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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別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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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銳住的小區就在這片商業區附近,一踏入小區花園,呂祺就曉得這房子不便宜,是獨門獨戶有專用電梯的高檔小區。進房一看,自帶精裝,三室一廳,不算太大,一百五十來平,呂祺在心裏估了估價,沒有個一千萬怕是下不來。

呂祺看向錢銳的眼神,更顯微妙。難道他看走眼了,錢銳是個富二代?呂祺又向陳禦嘉看去,在背後偷偷打量,瞧他舉手投足,衣著打扮,心下有點明了了,有錢的那位應當是陳禦嘉。

“老大隨意!不要客氣!”錢銳啪嗒兩下摔掉腳上的鞋,拎著大包小包,跑進廚房。

只見陳禦嘉將錢銳換下的球鞋一一放進鞋櫃裏,並拿出一雙新拖鞋給呂祺,說道:“銳銳總是風風火火的,呂先生不要介意。”

“沒事。”呂祺搖搖頭,錢銳平日工作也偶爾有些莽撞,但在重要的事情上還算謹慎靠譜,記性很好,性格活潑很討周圍同事喜歡。

有一種人,生來就很耀眼,讓人心生好感,自然而然的就會成為任何一個交際圈裏的中心。

“呂先生喝什麽?”陳禦嘉問道。

呂祺答:“水就好。”

“哥哥快來!”廚房裏,傳來錢銳的聲音,陳禦嘉馬上走了過去。

呂祺此時打量起這房子內室,裝修和家具風格基本從簡,偏向酒店式公寓,可細節處又很有生活的氣息,例如一看便是錢銳亂丟的衣服以及亂擺的水杯,還有到處可見的小包零嘴,總體而言非常幹凈整潔。

陳禦嘉端著玻璃水杯給呂祺,順手收走了桌上的其他杯子和沙發上的衣服,並沖呂祺尷尬的笑了笑:“銳銳在洗菜,我陪呂先生說會話吧。”

“別客氣,叫我呂祺就行。”

“好。”

呂祺問道:“小錢叫你……哥哥?”

陳禦嘉幹咳一聲,說道:“我比他大七歲,我們從小認識,銳銳叫慣了。”

怪不得關系如此親密,陳禦嘉待錢銳是哥哥般寵溺確實也說得過去。呂祺便沒再多想,與陳禦嘉聊起一些兩人的事。

真正富二代是陳禦嘉,有著歷史悠久的家族企業背脊。錢銳的父親是集團裏的老員工了,與陳禦嘉父親也是從小相識,親如兄弟,他們的孩子也就是錢銳和陳禦嘉小時候就常被帶出來一塊玩,歲數雖然相差大,但錢銳很愛粘著陳禦嘉,兩人關系一直很好。

講到這,陳禦嘉回頭看了眼廚房,滿臉溺愛之情。

呂祺疑惑起來,這眼神如何看,都不像哥哥待弟弟那般簡單,分明與他曾經望著林安的目光沒有兩樣。

呂祺心下一驚,卻也無法篤定。他雖明確知道自己的性向,卻不太涉及這個圈子裏的人與事,對身旁同類的人存在與否不是特別敏銳。事實上,是呂祺不太願意涉入,絕非清高氣傲,而是對這份認知的否定讓他不太想得到認同或者歸屬感,將它當作一件錯誤的事情一直掩蓋和否認下去,也無不可。

廚房裏的錢銳又開始叫喚,陳禦嘉起身過去,兩人在裏面待了許久都沒出來,久到呂祺發完呆開始找遙控器,想破除當下一人坐在別人家中沙發上的尷尬感。

就在呂祺猶豫要不要過去瞧瞧,順便問下是否需要幫忙的時候,錢銳跑了出來,面色帶了些潮紅,目光略有躲閃,左手對著衣角做了下撫平的動作,過了會才說道:“老大。我不會燒飯,讓我禦嘉哥弄,他燒的東西可好吃了。”

呂祺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的愛心便當就是他做的嗎?”

錢銳猛點頭:“是啊,是啊。”大概是已經被呂祺笑話過,這會兒一點不覺難為情了。

錢銳又說:“我禦嘉哥對我可好了。”說完,傻呵呵的笑了起來。

呂祺忽而篤定,他們的關系非比尋常。

接著一個多小時,都是錢銳陪著呂祺說話,聊了不少公司裏的八卦,把呂祺逗樂了。陳禦嘉在廚房忙裏忙外,非不讓客廳裏的兩人插手,倒讓呂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蹭飯這種事,總歸不太好。呂祺只得欠下人情,等有機會再還。

陳禦嘉的手藝當真不錯,雖是些家常菜,但五味俱全,堪比中餐廚子。一問才知,陳禦嘉當真好好報班學過廚藝,算他個人興趣愛好,也為了照顧來蹭吃蹭喝蹭住的錢銳。

一頓飯下來,相談甚歡。呂祺內心湧起久別的暖意。

呂祺想幫他們洗碗,錢銳卻連連擺手,竄進了廚房。陳禦嘉切了些水果,招待呂祺在客廳聊天,聊些職場工作管理之事。

聊起這些,陳禦嘉說話沈穩,言語妥當,慢條斯理的娓娓道來,情緒不曾外露太多。讓呂祺頓覺那確實是高管才有的模樣,感慨起本也是差不多的年齡,人與人之間差距頗大。

陳禦嘉還欲開車送呂祺回家,被他委婉拒絕,這周到之處呂祺都快承受不起了,最後只讓兩人送到了小區門口。

揮手道別後,呂祺走出幾步,忽而轉過頭去。見夜色之下,燈色光影,兩道背影靠得很近,正手牽著手,緩步走遠,退進了暗影裏。

呂祺的心不言而喻的顫動了起來,驚羨、向往、感動、以及曾經的愛不逢人,幾種情緒混攪於一處,只覺五味雜陳。

呂祺突然就很想跟吳於義講講話,他掏出手機想發微信,思來想去,最後幹巴巴的問了句收店了沒。

吳於義回得很快,問他在哪兒,要不要來店裏,他就快收工了。

呂祺笑了起來,答了句,好。

呂祺一路提著下午買的意面,到了店裏。吳於義正在收銀核賬,呂祺便坐了一會。已是晚上9點,店裏已經沒客人了,其他人也已下班,只吳於義忙著收尾。呂祺盯著他忙前忙後,不禁想笑,笑他那傻乎乎的勁頭,但是,真的額外奪目。

吳於義換下工作服,一身黑色風衣把身形襯得更為修長挺拔,彎著腰湊到呂祺跟前來,笑著問:“在看著什麽笑?我嗎?”

呂祺一瞬間陷在眼前的笑容裏,心動神移,心率快速起伏起來,臉都有些漲紅了,撇開眼,說:“不是……就發發呆而已。”

“走吧,鎖門了。”吳於義也不追問,笑著說。

呂祺連忙跟上,身體刻意錯開吳於義半寸,走慢了半步。剛才內心悸動讓呂祺有些慌亂,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還年少時的自己,對著朝陽般的林安怦然心動,無法自己,只想湊近些,近的能和他一直站在一起。

過了一會,呂祺總算靜下心來,小心掩蓋好情緒,問道:“去哪兒?”

“要不要去看浸入式話劇呢?周末正好都有晚間場。”吳於義反問。

“浸入式話劇?”

吳於義慢慢解釋:“嗯,那話劇租借的酒店,演員在整個酒店每個房間流竄表演,劇情線同時發生,觀眾可以貼近觀看,也可以選擇不同劇情線和視角跟進,但是不能打攪他們。”

“聽上去還行。”呂祺說。身臨其境的旁觀者,扮演這種角色呂祺很喜歡。

“我就猜你會喜歡。”吳於義又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像在邀功。

呂祺有些驚訝,他臉上分明沒有表現出多麽有興趣的樣子,吳於義竟然能看出來?

吳於義翻出手機,戳開APP,打算買票,邊是說:“10點半正好有一場,晚上人少,應該能買到票。”

中秋之後沒多久就入了秋,夜裏在路上走著,寒風有些刺骨,呂祺不自覺的拉緊了些衣服。

“冷嗎?”吳於義問。

“不冷。”

“我好冷啊,那我們快點,地鐵裏暖和。”吳於義說著,一把抓住呂祺的手腕,小力的拖揣著他。

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手掌熱度,呂祺才知道,吳於義雖這麽說,但他其實一點不冷,怕是覺得呂祺會冷。

吳於義自然而然的拉著呂祺手腕,直到進了地鐵檢票口才放開。

周末的晚間地鐵,人也不少,兩人靠在不開放的另一邊門上,車廂裏燈光程亮,兩人談笑間,呂祺發現連吳於義的酒窩弧度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剛回國時候去過一次,主線劇情是《麥克白》,但因為是浸入式,增加了許多支線劇情和細節,我沒跟全,看有人說會有演員跟觀眾講話來觸發劇情,後來才知道其實應該先做個跟隨攻略。一會我帶著你走,跟緊哦。”吳於義說著上一次看的體驗,顯然相當意猶未盡。

“你好像很喜歡話劇?”呂祺問道。

吳於義點了點頭,笑話起自己:“我小的時候也是有過當舞臺劇演員的夢想的呢。”

“怎麽沒去?”

“也許是沒這個命吧。”

依照吳於義的長相,靠臉出道當個明星都沒問題,要說入戲劇學院,先天好加上後天努力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呂祺還欲再問,地鐵到了站,想了想,便作罷。

到了劇場,在等待開場的間隙,吳於義沖呂祺眨眨眼,說:“夢想太多了,人生太短,沒這麽多時間去一一追夢。”

這話,呂祺體會不來,他從來就不是有喜好喜歡到想要作為夢想的人,若要他講出一個自己的夢想,他絞盡腦汁怕是擠不出半個,更談不上追夢一說。真要算上有的,那也只是過分執著過一個人罷了。

呂祺問:“那你現在最想做什麽?”對吳於義,呂祺問的越來越多,想知道的好像也越來越多。

吳於義又眨眨眼:“很多,但是最想要的還是能有一個人,和我做想做的那麽多事。”

呂祺嘲笑:“未免有些矯情,一個人不能幹了嗎?”

“不能,兩個人才會有雙倍的幸福感。”吳於義答得真誠又幼稚。

此時,演出開始,等待開場的觀眾被工作人員指引分批陸續進場,在突然暗下的燈光布布景裏,吳於義悄悄牽起了呂祺的手,低聲說道:“跟緊我。”

接著呂祺才知道吳於義為何要這麽說了,場景轉換之間,演員會帶著激昂的情緒快速奔走在各個房間內。道具布景本就做的極為精致,配合著演員聲情並茂的表演,讓人完全融入其中,會不由自主跟著演員奔跑起來。為了趕上他們的速度,不錯過半句對白,觀眾得跑的夠及時、夠快。

中場休息時,呂祺都累了,先前跟著跑一點不覺得,靜下來才覺自己缺乏鍛煉、體力不支。吳於義仍牽著呂祺的手,找個位置坐了下來,問:“是不是體驗感很不錯?”

呂祺點頭道,這時才察覺與吳於義雙手的交握分外顯眼,先前燈光暗淡又被劇情場景吸引,雖心裏有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沒再註意。此刻慌亂感又回來了,呂祺猶豫片刻,輕輕抽了抽手,卻沒有**。呂祺便緊張起來,甚至微微冒汗,不知如何是好。

吳於義好似一點不在意,緊緊抓著呂祺的手,開始講起前半場的女巫房間和一些浸入式話劇獨有的細節。呂祺沒仔細聽,只不停感受到來自右手的灼熱溫度。那時,如若他認真聽的話,其實能發現吳於義話講得磕磕絆絆,似根本沒把註意力集中在話語措詞上。

就像後來吳於義回憶他們第一次牽手時,他說當時自己緊張得要命,又要講些什麽來試圖轉移呂祺註意力緩解氣氛,又要不停勸慰自己不要慌張、不要手心冒汗,說自己表現的太傻了,很丟臉。呂祺聽完,只輕笑著握緊了他的手。

吳於義的手比呂祺大了些,手指修長,掌心寬厚。兩人這一牽竟是牽了一整場,直至散場已經過了零點,出了門吳於義才松開了手,讓呂祺頓時有一陣空落感。呂祺把手握成拳,塞進了口袋裏,手心還有殘留的熱度。

回到家裏,呂祺滿腦子都是吳於義傳遞給他的溫度,一晚上,翻來覆去,始終沒有睡著。

呂祺已經察覺出自己的不對勁了,不得不正視自己對吳於義無端的好感。與多年前一樣,但又不完全相同,至少他已經不是年少時的盲懂無知、情難自控。是的,呂祺他可以選擇克制,用成年人的理性來克制住這份感覺,不至於再重蹈覆轍。

時隔多年,呂祺竟還會對另一個人生出喜歡這種情緒,像十六歲那年一樣,生出不敢言喻的心猿意馬。想到自己和吳於義相差五歲,呂祺又油然而生一份不可名狀的羞恥感。

這事呂祺後來多年都沒跟吳於義提起,由著吳於義以為,是他先對呂祺一見傾心然後明裏暗裏的粘上來。呂祺也不是仗著這點想要感情勒索,就是單純的羞於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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