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佛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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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公內院的議事廳裏,徐夫人穿了件橙黃色縷金牡丹褙子,正聚精會神地坐在榻上瞧著今年要給各處親戚預備的禮物冊子。許是瞧累了,一旁伺候的丹桂忙遞了一個迎枕讓她靠著,她身子一歪便露出褙子裏面亮黃色竹菊紋樣的馬面裙,裙裾上繡著卍字福壽的金紋,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丹桂望著夫人雲肩上的淺黃色纏枝牡丹,正琢磨著這牡丹的針法,苓姨娘和蔣姨娘攜手進來。

徐夫人不由微微一楞心想:“這兩個人怎麽走到一處了?”

蔣姨娘不過二十出頭,容貌艷麗,穿了件粉色的撒花褙子,更襯得一張臉艷若桃李,瞧見徐夫人掃了她一眼,立刻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姐姐這裏這般忙碌,本不該過來打擾,只是這幾日我母親病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說不得還要到姐姐這裏討個主意。”

若問徐夫人最討厭的姨娘,蔣姨娘排第一那就沒有人能排第二。蔣姨娘不過是個小吏的女兒,長得已然是杏眼桃腮,偏偏又在眉心處長了一顆美人痣,仗著自己識文斷字,自恃極高,深得護國公的寵愛。

徐夫人笑了笑:“若是按舊歷呢,該送二兩銀子過去。不過你又與旁人不同,我再叫人拿了牌子去請個太醫過去看看吧。”

蔣姨娘一聽只得二兩銀子,臉上就有些不大好看。

苓姨娘忙陪笑道:“夫人,不如我陪蔣姨娘去白雲庵為老安人祈福,順便給幾個哥兒也求幾個平安符。”

徐夫人皺了皺眉頭:“這倒也是個法子。這會兒天晚了,孫福家的你明兒一早陪著他們一起過去吧,再用咱們府上的名義捐二十兩香油錢替老太太祈福。”

蔣姨娘聽了忙低了頭掩飾氣得鐵青的臉色。一旁苓姨娘見了便拉著她謝了徐夫人,倆人都退了出來。

徐夫人瞧著倆人走遠了,才轉頭看了看她的陪房孫福家的:“怎麽這苓姨娘見天的往外跑?”

孫福家的笑道:“說來也好笑,也不知道誰給四姑娘說了個人家,上回巴巴地跑去看。結果那天月老祠裏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早早就關了山門了。裏面的人呢,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

“我也是昨兒才聽孫福說起。原來那天夏家有個女兒陪她父母去月老祠給她哥哥求姻緣,不知道哪裏來了個瘋和尚,說那姑娘是天上的百花仙子轉世。讓那才及笄的姑娘跟了他去修行。”

徐夫人聽得呆住了:“這京兆尹越發的沒用了。夏家?就是那個…”徐夫人微顰眉頭,輕輕地彈著額角道。

孫福家的點點頭解釋道:“就是那個姑娘早前救過咱們世子的姑娘。”說著別有所指地朝著徐夫人笑了笑,這才接著道:“他們家有個兒子是守寒玉關的將軍。一個是品級太低了,一個是才進京沒多久。故而夫人您沒見過她們。”

徐夫人便道:“就是再沒見識,沒底蘊的人家。恐怕也不會信這樣的鬼話。”

孫福家的一拍大腿,笑道:“可不就是夫人說的話呢。那夏家是武將出身,身邊也頗有幾個護衛,不曾想那和尚也有些道行。兩邊就在月老祠裏就打了起來,我估摸著那天苓姨娘是白走了一趟。”

下午的時候,趙嬤嬤便打聽了夏家的事情細細地說給徐夫人聽:“是個小門小戶的人家。家裏就六爺做了四品的將軍,現在守著寒玉關。旁的都是不入流的小縣官。有個哥哥還是做偏門生意的。”

趙嬤嬤見夫人聽得入神,越發說的詳細:“還有個兄長是個釀酒的,一個是鄉下的小手藝人。最小的這個姑娘,聽說被寵壞了,身子也不大好。孫主事的太太見過她幾次,人長得是很端莊的,頗有些主母的氣度,可是那個身量瞧著不是個好生養的樣子。當年,就是這個姑娘陰差陽錯就了世子。”

“她們家裏那個掌家的太太是個極大方的,早先頗有幾個門當戶對的想要結親,據說她父親極其疼愛她,不舍得將她嫁出去。”趙嬤嬤嘆了口氣:“您瞧,也就是這樣小門小戶的,才會這樣沒輕沒重地疼愛女兒。”

徐夫人冷笑了一聲:“本來就是幺女,若是父母親都沒了,只怕這姑娘晚景淒涼。”趙嬤嬤點頭附和:“還是夫人看得長遠。”

小雨坐在母親的梳妝臺前,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女子,不過四十上下的年紀,長得頗清瘦,穿了一身皂色的衣裙。小雨心想:“她自己這麽個不起眼的樣子,真的會打扮人嗎?”

夏太太沈吟了一會兒,吩咐道:“玄枵,你將她這端莊富麗的樣子改了,要清秀些,頭發梳成飛仙髻。”

玄枵應了聲“是”,卻不急著動手,捧了茶盞先打量起小雨來,小雨心想:“她從前是母親身邊的丫頭,我且不能落了娘的面子。”雖然心裏被她看得忐忑不安,臉上倒還一派鎮定自若,不以為然。

玄枵瞧了一會,才搓了搓手,取出一個小匣子,端著小雨的下巴在小雨的臉上忙活起來。小雨不由讚道:“這時天涼,她才從城外坐車過來,只怕手指都是涼的,所以才捧了茶盞暖手,倒是我想岔了。”

映雪在一旁打下手,目不轉睛地看著。

白雲庵坐落在京城的城西,說是庵卻是半個尼姑也沒有,倒是有許多的和尚和道士在一起清修。這幾日門前紅男綠女,人來人往甚是熱鬧,夏家的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在白雲庵的正門停下來,夏太太,夏秀才和八哥從當先的馬車裏出來,紋娘緊接著從第二輛馬車跳出來,利落地打起車簾,一個一身皂色的中年女子扶著小雨慢慢地跟在後面。

夏家人才一走進大殿,敲磬的小和尚便跳了起來。邊上解簽的道士起初皺起眉頭,旋即驚喜地站起來。他身邊還有幾個問事的香客,見他這個樣都不由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大殿前站著一位清麗的少女,梳著飛仙髻,簪了一根南珠銀簪,頭上便再無一只花朵,首飾,身上披了一件大紅色羽緞對襟鬥篷,那鬥篷的邊緣還滾了一圈雪白的狐貍皮,將一張白嫩嫩的小臉襯得秀美脫俗。

這少女正是小雨,她半垂著頭不遠不近地跟在穿著玄色褙子的母親身後,身旁的夏秀才和八哥都穿的藏青色的道袍露出雪白的交領,身後的紋娘則穿了件玄色胡服,這一群人更襯得一身大紅的小雨耀眼奪目。

大殿和院子裏的人見了這樣的氣勢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紛紛低聲猜測著這是何方神聖。

一行人進了大殿,玄枵忙轉過身幫小雨除了身上的披風,苓姨娘和蔣姨娘遠遠瞧見那姑娘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由吸了一口冷氣,嘖嘖稱奇。

原來小雨身上這條襖裙層層疊疊不知道是由多少輕紗堆就而成,偏偏這鳳尾裙由上到下顏色從純白漸漸地變成淡淡的青煙色,身上的襖衫也不知道是繡上去的還是染上去的若有似無的幾片竹葉。有秋風吹過,薄紗上的青色柳葉便上下浮動,好似那柳葉在雲中穿梭一般。

小雨似是不知道自己引來眾人窺視,還緩緩朝那殿中供奉的神像走了幾步,苓姨娘和蔣姨娘自詡見多識廣,也不由驚詫得快要窒息過去。眾人只見那層層疊疊的裙擺隨著腳步移動微微翻滾,好似天上的哪個神仙走在雲朵間一般。

小雨一處一處的神像拜過了,這才緩緩轉身似是要往外走。不遠處的眾人瞧見了,都不由自主地向兩邊散去,呆呆地看著她。紋娘這才快步上前將大紅的鬥篷給她穿上。

小雨便照著母親的吩咐,筆直地站在大殿門口,微微仰頭看外面的天色,眾人見她眉如青黛,唇若丹朱,一雙眼睛更好似黑色的寶石一般顧盼生輝。

那一披鬥篷的動作更如行雲流水,輕盈舒緩,看過的人無不覺得這女子美得不似人間所有。

正這時,內院裏疾步走出個老和尚來,一身橙黃的袈裟繡著金色的卍字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是他似乎出來的急了些,身側的絆扣還未系好,一個小和尚緊跑了幾步彎腰幫他系了。那少女和她的母親本要離開,見了那老和尚便停住腳步。

小雨忍著十月的寒風,昂首挺胸做出風姿翩翩的樣子,輕聲細語地對十證大師雙手合十道:“大師,內室裏生了火盆了吧?晚輩快被凍死了。”

眾人離得頗遠,只見那天仙般的女子與那方丈寒暄了幾句,老和尚便一臉的誠惶誠恐。也不知道二人都講了什麽,那老方丈也雙手合十還禮,中氣十足地說道:“還請居士往內室小坐,老衲有幾處不明,還望賜教一二。”

眾人見那和尚如此禮遇一個年輕少女,無不目瞪口呆,連連稱奇。遠遠綴著苓姨娘的小廝看到這裏,也顧不得苓姨娘,如飛地往薛世子常去的茶樓跑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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