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這是讓我感悟四季嗎？”

蘇幕然伸手夾住一片枯黃的葉子，將其放在眼前端詳著。

從樹上的紋路上，他看到和往常不同之處。

葉片的紋路，仿佛鐫刻著一棵大樹生命的一部分，蘊含特殊的力量。

“天紋的力量麽？”

他將葉片放下，緩緩起身。

深秋之際，落葉紛飛，踩著金黃色的葉片行走在漸漸稀疏的林間，偶爾可見候鳥成群結隊朝南飛去。

中途，它們不時地發出歡快的叫聲，愉悅動聽。

來到河邊，原本汛期淹沒的土壤此刻已經漏了出來，其中可見千倉百孔，內部仿佛藏匿著一只只小蚌殼亦或者小型螺類。

蘇幕然沒有介入它們的生活，而是過客一般的徒步跨了過去，朝更遠處的人生路走去。

“一年四季更替，可見不同景象，感悟不同的人生，體悟別樣的景致。”

嘴裏叼著一根草莖，他不時地四處張望，仿佛在賞景。

很快，一天一夜過去。

再睜開眼時，周圍早已銀裝素裹。

大片大片的冰雪覆蓋在蒼茫的大地之上，有的雪花正在飄落，零落在枯枝之上，慢慢堆積將其壓彎。

“哢吧……”

一條樹枝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一聲哀鳴後被折斷了。

“萬物皆有自己的承重能力，超過這個限度，便會不堪重負的斷裂。修士的修為，也是如此麽？”蘇幕然沈默了會，自問自答道：“是的啊，也許就是如此。”

走過冰雪叢林，他來到一座巨大的結冰湖面，兩腳踏在其上，竟一個趄趔險些栽倒。

“呵，沒想到我一個接近周天境之人，竟會在這裏馬失前蹄，看來這個地方並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簡單啊！”他低聲感慨，長劍一揮，冰花紛飛，腳下出現一雙冰鞋。

呼哧！

踏著冰鞋，蘇幕然一臉淡笑的在冰面滑行，身形飄逸，長發在勁風中狂舞，周身衣袍也跟著獵獵作響，匯成輕快的和湊。

……

一轉眼，十八個春秋過去了。

此地的時間仿佛走的很快，一天一季。

蘇幕然不修邊幅，臉上早已長出長須。

英俊的面容上，帶著些許滄桑，同時也摻雜著少許迷茫之色。

“古者有雲，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如今的我等同於四十歲了，但依舊心有疑惑。”

“也許，這是因為我的修為還不夠吧！”

“修行之路，還很漫長……”

低聲感嘆幾句，他伸手夾住一片落下的六角形雪花，踏著冰鞋滑到冰湖邊緣。

仰頭看著越下越大的雪花，其身軀一僵，仿佛想到了什麽。

隨著雪花的落下，他整個人形成一座冰雕，始終保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

這個冬季，顯得很漫長。

待到陽春時節，冰消雪融，蘇幕然重新顯形。

眼中的迷茫之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之色。

“四季更替，終究只是不老時光的一種體現。”

他略有所悟，低聲道出心中所想。

轉眼間，又過了數十年。

此時的他，早已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

拄著冰血劍，他顫顫巍巍的登上高峰，任憑雪花落在斑白的發絲上。

“蒼茫大地，誰主沈浮……”

他忽的高舉長劍，朝天空中輕輕一揮。

剎那間，千裏冰封崩散，化作無盡的雪水狂湧，一瞬間淹沒大片土地，無數生靈被迫遷移，而有的卻被洪水吞沒，生命消逝。

“生命，竟如此脆弱！”

看著不斷崩潰的冰川，他發出生命的最後感嘆。

此言一出，整個世界冰雪紛飛，仿佛面臨著可怕的危機，似乎就要整體崩潰。

“哈哈哈，我即從寒冬而來，便讓我隨寒冬而去吧！”

蒼茫的話音，回響在這片崩潰的冰川世界中，久久不散。

待到陽春，冰雪消融時，蘇幕然的身影早已不見。

此刻，人鬼交界處的鎮邊城中。

那片渾濁的湖泊中，漩渦反轉，一道身影從中吐出，融入到岸邊的蘇幕然體內。

靜靜站立了許久的身軀，終於微微一動，睜開了雙眼。

“咦，他醒了。”

靜候在附近的靈驚副隊長敏銳的察覺到了異動，不由得看向蘇幕然。

這一看，他原本古井無波的眸中頓時起了波瀾。

因為，蘇幕然的身軀之外，竟在他睜開眼的一瞬間，湧出大片冰寒氣息，使得身前的湖泊被凍成了冰塊。除此之外，刺骨的寒意侵襲這座巨城，使得方圓百裏之內的土地瞬間被凍成僵土。

“嘶……”

靈驚倒吸一口寒氣，瞳孔不由得一縮。

“這小子，似乎得到了不小的收獲啊！”

就在這時，秦使者的聲音在靈驚耳邊響起，後者微微側身，頓時又是一驚。

在秦使者身邊，多出一道身披戎裝的老者。

此人慈眉善目，手扶一根長約五尺的青龍手杖，腳踏粗布麻鞋，一身打扮看似隨意，但平凡中帶著一股與世獨立的清幽氣質，咋看之下，便會下意識的將其長相忘記。

“都統大人，您竟然出關了？”

靈驚朝老者抱拳，驚訝的問道。

“嗯。”鎮邊城都統輕輕頷首，看向遠處的蘇幕然，笑道：“不愧為太虛前輩的傳承者，盡管還沒成為完全正統，但本身的機緣卻也不俗，如今又經歷了四季輪回，道心更穩了。”

“是啊，這小子竟然經歷了四季輪回，比本使當初好多了。”秦使者感慨，“要知道，當年開辟出九條氣脈的我，只是經歷了一次大浪淘沙之行。”

“蘇小弟的機緣的確很好，靈某當初也只是得到了九龍加身，遠不如四季輪回強大。”靈驚同樣感嘆，但眼中沒有妒忌之意，而是真誠的祝福。

就在幾人說話的空檔，彌漫在周圍的寒氣驀然間回收，潮水般湧回蘇幕然體內。

他原本帶著迷茫的雙眼，頓時變得清明，最終化作深邃。

一種大海一般的深邃，常人一眼看去，便會深陷其中。

轉過身，他看向秦使者、靈驚副隊長以及剛到的鎮邊城都統。

雙方對視，皆是一楞。

蘇幕然驚訝的是，眼前竟然來了一名氣質獨特的老者，對方看似垂暮，但給人深不可測的感覺。

若是做個對比，絕對是和秦使者同一等級的超級大能。

至於秦使者三人楞住的原因，則是因為看到蘇幕然那一雙堪比萬年老怪物般的深邃眸子。

這雙眼睛，看上去太過神秘、古老、滄桑，就仿佛一名經歷了浮世滄桑的老者。

但如今這雙眼睛出現在蘇幕然這名年輕人身上，卻顯得非常不協調。

“看來，這小子不止經歷了一次輪回，極有可能是他如今的極限。”都統輕輕頷首道。

其他兩人皆看向他，嘴角彎起一抹訝色的弧度。

極限？

如今的蘇幕然身為即將踏入周天境的存在，本身只能活百年有餘。

若真的在大千聖湖中經歷了極限的四季輪回，那麽至少有七八十個輪回。

一想到這，靈驚首先露出訝色。

“看來，蘇小弟的未來，絕非我們所能仰望的。”

他低聲嘆道。

秦使者和都統倒是稍顯淡定，只是輕輕點頭，道：“不錯，經歷了極限的四季輪回，他的道基穩固無比，即便如今看不出來，可一旦他生出道心，開始凝聚道臺之時，所獲得的好處卻遠超常人。看來，這次帶他來看看大千聖湖，是真正意義上的一份大禮。”

“豈止如此！”都統搖了搖頭，“這已經不能說是一份大禮這麽輕松了，有了這份經歷，日後的他，足以走到最後一步。”

“有點誇大了吧？”秦使者挑了挑眉，“最後一步，可是連城主那老家夥都望塵莫及的，即便當年的太虛道人對此也深感無力，認為那是無人企及的高度。”

“我們不行，不代表這小家夥不行。”

都統咧嘴一笑，道：“好了，老夫的道術已然大成，而你這家夥難得來此，我們到域外一戰如何？”

“手癢了？”

秦使者如是說，腳步未動，但眼中的笑意卻表明內心的意思。

無聲無息間，兩名至強者已然消失不見。

而這時，蘇幕然這才緩緩走來，深邃的眸子落在僅剩下的靈驚身上，好奇的問道：“方才那名老前輩，莫非就是鎮邊城的都統大人？”

“的確。”靈驚答道，“同時，也是靈哥我的恩師。”

蘇幕然眼睛一眨，詫異的看向靈驚。

沒想到，鎮邊城的都統竟是靈副隊長的恩師。

有這般強橫的師尊，也難怪他能在四十的不惑之齡突破至蛻凡境，成為人界頂尖的存在。

“蘇小弟，如今你剛經歷了大千聖湖一行，需要好好感悟沈澱，便在城中小憩幾日吧，到時候我再施展還魂之法送你回歸本體。”

靈驚說出一句讓蘇幕然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什麽還魂之法，莫非……我如今的身軀，並非本尊？”

“是。”

靈驚點頭，一手搭在蘇幕然肩上，將他帶到一座樓閣高處，解釋道：“我已從秦使者那裏了解到了一切，你在人界與強敵激戰，盡管躲到了地下深處，但事實上已經死了。”

“不過，你的本體還在人界的地下深處，被寒冰凍住，暫時沒有危險。至於你的魂魄，便在死後來到了九幽界，若不是秦使者幫助，你是不可能回到人界的。”

“原來如此。”蘇幕然長出了口氣，“如此說來，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是啊，你死了，但即將重生。”

“重生……”

蘇幕然深吸口氣，遠眺大氣磅礴的鎮邊城，只覺得一下子明悟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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