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單調生活

關燈
墻上的時鐘指向六點,已是下班的準點時刻。

“呂經理,我先走了,拜拜,明天見。”辦公室內不間斷響起此類聲音。

“恩,拜拜,明天見。”仍舊坐在座位上的呂祺,笑著同每個人點頭道別,直到這個部門最後只剩自己一人。

“啊!呂經理你果然還在啊,又加班嗎?”玻璃門突然被推開,一道招呼聲響來。

呂祺擡頭看去,是銷售部的小陳。“不不,也不算加班,整理一些資料而已。”

“這樣啊,采購部也挺忙嘛。啊,對了,不知道呂經理喜不喜歡吃甜品呢?我有一家甜品店的三張卷,就給呂經理吧。”小陳邊說邊翻起公文包,從隔層裏摸出一張信封,放到了呂祺辦公桌上。

“啊,這怎麽好意思呢?不用不用。”呂祺看也沒看,急忙將信封往外推,滿臉的笑容自是很好的帶了些羞澀。

“不不,呂經理收下吧,我家沒人愛吃月餅更沒什麽人愛吃甜的。”見狀,小陳馬上伸過手又將信封推進,嘴上全是客氣。

“啊……這樣啊。那……好吧,謝謝小陳了。”推來推去也不見有個結果,呂祺最後只得讓步,慚愧的收下了。

“沒事沒事。那呂經理早點忙完早點回家吧,我先回去了,家裏人還等著開飯。再見。”看到呂祺終於收下,小陳才算放心,滿臉堆笑的道別離開。

待小陳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呂祺這才收回笑容,瞥了眼桌上的粉色信封,隨即視線又對上電腦屏幕,而手上卻是拉開抽屜拿過信封往裏一丟,動作極是隨意,似也完全不把這份好意當回事。

呂祺的手指覆上了鍵盤,另一手握在鼠標上,鍵盤敲擊、鼠標按壓的聲音瞬間響在安靜的辦公室內。

待墻上指針指向了阿拉伯數字7,終於,呂祺整理完了手頭那份資料,擡手捏上自己的後頸,長期面對計算機難免惹發頸椎上的弊病。

呂祺嘆了口氣,放下手,轉起頭試著活動下頸部,旋轉的視線裏突然躍進計算機旁的一疊紙張,那全是這幾日供應商或是公司內拉攏關系而送來的月餅票,中秋吃月餅,多麽符合時令。

定神看了會,呂祺伸過手拿起了它們一張張翻看。

呂祺翻看的速度很快,信封所裝的更是不會抽出來,呂祺所要確認的只是這些月餅票的價值排列。

一圈下來,呂祺又再次翻看,這次,他將一些有名店家的卷一一抽出放在另處。那疊便是打算給父母留的,其餘剩下一些倒是可以給公司裏新來的幾名員工。

當呂祺從別人手中收下這些月餅票時,只是按照指腹的觸摸以及紙張上的標簽圖案,呂祺就已將那些供應商在心中的排位來了個重新定位。

整理完那一疊,它們又被重新放回原處,唯一不同的或許就是它們的身價排列。

呂祺看了看電腦屏幕右下方所顯示的時間,開始整理自己的公文包。

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人,關燈,鎖門。忽然漆黑下來的辦公室裏,呂祺桌子的抽屜內還有一張被遺忘的月餅票。

呂祺每日習慣避開下班高峰也是情有可原,站在人流依舊算多的地鐵站臺,一輛輛在眼前駛過的地鐵車廂內同樣擠了不少歸家的人,呂祺等了三班車,最後擡頭看看倒數下班列車時間的顯示器,跨進了面前已經打開等待他的列車。

再次習慣的挑選依門的欄桿靠上去,隨後,呂祺盡量將神經放松,讓大腦神游太虛。回家,只需四站路。

出地鐵時,呂祺下意識的松了松領結,非人潮高峰,但地底下的空氣畢竟壓抑沈悶,不夠流通,呂祺的身體一直對混雜的空氣環境無法適應。

從地鐵出口走回家,十分鐘的路程。

走了大約八分鐘,呂祺習慣在自己住宅小區外的一家小飯店買便當盒作為晚餐。

呂祺給自己買的房子是在高層,長久以來他就喜歡住在高處。提著飯盒,熟悉的跟樓管阿姨打招呼,在大樓的大門處按下密碼按鈕,進樓乘電梯,上樓掏鑰匙,開門進屋。

一切按部就班,太過符合此刻面無表情心緒亦毫無波動的呂祺。

回家第一件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無所謂頻道哪個節目哪個,呂祺只是想讓獨住的房間裏有點聲音。

洗過手後,呂祺便坐到沙發上吃起盒飯,邊扒邊看電視,呂祺並未調整電視的頻道,即便此刻播放的是個少兒節目。

吃飯的過程機械並且神情呆滯,一次性的盒子直接丟到了垃圾桶裏,呂祺這才想起要轉換電視頻道,調換了好幾個,似乎都不合心意,最後停在了新聞頻道上。

手臂交叉,坐在沙發上呆呆的看了一會,又覺無趣,呂祺從公事包裏掏出筆記本打算上網看看資訊。

最後,一看便是看到了睡覺時間。

臨睡前,手機響起,來了一通電話。

呂祺猶豫了下,還是接了。

“餵,你好。”

[餵,呂先生,晚上好!]

“啊,是李先生,晚上好,那麽晚還不睡?”邊是游刃有餘的答話,呂祺邊是走到臥室的陽臺處。

[呂先生也沒睡嘛,工作到很晚嗎?真是辛苦。]

“不會不會,李先生也是辛苦,有事嗎?哦對了,今天有跟李先生談到新訂單價格的問題,李先生有看法了嗎?”

呂祺知道,這麽晚,一個供應商會打電話過來不會為別的,為來為去就是那些差額的利潤多少。

[恩是,這麽晚打擾呂先生就是為了此事。唉,這麽說吧,我也實在難辦,上面老板也不答應,呂先生您這兒也不肯退讓,而那批貨也是替你們壓了很久的,真的很難辦啊,呂先生!]

呂祺聽得出對方的焦慮,越是焦急越是更合他的心意。“李先生,你也知道的,采購認識的供應商並不止你們一家,就因為壓的久了便可以擡價嗎?”

[唉……好吧好吧,呂先生您最低可以讓到多少?大不如,中間再多加點提成給您。]對方似乎還是百感無奈以金錢妥協了。

“最低的中午我就已經給過你價格了,至於提成,您開玩笑了。”呂祺知道,這筆生意算是成了,並且他又能從中拿到不少紅包。

掛上電話,呂祺幾番言語又是給公司賺了不少的錢,也替自己貼補了不少家用,但是,呂祺已經沒有以往的那份成就感,如今談生意交際人脈對於他來說太過枯燥無味,並會對自己生出強烈的虛假感否定感。

躺上床,呂祺按開床頭的臺燈,夜裏沒有亮光他很難入眠。

盯著天花板的粉白色,呂祺又開始發呆,這幾年來他似乎越發習慣獨處的時候神游,到底是在想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合上眼,一天二十四小時,又是這般千篇一律的過去了,然而下一個一天又是在八小時以後重新開始。

關掉吵鬧起來的手機鬧鐘,呂祺揉著額頭,由於身體關系,對於他來說,早晨帶給他的只有無窮盡的頭痛。

強忍住疼痛起床洗刷,換衣出門,為了避免上班的高峰期,呂祺又是提早了約莫一小時,途徑小攤販,呂祺會買份早餐,隨後第一個到達公司,等著熟悉的人不斷湧入然後不斷的微笑著道去早安。

連早晨都是這麽按著順序來,呂祺從不考慮自己要吃什麽早餐,從不考慮太早到公司一個人是否無趣,從不會想要偶爾賴床感受上清晨的陽光,也從不停下腳步感受身邊流走的人群。

呂祺就是這麽一個人,生活單調。

工作其實很清閑,特別如今的呂祺已是采購主管,他需要做的只是安排好下屬的工作以及向上級匯報工作,剩餘只等有特別大額的訂單才需呂祺來親力親為,至於那些聯絡小的供應商或是調查客戶需求的商品價格以及下訂單都已是他下屬的事。

即便如此,呂祺還是很愛沒事找事。

正在敲著鍵盤和人商量價格,呂祺突然對某個型號的商品價格想不起來了,禁不住便問出了口,沒想到身邊那才來了不到二個月的錢銳脫口而出回答了他。

呂祺詫異,轉頭對錢銳笑笑,並道了謝。

錢銳是應屆畢業生,破格收在了采購部,照道理而言采購助理都不太會收無經驗的畢業生,無保障不太可信,也怕他們被額外的灰色收入改變了初入社會的三觀,所以當人事部介紹新進來的錢銳給呂祺時,呂祺確實挺驚訝。

不過,幾天相處下來,呂祺倒也看到了錢銳剛畢業後的那份幹勁,工作積極努力,不知不覺竟也把自己曾經滿心壯志時的摸樣重疊了上去,便也好心提拔著錢銳。

如今的錢銳有呂祺照看著,可曾經的呂祺可沒這般好運。

中午吃飯時,呂祺習慣叫外賣,通常辦公室裏女生偶爾會自己帶飯,男的話都會拼一起叫外食,而那新進來的錢銳可是每日都是自帶滿滿的便當。

這天也是,呂祺去倒完水經過錢銳的辦公桌,眼睛稍許一瞥,便見那兩個盒子裏的飯菜鋪到幾乎被蓋子壓平,一盒裝著白飯,一盒裝的不是魚便是排骨,另外還有一個盒裝的是湯。

呂祺笑笑,湊過去說道,“小錢啊,每天吃的都不錯嘛。”

錢銳剛是打開盒蓋,耳邊響起上司的聲音,一驚,疙疙瘩瘩的回答,“呃,沒……沒有啦。”

“看來有個賢惠的女朋友嘛,瞧我這種單身漢只能吃外賣。”看著錢銳的反應,呂祺反而越加笑話他。

錢銳臉一紅,摸著後腦勺,傻傻的笑起來。

呂祺便也沒在多笑他,其實望著他盤裏的菜,呂祺心底裏藏著的東西是羨慕,這等溫馨的感覺他呂祺似乎已經很少再擁有過。

此刻算是午休時間,邊是扒著盒飯,呂祺邊是在電腦前刷著網頁,眼一瞥竟又見著了那疊月餅票。

吃著不知味的飯,呂祺想了想,再次決定好了月餅票的去向,飯後,便是著手弄起來。

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打算,呂祺決定將這些月餅票裏相對不錯的店家免費兌換的都郵寄給父母,隨便他們如何使用。

想好了便做,呂祺拿出不少信封將月餅票一一往裏裝,另一手則是拿過手機開始撥通電話。

“餵?媽?”

[啊,是祺祺啊?]

“恩,是我。媽,我今天又拿了不少月餅票,過兩天寄給你們。”

[哎呀,你又寄這些東西過來幹什麽?家裏又沒用,月餅去換了也吃不掉,到時候又送人,送了人人家也未必要,如今月餅真是不值錢了呀。你啊,少送這些沒用的東西回來,給我多回家看看就好了,你這孩子啊,真是,也不快點找個女朋友結婚,你啊,唉,真是……]

呂祺的媽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啰啰嗦嗦的說一次話便是沒完沒了,呂祺全然不應的聽著,手頭依舊忙活月餅票的整理,待自己的老媽說完了話便也整理妥當了。

老人的話,呂祺也是聽慣,如果說不會生出點煩躁那是假的,可呂祺選擇沈默以對,盡量少回家,電話也是越發少打,如此,至少不會讓傷人的話和一些他們無法接受的事實傷害到他們,這是呂祺自以為的孝順。

說白了,呂祺其實也是怕,只能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的逃避,可逃來躲去不知道是避開父母還是避開自己又或者其實是為了避開那現實。

最後整理出來的約莫五張信封,呂祺想了想,還是直接叫快遞幹脆點,撥了電話,傍晚下班時候可獨自等快遞員來拿。

那日一整天,包括後來理清月餅票時,一直有一張很不起眼的信封被呂祺拋在腦後,即是呂祺下班回去時候仍舊沒想起的抽屜裏的那一張。

是緣分,後來呂祺遇見的那個人一直堅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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