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開始,臨市一中還是那個套路。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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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了起來。

他出了裏屋,才發現吳家的人全都醒了,吳媽媽,吳桐,吳安安,三個人,正在竈臺前面準備豐盛的早餐。

這家人,不善言辭和表達,卻總能溫暖人心。

陸焉識承認自己感動了。

吳媽媽戴著假肢,兩條腿完全站立,就像個正常人一樣,她平時沒事是不戴這套假肢的,怕磨損壞了,非常愛惜。

今天可能是因為要送別陸焉識吧,吳知枝特意把假肢戴上,將一碗湯圓送到他跟前,“來,出門前,先喝一碗甜湯,寓意完事都很甜。”

陸焉識沒忍住,笑了,眼眶有些濕潤,他接了碗,不想別人看見他的情緒,扭過頭把甜湯慢慢喝了。

吳媽媽說:“你先去洗漱一下,早飯還沒做好,等弄好了我們喊你下來吃飯。”

幾個人忙忙碌碌,包了湯圓又包餃子,還蒸了一些面包和雞蛋,準備讓他帶著在路上吃。

陸焉識被吳媽媽推搡著,回樓上刷牙洗臉,然後他去了二樓,吳外婆已經醒了,神智恢覆了正常,但有些癡呆,能交流,就是一般交流完她就忘了。

陸焉識握著她枯槁的手,跟她說了一句道別的話,就從房裏出來,回到樓上整理心理。

東西檢查了一遍,都齊全,他把充電器從插座上拔了下來,拉開書包拉鏈,剛想把充電器放進去,就見裏面塞了好幾樣禮物。

他一楞,先拿出一副手套,純黑色的,上面一點花哨都沒有,可以看得出價格不貴,卻是滿滿的心意。

陸焉識猜到,這手套可能是吳桐送的,很符合他性格送的禮物。

然後有幾包小零食,這個肯定是安安的,小孩子心思。

接著是一個錢夾和一條彩編平安繩,錢夾應該是常叔,彩編平安繩是吳媽媽,她最喜歡這些保平安寓意禮物。

最後一件從書包裏掏出來的禮物,是一個黑色的MP4。

一個能播放畫面的,最新型型號MP4。

這個東西,最少要幾百元,他不用猜,就知道這絕對是知了的手筆,她知道他喜歡音樂,可能一直在存錢給他買禮物。

想到這,他握著那個mp4,跑回房間騷擾吳知枝,她卻不肯起床,眼睛半睜不睜,臉色難看,“讓我在睡一會。”

陸焉識見她這麽困,就舍不得再吵了,摸摸她柔軟的頭發,在她耳邊說:“那好吧,我要出發了,元旦見。”

“等一等……”聽到這句元旦見,她終於強行打破了勝利困倦,睜開了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我送你。”

“沒事,困就好好睡覺。”

“不睡,我回來在補覺,今天不去上課了。”吳知枝迷迷糊糊爬起來,陸焉識拉住她,將她領導洗手間裏,動手幫她接水擠牙膏。

吳知枝閉著眼睛刷牙。

樓下吳媽媽再喊:“焉識,可以吃飯啦。”

陸焉識看了眼時間,八點多了,吃完早飯就得出發了,他看了吳知枝一眼,在不舍也要走了。

“幾點了?”吳知枝睜開眼睛,滿嘴都是白色泡沫,薄荷味的。

陸焉識看著鏡子裏肌膚白皙的小女人,心裏都是柔軟的,“吃完飯就得走。”

她點點頭,吐掉嘴裏的泡沫,“你先下去吃飯,我馬上來。”

“沒事,就幾分鐘,我等你。”

吳知枝笑了,彎著眼眸,開始低頭漱口,口齒不清,“那你等我。”

陸焉識默默地等。

吳知枝扯來一條毛巾,將臉隨便一擦,連護膚品都懶得上了,“行了,你下去吧,我換完衣服下來。”

“好。”

陸焉識先下去了。

吳知枝回去換衣服,隨便撿了件米色毛衣套上,低下條是白色打底褲,一身雪白明凈,下了樓梯。

陸焉識在啃包子,看見她的臉上沒戴眼鏡,唇色緋紅,心裏咯噔一聲,驚艷得要命。

那肌膚,怎就那麽雪白?

那臉龐,怎就那麽魅惑?

那長腿,怎就那麽纖細?

整個人打扮得舒服極了,也讓人覺得驚艷極了。

陸焉識可能是覺得以後看不到了,眼睛時時刻刻黏在她身上,扒都扒不下來,甚至覺得心口燙燙的,太舍不得她了。

吳知枝坐下,洗完臉的她,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了,除了眼底還有些紅血絲,已經看不出疲勞了。

她放下手機,拿過一個包子,啃了一口,對吳媽比比大拇指,“果然是老媽包的包子,真好吃。”

陸焉識笑起來,“我也覺得很好吃。”

吳媽看兩個孩子吃得開心,也跟著笑了,但是戴假肢站久會累,所以她先去裏屋收拾一下,吳桐跟安安今天要上課,已經出去了。

門店只剩他們兩,還有在門口洗昨夜碗盤的常叔。

陸焉識吃到差不多飽了,就慢慢撕著包子皮一邊吃一邊看她,“以後我不在,你自己要註意點。”

“註意什麽?”她喝了口甜湯,皺下眉,“我媽好像糖加多了,有點甜。”

“自己這副樣子,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嗎?”他拿起一個包子,悶悶不樂地塞進她嘴裏。

吳知枝被投餵得楞了楞,咬一口,拿下來,“我知道啦,昨晚已經叮囑過了,我會天天化妝的,本來我也不想去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啊,你對我,怎麽就那麽不放心呢?”

“對自己女朋友有點不放心,不是正常的嗎?要是我一句話都不關心你,你才要是哭呢。”

“切~我才不會哭。”她把包子吃完,丟掉了包紙,拉過一張紙巾擦幹凈油膩的手指,“這個梅菜扣肉包好吃,你等下路上帶點,在機場吃吧。”

“嗯。”他答應一聲,不再說話。

“怎麽了?”吳知枝問。

陸焉識嘆了口氣,“我怎麽覺得我要走了,你一點都沒舍不得我。”

“沒舍不得你會大早上拼死拼活地爬起來來?”

“……”

“會昨晚讓你留宿我房中還跟你聊了一整夜嗎?”

“……”

“哎!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陸焉識打了她的頭一下。

吳知枝捂住,“幹嘛打我?好痛啊。”

“這詞不是這麽用的,文盲。”

“我開玩笑的。”

“就是文盲。”

“……小陸子,你確定這種時候還要拌嘴嗎?”吳知枝笑。

陸焉識也望著她,兩人視線對上,他伸過手來,捏了捏她的手背,“再見啦,女朋友。”

吳知枝一怔。

他已經起身到裏屋拉出了自己的行李,就一個箱子。

吳知枝跟上去,兩人一起出了門,往國道走,她就送他到那裏,去機場陸焉識不肯,畢竟機場在臨市,回來時吳知枝就一個人,陸焉識不放心,畢竟這年代的計程車什麽的還是挺讓人不放心的。

他帶上鴨舌帽,就像當年第一次見他一樣,臉孔隱在黑色帽檐下,只露出好看的下巴的薄唇。

身上是連帽暗紅色衛衣,黑色長褲,他最後再看她一眼,將口罩戴上,微微擡起頭,漆黑的眼睛,宛如深邃寒潭。

他一直看著她,好像在笑,又好像不舍,輕輕揮手,無聲上了一輛計程車,背影對著他,凜冽清寒,不再回頭。

不是不能回頭,是怕會紅了眼眶,多看一眼,就會舍不得離開。

吳知枝目送他離開,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痛了一下,貨真價實的疼,卻不知道為什麽。

她往回走,拉上自己的毛衣帽,冬季的風刮在她臉上,亂了額前的發。

☆、293 拒絕希言(1更)

陸焉識離開後,吳知枝不習慣了好幾天。

起初總是迷迷糊糊就想跑到對面的房間讓陸焉識替她下去煮早餐,可跑過去之後,才發現那張智能床上已經沒有那個少年了,她茫然地睜著眼睛想了想,才像回過神來,晃晃悠悠地下樓煮早餐。

他不在,生活的壓力一下子就重了回來,吳知枝每天忙得昏天暗地,幾乎沒什麽時間可以悲傷。

尋了個時間,她在走廊上跟賀希言要了個卡號,“賀希言,你銀行卡卡號多少,我回頭把五萬塊錢轉還你。”

賀希言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手頭現在寬裕了?”

“嗯。”

賀希言不知道該說什麽,拿出自己的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到她手機上,“卡號,我發給你了。”

“好。”吳知枝低頭看了一眼,點頭,“好的,回頭我轉給你。”

賀希言無話。

兩人默默站了一會。

吳知枝覺得有點尷尬,笑了笑,“沒事那我就教室啦。”

她轉身欲走。

“知枝。”賀希言忽然叫住她。

吳知枝回頭,看到他那雙往日沒什麽情緒的眼睛,此刻濃沈沈一片,不知道在想什麽。

吳知枝擡眉,“嗯?”

賀希言目光與她對上,她眼底只有迷惑,沒有半點別的情緒,這個認知,讓賀希言的心生生顫了一下,其實,他早明白自己輸了,從他第一眼看到吳知枝跟陸焉識在一塊上下學的時候,他就很清楚的明白,知枝對陸焉識很特殊,這種特殊是由好感演變出來的,無緣無故就想對這人好,她不對別人好,偏偏只對陸焉識好,完全是因為被對方吸引。

可是……

他也喜歡了她這麽多年,明明當初,他們是心意相通的,他不明白為什麽走到了這個地步,他只記得,吳知枝對他表白後,他的心就一直屬於她了,日日夜夜,朝朝暮暮,都在等待她回心轉意,一種執念,一種信仰。

“當初,你對我說,想和我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是不是表白?”

吳知枝楞了一下,想起這事,就覺得烏龍,撓了撓頭,強自鎮定地說:“希言,那時我年紀太小,分不清崇拜和愛慕,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隔了三年之久,終於有機會說出來的。

“你是說……你對我,只是一種崇拜?”他平靜問話,聲音裏卻明顯帶著顫抖。

吳知枝輕輕‘嗯’了一聲。

賀希言抿唇,一顆心慢慢下沈,沈到湖底,語氣緩慢,卻溫柔堅定,“可是……我卻已經喜歡上了你。”

吳知枝瞳孔一縮,看著他,表情像是不敢置信。

“我……”她不知道說什麽好,斟酌了片刻,“是因為那次我向你表白,導致的?”

“不是,比這更早。”

吳知枝懵了,這簡直是重磅炸彈,讓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想了又想,才從腦子裏搜索出一些適合的詞匯,“希言,謝謝你喜歡我,這是很美好的事情,不過,我已經……”

“我知道。”她還沒說出那個名字,他就已經猜到了,淺薄一笑,滿心的酸楚和落寞,“看來我還是輸了。”

吳知枝安靜了片刻,“希言,你會碰上一個真正喜歡你,你也喜歡她,兩情相悅的女孩的。”

賀希言苦笑一聲,“其實,不必發好人卡的。”

“啊?”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坦誠一點就好了,我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準好準備迎接失敗了,你不必安慰我。”

吳知枝嘆氣,“那好,我不說了。”

賀希言笑了笑,“回去上課吧,我去下男廁所,順便靜一靜。”

吳知枝點頭,轉身往教室裏走,她沒有回頭,因為她覺得自己不該回頭,當年自己說了那麽幾句話,就惹得賀希言等了她這麽久,這次若是在回頭,只怕他無法真正放下……

賀希言目送她走遠,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寒意蕭瑟難擋。

陸焉識走後,覺得光靠電話無法講清楚很多事情,便讓吳知枝將他的筆記本搬到她房間,兩人每晚都要視頻一會,陸焉識連線幫她輔導。

吳知枝經常都是被他損到懷疑人生,好在不是面對面的,不然吳知枝想抽死他丫的,講話刻薄得很。

她在淩晨的房間裏,扶著腦袋看視頻裏俊美的陸焉識,“你妹的,我最近的成績已經進步更多了,都到一百多名了。”

“還是不夠。”他臉色冷淡,“這成績,考不進首都大學。”

“已經很好啦,今年考不上,就在覆讀一年算了。”

她說得小聲,陸焉識沒聽清,坐正身子問她:“你說什麽?”

“沒……”她小聲嗶嗶。

“現在晚上還是在那家店兼職嗎?”

“對!老板一個月給我兩千五呢,因為我做的小吃很受歡迎,加上當模特的,還有店裏的收入,現在一個月能存住五六千了。”

陸焉識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全是心疼,可是他又明白,知了性格要強執拗,她決定了的事情,是不會更改的。

不過,陸焉識倒有一件事要跟她說。

“知了,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她從卷子裏擡頭望他,目光清澈溫柔。

“你之前不是說,想給吳桐那個偶像,叫什麽陸霖的發郵件嗎?到現在發了沒有?”他把電腦留給她,就是想讓她去做這件事。

吳知枝拿著筆搖頭,“沒有,吳桐現在連留學機會都沒有,發給他,也不行吧,人家又不是開慈善堂的,不可能連留學的費用都替他付吧?”

之前陸焉識,確實是這麽想的,他來負擔吳桐的費用,讓小叔陸霖出面,可是後來他明白到,吳知枝是絕不接受這個提議的,要是將來她知道他在私底下做了這些事情,一定會很生氣的,她想要選的,是依靠他們自己的努力花力所能及最少的錢去完成這件事,否則,就脫離他們的初衷了,也脫離了他們的經濟想象。

所以後來,他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吳桐算是一個自閉天賦少年,憑借這一點,他在很多人心中都是特殊勵志的存在,或許,他也可以參加大學少年班,等在國際賽事上得到名次後,就可以申請公派獎學金,前往美國知名大學去修學,這樣即可以讀名牌大學,又可以培養他的辯論,興許對他以後來說,是更加完美的一條康莊大道。

八中雖然有兩個留學名額,但資源並不是很好,總沒有首都大學牛X,早慧少年有個好處,就是只要你智商高,你能幾年修完大學就算幾年讀完,之後博碩連讀,有些人三四年就修完大學到博士生了,這也是陸焉識到了首都之後,才想通的,也應該說,是少年班打開了他的新世界。

他把這個想法給吳知枝分析了一下,“首都大學的學生,和八中的學生,你覺得聽在陸霖耳裏,哪個更值得他青睞一點?”

吳知枝咬了下唇,覺得他有點異想天開了,“不是,吳桐又不是你,你是全校第一名,他現在才年級第四。”

“你說錯了,他年級第四,是因為他跳級了,不然在高二,早就沒有他的對手了,更何況,你要知道,他是有自閉癥狀的少年,剛跳級就能考年級前五,這樣的成就,還算普通嗎?”

吳知枝心裏承認,吳桐確實很優秀,她跟吳桐不像姐弟,陸焉識跟吳桐倒才像兄弟,兩個變態少年,“是這麽說,可是首都大學的李教授只選中了你,他並沒有找吳桐去談啊。”

“是因為,吳桐從來沒參加過競賽,教授沒看到過他的表現,但他肯定符合早慧少年的,不,他這種應該叫某種天賦少年,回頭我會跟教授提一下,看教授怎麽說。”

☆、294 小別勝新婚(2更)

吳知枝沒說話,之前吳桐落榜,她失落了好久,直至現在,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她甚至對未來感到茫然失措,有種郁郁不得志的自暴自棄。

要不是陸焉識還總鞭策她,說不定她早縮回了自己的殼子裏,將理想再次束之高閣。

現在看來,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

雖然八中的名單落榜了,但是首都大學的少年班帶來了希望,而且,是一次更好的選擇。

當然,這些現在只是她的想法,是他們兩個人的討論,不一定就能成真。

不過他能為吳桐想這些,吳知枝覺得很不容易了,要不是把他們都當成了家人,怎會時刻把他們放在心上。

她默了一下,笑起來,“這想法很酷。”

她甚至不用擡頭,便知道,視頻彼端的少年笑了起來,懶洋洋地說:“我就知道,這個方法你肯定喜歡。”

“喜歡是喜歡,但是要成事,就不太容易了。”

“試試吧,不努力一把,不能叫努力過了。”

“嗯。”她輕輕點頭,唇角翹著,“那就辛苦陸老師了。”

陸焉識莞爾,時光忽然變得靜極了,兩人在彼端外,隔著視頻默默對望,競也有一種溫柔甜蜜的感覺。

挺好,日子就是這樣,偶有麻煩,偶有挫折,但撥開雲霧後,就是明朗的月,她覺得有他在,就莫名的踏實,有安全感。

“傻笑什麽呢?快看卷子吧。”陸焉識提醒她。

吳知枝‘哦’了一聲,看向右下角的時間,“臥槽,已經一點半了。”

“嗯,學到兩點去睡覺。”

“哦。”她低頭寫了一會,又擡起頭來。

視頻彼端,陸焉識拿著本書,眼瞼微微垂著,落在書上,神態寧靜專註,白皙的俊臉賞心悅目極了。

吳知枝輕盈一笑。

他立刻察覺了她的分心,擡起眸來,要是兩人面對面,他非拿筆敲她的腦袋不可。

吳知枝說:“你每晚監督我到兩點,早上醒得過來嗎?”

“嗯,課間睡一下就好了。”

“你現在上課還睡覺啊?”她吃驚,這可是少年班耶,還睡?就不怕耽誤課程嗎?

陸焉識挑眉,“睡一兩節課沒什麽要緊的。”

“哎!還是我拖累了你。”

“那你就好好學習,拿成績回報我。”他翻了一頁書,神態依舊寧靜,帶著笑。

吳知枝看著他溫柔的臉龐,微微笑了,心裏像灌了蜜一樣甜。

白天的課,吳知枝都是能聽就聽,不能聽就拿錄音筆錄起來,找時間再把課程補了,但高三基本沒課了,就是講一些知識要點。

下午放學,她照例沒有上晚自習,於班導找她談過這件事,她把家裏的情況跟於班導說了一下,說自己必須外出打工,家裏的生計就指著她。

於班導見孩子生活不易,就睜只眼閉只眼隨她去了,有時候遲到了或者沒來,也沒對她太苛刻,幸好她是在四班,要是在尖子班,估計早被那班主任掃地出門了。

吳知枝放學後就去飲品店幫忙,日子兩點一線,極其忙碌,但還算能應付。

周四的下午,吳知枝在學校收到一個包裹,寄存處打電話讓她去拿。

她去了之後才發現是一個好大的箱子,簽完名字,一搬,重得腰差點勒斷了。

什麽玩意啊?這麽重?

她用美工刀劃開,裏頭全是白花花的卷子,看了一眼,她就兩眼昏黑,這手筆,一看就是陸神老師。

她非常郁悶地拿出手機,給陸焉識發了條短信:【我剛收到一個好大的箱子,全是卷子,你寄給我的?】

陸焉識很快回覆:【姜笙寄啊。】

吳知枝:【啊?她為什麽給我寄這個啊?】

陸焉識:【我讓她寄的。】

吳知枝:【……你妹!要累死我啊。】

陸焉識:【想考個好學校,就必須攻克S市的卷子,八中的卷子水平太次了。】

吳知枝隨便抽出一張看了幾眼,經過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她已經能看懂更多的知識了,邊看邊皺眉,給他撥了個號,“陸哥,這S市的卷子,要是讓我考,估計名次得後退一百名。”

陸焉識聽了這稱呼,沒忍住笑了,“努力攻克,我看好你。”

“哎!你真是把我當機器人啦,不需要休息的?”

“時間平衡不好,就少兼點職,成績要緊。”

她嘆了口氣,“啊,高三啊,要人命的那種……”

他笑了,“回去琢磨一下吧,不同就標記起來,今晚視頻的時候問我。”

吳知枝抿抿唇,“知道啦,陸老師。”

卷子太多了,她一時拿不了那麽多,只能分成幾次拿,讓老師幫她看著箱子,然後她一次捧一沓,往教學樓走去。

經過操場的時候,籃球場圍的水洩不通,拍球聲不絕於耳,伴隨著女生們的尖叫聲。

可能是高一又來了某個帥得慘絕人寰的學弟了吧。

高三後,體育課已經徹底跟他們說了拜拜,但高一新來的學弟學妹們,都是學校的新鮮血液,男孩們迷戀耍帥炫酷,女孩們送水尖叫,熟悉的一幕,但人已經全部換了,他們當年的盛況已經一去不覆返,青春到了尾聲,所有精力腦力全部用來應戰高考,只剩下蟲蛹蛻變前的煎熬,所有人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一臉疲憊,只盼著早點從中解脫,飛向憧憬的大學生活。

周六下午,陸焉識竟然回來了,進了家門,就遭到了各種熱烈歡迎,小花直接將他撲倒在地上,使勁用舌頭洗禮他的臉。

陸焉識在無奈中心想:小家夥沒白養。

吳媽媽趕緊下廚給陸焉識做飯,他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來,還餓著肚子呢。

飯間全家人圍在他身邊,一邊看著他吃,一邊笑著。

陸焉識被盯得怪尷尬,不自在地放緩速度,一口接著一口,慢慢而優雅的吃。

吳媽媽臉上那姨母笑啊,就跟見女婿似的,越看越滿意。

吳安安也很開心,笑得掩著唇,合不攏嘴。

陸焉識心有餘悸地吃完飯,拿著行李溜上樓,房間很幹凈,並沒有因為他走了,就沒有人打掃,陸焉識看著那種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書桌,心想:女朋友真是賢惠,打理得他的桌上,一點灰塵都沒有。

陸焉識將包放下,躺在床上,舒服了嘆息了一身,回來這兒,真好,這才像家,溫暖極了。

他拿出手機,給遠在新城區的吳知枝發消息:【在新城區嗎?】

吳知枝沒立刻回覆他。

他躺在床上,沒有睡意,便坐起身,翻出自己書包裏的書本,默默看了起來。

大概半小時之後,吳知枝的信息回來了:【是的,拍攝呢?你呢?今天要不要上課。】

陸焉識看著她的回信,笑起來:【不用,我回來了,現在在家裏呢?】

【啊?】吳知枝不敢相信:【你騙我的吧。】

陸焉識唇角的笑容更明亮了:【不信就回來看。】

這個消息一發出去,電話就響了,他幾乎是一秒接起,嗓音清緩動人,“餵。”

“你是真回來了?還是假的?”她尋求確認的話裏,帶著一起期盼。

陸焉識笑:“真的,回來了。”

吳知枝掩住嘴,眼睛閃爍著,有些濕潤,“不說元旦才回來麽?怎麽忽然就回來了?”

“有重要事情想告訴你,所以提前回來了。”

“什麽事情?”

“你回來我在跟你說吧。”

她默了一會,“那你等我,等下拍攝完,我馬上回去。”

“好。”陸焉識應了一聲,兩人又聊了幾句,才戀戀不舍的道別。

掛斷電話後,陸焉識重新低眸,視線落在書上,卻因為情緒太振奮,完全看不進書。

他把書本丟開,就像克制不住一樣,像個孩子站起來在床上蹦了一會。

然後兩秒後,他停住了,不行,這太嘚瑟了,不符合他高冷的人設,他要淡定,優雅,於是慢慢收回了動作,將手擺放在胸前,優雅淡定的躺在床上,然後……就不小心睡著了。

☆、295 心疼她(1更)

吳知枝一路趕回來,剛下公車,就馬不停蹄地帶著包跑起來。

思念如附骨之疽,飄散在周身的空氣裏,離別後的第一次見面,即將要來臨,她的唇角高高揚著,想大笑。

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就是飄飄忽忽的,仿佛踩在棉花裏,心裏刮起了甜蜜的風,整顆心都是滿的。

她沖進家門,視線尋找著他,一樓,沒有人,但裏屋的樓梯擺著他的鞋子,他真的回來了。

吳知枝眼睛一亮,急聲問吳桐,“焉識哥哥是不是回來了?”

吳桐點頭,“在樓上。”

吳知枝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一把推開他房間的門,“我回來了!”

裏頭卻沒有聲音,一片黑暗。

她楞了楞,聽見床頭有均勻的呼吸聲,走過去,就見他睡在床上,雙手擺在身前,睡姿規規矩矩。

吳知枝百爪撓心的心情,在見到他咽下的淡淡黑眼圈後,就安靜了下來。

累成這樣,肯定是一大早趕回來的。

她滿眼柔情,蹲下身子,在昏暗的光線裏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有滿腔的話想跟他說,可是舍不得被他吵醒,於是坐在床邊,就那麽安靜的看著他。

“可愛的小子啊。”她輕輕嘆息一聲,心裏裝著一股暖洋洋的濃烈情緒。

“帥嗎?”正當她出神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睜開。

黑湛湛的,帶著笑意。

吳知枝一楞,“你沒睡啊?”

“是被你吵醒了。”他嗓音慵懶,帶著剛睡醒的微微嘶啞,“剛回來嗎?”

“嗯!”

“吃飯了嗎?”他看了眼外面的天,是夜,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睡了兩個多小時了,慢悠悠坐起來,神經恢覆飽滿。

吳知枝搖頭,“還沒呢,我一下班就回來了,沒得及吃。”

“那先去樓下吃飯。”

“好。”

兩人下樓,中途,他看了她一眼,眉目定定,還沒說話,就先笑了。

吳知枝望著他那雙又長又黑的漂亮眼睛,也笑了。

牽起手,一起下樓。

到了一樓,又自然而然松開。

兩人出去吃晚飯,吳媽媽跟常叔已經把晚飯擺好,一家人坐下來,熱熱鬧鬧吃了一頓。

吃完飯,吳知枝主動收拾碗筷出去洗,陸焉識去幫忙,沒說話,卻都在笑。

吳知枝心裏是這樣安排的,洗完碗,就一起出去散個步,沿著公園走一會,消消食,再去喝點東西,約個小會,蠻甜蜜浪漫的。

結果,陸焉識那貨的‘老師病’犯了,一洗完碗,就催她去樓上學校。

吳知枝:“……”

說好的小別勝新婚呢?她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被陸焉識押到房間裏,按在椅子上,面對一堆白花花的卷子,有種懸梁刺股的錯覺。

陸焉識相當負責,指著卷子上的內容,一句話終結她心裏的甜蜜,“45分鐘答完,開始。”

“……”吳知枝想掐死了。

陸焉識把腦中按好,就出去了。

吳知枝拿著筆,一邊寫一邊小聲罵罵咧咧。

鋼鐵直男!

特意周六日趕回來,就為了逼她寫作業?有意思麽?有勁麽?

陸焉識出去一趟,回來,拿了個精美的盒子,擺在她跟前。

吳知枝擡起頭,表情意外,“禮物?”

“嗯。”少年輕描淡寫。

吳知枝驀地就笑了,還有點害羞,輕手輕腳拆開禮物,結果,又是一沓卷子。

白花花,照得她差點眼睛發花。

“……”臉色的笑容,在看見卷子後,逐漸消失。

她差點就吐了,在內心仰天長嘯一句:我這洪荒之力啊,好想擰開他的天靈蓋。

四十五分鐘後,陸焉識抽走了她的卷子,快速批閱一遍,沈著臉,頗不樂觀的樣子,“就只進步了一點點。”

聽了這話,吳知枝心口的大石放了下來,“幸好,我看你這表情,還以為是退步了呢。”

“進步得太慢了。”他一臉憂患。

吳知枝倒是看得開,“要是不行,就在覆讀一年吧。”

陸焉識聞言,看向她,眉頭皺得很深,“為什麽還要覆讀?”

“沒啊,我是說,如果成績實在不理想的話。”

“沒有奮戰到最後一刻,不準想這些話。”

她沈默了一會,才輕輕開口,“其實我有點吃力了。”高一二的基礎沒打好,到了高三,腦子纏成了一團毛球,混亂了,找不到出口出來。

“然後呢?”陸焉識問她。

“盡力而為。”

他許久沒說話,好半響,才又看向她,“要是考不到跟我同個學校呢?”

“再考一次。”

“再考一次還是不行呢?”

吳知枝想了一下,還是那句話,“再考一次。”

陸焉識一楞,就笑了,拉過她溫暖的手指,握在掌心裏,“老實說,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一直跟我在一起?”

她頷首,“想的。”

“那怎麽感覺,你挺隨性派的,好像失敗了就失敗了,不怎麽在意?”

這話,問得就深了。

吳知枝沒立刻回答,拿起水杯,靜靜喝了幾口,才看向他,深深亮亮的眼睛裏,藏著一抹深邃的情緒,“我不想顯得太緊張。”

“嗯?”

“你這麽緊張,我也這麽緊張,這種情緒,很容易讓我們彼此壓抑暴躁。”

他靜了一會,低下頭,吻了吻了她的眉心,“抱歉,我只是,太迫切想要你跟我考同個學校。”

她頷首,“我明白。”

他心裏確實很迫切焦慮,這已經是十二月了,距離高考,只剩半年時間,他怎麽可能不緊張?

但同時,他也明白吳知枝的家庭,有很多事情都是她無能為力的,做這個家庭的頂梁柱並非她的本意,只是她身為這個家庭裏最值身強體壯的一個年輕人,她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不然,叫她拋棄家人就為了自己去追逐夢想麽?

吳媽生了她,吳外婆給了她們住的地方,吳桐是弟弟,安安是妹妹,哪一個,是她可以不管的?

他太明白她的無奈,很多事不是她要去這麽做,是壓力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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