了它。

——多少個百年輪回了,它怎麽就是死不盡呢?

——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你若活著,天下蒼生便要死。你要怨,就怨恨這個世界吧,怨恨你生而為魔,怨恨這殘酷的六合八荒,卻容不下一個小小的你!

眼淚順著白皙的面頰滑落下來,它低下頭,將腦袋小心翼翼貼在晏七顏的懷中。無數個百年過去,它死去又重生,重生又死去,所有進到赤桃林裏的人都是來殺它的,都是要奪取它性命的。

他們義正言辭,認定它非死不可。

但它真的很想活著,真的很想活著……

它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不同的地方走一走,想穿漂亮的衣服,想吃美味的東西……

「等以後你再長大一些,能自由從樹上下來,我就來找你!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傷害這個世界,對不對?」

“嗯……”輕輕的,它模仿著旁人說話的樣子,發出了這樣一句虛弱的回應。

大火,終於將這個封閉的結界,徹底吞沒。

當焰火散盡,所有桃樹都化為了焦土。段柏淵因擔心晏七顏,找到了負責這一場考試的真人,兩人在赤桃林中尋找,終於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另一名考生已被燒成了一副骸骨,整個結界內漆黑一片,唯獨晏七顏完好無損。

此時,周圍的黑煙散盡,太陽映照下一片燦爛光芒,仿佛將每一片漂浮而過的雲層都照得透亮。他聞到一陣淡淡芳香,有一片被風吹拂而起的桃花瓣,慢慢從晏七顏身上漂浮而起,劃過他的眼前,飛向了更高,更遠的天空……

“桃花骨妖已死。”真人在這片結界內查看過後,確認了那一株有著桃花骨妖的桃樹已被化為了灰燼,只是具體是誰取下了那朵桃花骨,誰都不得而知。

許是地上這名已變成骸骨的考生,抑或是那奄奄一息被保住一命的築基期女修。

第三場考試,其他分組都順利結束,唯獨銀環這一組,暫未分出勝負。眾人猜測紛紜,有人說是懷陽曜找到了桃花骨,但中途遇到晏七顏,兩個人便打了起來,懷陽曜喪命,晏七顏活了下來;也有人說看到他們二人結伴尋找桃花骨,懷陽曜許是被桃花骨妖所殺,畢竟那是可怕的妖魔,殺人自然不在話下……

無論眾人如何說,這五大宗堂的內室弟子之位便空出了一位,具體要等晏七顏醒後問明情況再做定奪。

許是還有再比試的可能,許是就內定了晏七顏也不一定。

大家當然是有些不服氣,現在懷陽曜死了,桃花骨妖也被淬滅了,只有晏七顏一人活著,她一人口供,誰能認定。

小太子沮渠封壇看到奄奄一息的晏七顏被段柏淵抱出來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緊張的從石階上掉了下來。他眼睛緊緊盯著晏七顏,袖下的手都不自覺握緊起來:“她怎麽了?她這樣的大魔頭還會死嗎?她不會真的死了吧?”

“她還活著,沒看到靈力還在麽?”九承悅白了沮渠封壇一眼,最討厭這種一竅不通的傻蛋,只會瞎咋咋呼呼。

不過晏七顏雖然留著一條性命,但看上去傷得不輕。九承悅上前一步要查看,手還未碰到她胳膊,就被段柏淵擋了一下:“九道友請讓一下,我需帶她去療傷。”

九承悅明顯眉頭皺了起來——這段柏淵,似乎十分警惕旁人觸碰她,難道她身上有什麽秘密不成?

罷了,與他何幹。

因為晏七顏受傷,艮陽宗賜下了一枚療傷丹給她。段柏淵等人尚未參加拜師大典,五大宗堂也需要經過分配和討論才能確認各個宗堂內室弟子的收錄,所以暫且把他們安排在了無華院。

無華院共有五個房間,四名單靈根修士正好人手一間,而晏七顏因著與段柏淵、沮渠封壇是結義關系,加上她可能是銀環組考核的第一名,所以暫且也住在無華院裏療傷,等傷勢好了之後,再做定論。

晏七顏這一次昏迷,足足睡了七日。

當她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處在一間比較寬敞的室內,黑色大理石地面,四周都是白墻,白墻上掛著幾幅看不出出處的化作,還有正前方一頂徐徐漂著青煙的爐鼎。

微微動了一下手想支撐著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只著了一件單薄的內衫,腰間還有另一雙手環著她,將她整個人貼在身後某人的身體上。

什……什麽情況?

她一下子扭過頭,看到段柏淵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就在自己面前。

他也只著了單薄的衣衫,長發鋪滿了整個床榻,雙手看似纖細卻著實有力量,就這樣環著她將她整個人抱在懷中,連想掙紮一下都很難。看見她蘇醒,,段柏淵漂亮的眼簾微微一顫,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脈脈含情:“師父,你醒了。”

“你——”晏七顏拼了老命要站起身,卻發現自己越用力貼得他越緊,“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快放開手!”

段柏淵微微笑著,精致漂亮的面孔靠近她的面前,幾乎觸到她的臉頰:“這裏是艮陽宗的無華院,五大宗堂新一屆內室弟子可以居住的地方。師父在赤桃林受了傷,便被送到了無華院裏。我恐照顧師父不便,於是搬來這裏與師父同住,日日寬衣解帶照顧師父……”

寬……寬衣解帶?!晏七顏倒吸一口涼氣。

“抱歉師父,剛才我說錯了……是衣不解帶的照顧師父您……” 段柏淵勾了勾薄唇,臉上的笑顏更是動人。

晏七顏一個打挺從床上滾了下來,落到地上站定。

段柏淵的視線從她無法完全遮住身體的單薄衣衫上劃過,她更是尷尬無比,伸手抓住那條小的可憐的被褥,一把從他身下抽了出來披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此時正好有一送藥的契約弟子進來,他看到晏七顏披頭散發裹著被子站在地上,整個眼睛都瞪大了。晏七顏沒料到有人會進來,整個人尷尬地一逼:“呃……我剛醒過來覺得特別冷,就裹著被子運動運動……對,運動運動。”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還努力跳了兩下演示演示,活像一根在風中抖動的春卷。

那契約弟子露出一副“完了,這人傻了”的表情,他繞過還在努力跳動的晏七顏,將手中的藥遞給段柏淵:“段少爺,這是今日所備的藥,請您收一下。”

契約弟子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艮陽宗弟子,所以在稱呼上也不能直呼師兄師弟。

段柏淵禮貌一笑,接過了藥:“辛苦了。”

藥已送到,契約弟子便恭恭敬敬的倒退了幾步回到門邊,走之前還擡頭同情的看了眼“瘋了”的晏七顏,搖了搖頭:好好的一個雙靈根,嘖嘖……

晏七顏:“……”

剛才那是什麽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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