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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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播著肥皂劇的電視掩蓋了我的緊張和尷尬。趁著周承瀚做飯的功夫,我無所事事的又觀察了一下他家。沒想到二十八歲的他居然那麽童心未泯,墻邊的格子架上滿滿的變形金剛和各種超級英雄的模型手辦,忍者神龜什麽的,靠著窗戶的角落裏居然是一堆樂高積木,看著目前組裝的半成品可見是經常在玩的東西,而電視櫃下的游戲機和游戲手柄也很能說明問題。沙發前的一塊墊腳的毯子,上面居然是汽車總動員的卡通圖畫……

“呲呲”的油煎食物的聲音響起,一陣陣香味傳來,我才發現現在都快八點了,餓意正濃。沒過一會,兩盤煎雞胸肉配上煎蛋和蔬菜沙拉被端了過來。我也忘了矜持,馬上切了一大塊放進嘴裏。

“味道還不錯嘛!”我大口嚼著。

周承瀚又拿了兩個加了冰塊的杯子過來。

“這個怎麽喝。”他擺弄著二鍋頭綠色的瓶子。

我看見杯子裏還加了冰塊,趕緊攔下。

“此白酒不是彼白酒。這又不是威士忌。”我從周承瀚手裏奪過牛二,一使勁擰開瓶蓋再遞給他,“中國喝白酒只見過熱酒,沒見過冷酒的。”

周承瀚接過瓶子,對著瓶口好奇的聞了一下。

“你可以先嘗嘗,42度,不是很烈。”

周承瀚猶猶豫豫的對瓶喝了一口。我看他表情不是很對。

“怎麽樣,有點沖?”

“你平時就喝這個?”周承瀚一臉無法接受。

“偶爾喝,但我又不是愛喝酒的人,平時基本不會喝。”我老老實實說。

周承瀚一臉嫌棄的收起兩個瓶子:“我們還是別喝這個了。”

他起身去廚房的酒架上取了一瓶紅酒。

“兩千年的波爾多,從我老爸手裏搞來的一瓶,平時也沒人陪我喝,正好今天你來了,算你走運。”他熟練的打開瓶蓋,拿了兩只大高腳杯。

真是講究,我在心裏感嘆到,為那兩只並沒有派上什麽用場的冰塊小杯默哀了一秒。

“你能喝多少?”周承瀚給了我一只杯子。

我心想這種紅酒最高也不過15度,這一瓶對於我來說也就相當於葡萄汁了。但身為女孩子,能喝酒也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

“兩小杯吧。”我故作矜持的說。

周承瀚絲毫沒有懷疑,非常紳士的為我倒了不到三分之一高度的酒。

我們就坐在沙發前面的汽車人地毯上,就著粗木頭的茶幾吃東西,本來還有些拘謹的我放松不少。

其實不帶偏見的說,周承瀚確實是一個能讓人春風拂面的人,長得好,衣品好,教養好,見識廣博學歷還高,不管是任何方面的話題都能侃侃而談,又頗懂人情世故,除了有時候說話太直接有點不中聽外,也沒什麽缺點了。

“你是不是奇怪我家裏怎麽會有那麽多玩具?”周承瀚又開始沒話找話,而我也確實盯著那堆沒完成的樂高看了一會,猜那會是哪個動畫人物。

“有點好奇。”我坦誠的說。

“怎麽說呢,這算是,童年創傷?哈哈哈……”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周承瀚這笑點我實在把握不好,說來就來,來的毫無征兆。

“嗯……哈……”我幹巴巴的跟著附和了一聲。

“因為我小時候家裏管得特別嚴,我三歲學鋼琴,五歲學奧數,初中高中都是用了兩年就學完了所有的課程,高二就考到了人大,我就是那種,沒有童年的人。”

“……”我默默的聽著,說到這氣氛開始不太對,我幻想著這裏是不是該進段《二泉映月》什麽的。

“後來去了美國,你也知道,”我並不知道……“好大學的競爭更加激烈,很多美國人都是上了大學才開始認真學習,尤其是常青藤那些,他們那種努力跟中國學生的死讀書完全不一樣……”周承瀚開始嘮叨他的求學血淚史。

正當我以為“你見過淩晨四點的費城嗎”這種老梗又要來了時,他突然話鋒一轉:“我第一次接觸到一群那麽有意思的人,他們並不覺得成年了再玩這些東西是幼稚的表現,反而他們玩的很認真很專註,我們每年都一起ic-con,我小時候想玩又不能玩的那些東西,終於沒有人再管我了……”

我也是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

“所以大人以為這是小孩才玩的東西,但不知道我們也一樣玩的很認真。”我總結了一下。

“對!”他有點激動的說,“所以當我回國後知道李國梁在搞這個網站時,我確實挺激動的,因為大學時他就是一直在搞動漫社什麽的,那時候還沒多少人支持這個東西,沒想到現在國內動漫文化發展的這麽繁榮,而且你們管這個叫什麽,二次元……”

跟一個高富帥金融學霸吃著西餐喝著紅酒討論二次元,我頓時覺得整個人有點不太對勁,次元壁呢,被狗吃了嗎?

突然我想起了今天之所以來登門拜訪的正事,我這個缺心眼的,差點給帶跑偏了。

“對了對了,李老大那事,拜托你跟投資人們多說兩句好話吧!‘漫風’可是李老大堵上所有身家性命的夢想,也是我們全公司上下二十多個人的飯碗啊!”說的感覺我跟討飯的似的,我本來是盤著腿坐著的,說著說著我都快跪下了,“我是個勇於承擔責任的人,可這事如果真因為我的過失而出了差錯,讓別人對我們公司產生不好的印象,我真的承擔不起這個後果,李老大肯定恨死我了……”

周承瀚不急不慢的切著雞肉,饒有興味的看我內疚的要死的樣子。

“你這次確實犯了個重大過失,這種事情要是放在美國的公司裏都是會被直接fire的。”周承瀚漫不經心的說。

“fire也好,water也好,只求別連累李老大和公司就好……”我有些黯然。

“放心吧,不會fire你的,以後工作會越來越多的。你在公司呆了多久來著?”

“一年多……”

等一下!工作越來越多是什麽意思?!!

“你說工作越來越多是什麽意思?投資人願意投資我們了?”我簡直喜出望外。

“現在你可以正式感謝我了。”周承瀚得意的舉起酒杯。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我正沈浸在就算被賜死也可以瞑目了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才看見周承瀚已經舉著酒杯,尷尬的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我這才反應過來,忙不疊的也舉起杯子。

“cheers……”

我心想我這是怎麽了,於倩上身了麽!

磕磕絆絆吃完這頓飯,我主動承擔了飯後的清潔工作,畢竟吃人家的嘴短,我找補回來點才安心。卸下了心頭重擔,此時的心情簡直無比愉悅,周承瀚看起來一點也不討厭了。

收拾幹凈,我又給人家賣力的擦了一遍本來也不臟的廚房桌子,周承瀚在旁邊看著我做苦力,露出了讚賞的微笑。

“很專業,比保潔阿姨擦得還幹凈,絕對可以憑此技能賺錢了。”

“我權當你這是誇獎吧,雖然聽起來也並不是很開心。”

“哈哈哈,我真的是在誇你啊。”周承瀚一臉詭計得逞般的狂笑。

擦完桌子,我無所事事的站在那,跟周承瀚面面相覷,心裏湧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什麽……”

“咳咳……”

我們倆同時發聲,搞的跟什麽似的……

“那個什麽,我該回家了,謝謝招待。還有公司的事,李老大的事,都謝謝你。”我有點局促的說,希望趕緊說完再見出門,好松口氣。

“現在有點晚了,這邊也不好打車,我開車送你吧。”說著周承瀚就往門口走去,也不等我回答。

“走啊。還楞著幹嗎?”好家夥,連門都打開了。

我沒好意思說我不打車,樓下有個公交一會一趟還挺方便的,既然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我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

我不得不聽話的跟著他下了樓。周承瀚也沒換衣服,穿了雙簡單的休閑鞋,跟他白日裏穿西裝的樣子比起來,更,更柔軟了些……

天哪我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果然飽暖思□□!

電梯下到地下車庫,跟著周承瀚來到那輛大奔馳前,那天撞我那事又清清楚楚浮現在我腦海裏。

“不會給你留下心理陰影吧?”拉開車門,周承瀚臉上又浮現了那種欠揍的笑容。

我心想這算什麽,我可是騎自行車撞翻過別人三輪的人,雙方均受傷慘重。

“開你的車吧!”我“哐”的一下摔上車門。

一坐進來,我又想起一個人來。

周承瀚發動汽車,很快駛出了車庫,我報上我住的小區的名字,導航也開始正常工作了,我決定問問這個事。

“周總,我能問問那天那個大模特忻蕊,跟你什麽關系啊~~”不是女朋友,但看那天那架勢,承瀚哥喊得那麽甜,八成也快了。

“我爸公司新簽的代言人,怎麽了。”

“哦……”真沒勁。

“你問這幹嗎?”

“瞎聊唄,”我裝作漫不經心,“畢竟那天是她撞的我,不是麽?”

周承瀚第一次對撞我這事露出了一點慚愧之情。

“哎……那天我去接她跟客戶吃飯,你也知道她剛拿了駕駛本,正新鮮呢,非要開車,我說不行不行,她非要開,我也不好意思跟一個小女生擰,開就開吧,沒開兩步就把你炸出來了。”

我心想合著這還是我的錯了?

“所以其實這裏面也有我的責任。”周承瀚面帶愧色。

“那你跟忻蕊關系很好咯?”我不屈不撓的繼續問八卦。

“還可以吧,她一個叔叔跟我爸爸關系不錯。”周承瀚很聰明的將這個話題點到為止。

我知趣的住了嘴。

不一會車就開到了我的小區門口,我再次恭恭敬敬的謝過周承瀚,不出意外的又迎來兩句挖苦,這個鬧心的夜晚終於結束了。

打開家門,我心情格外愉悅。

“於倩寶寶我回來啦!”

一進門我就先吼了一聲,打算給於倩講講姐是怎麽英勇無畏獨闖周承瀚家的,卻看見於倩迎接我的臉色不太對,整天沒心沒肺的於倩難得露出戚戚然的神色。

“怎麽了你,又跟郭頌鬧分手,都分第幾回了?我可都給你記著呢!”我一屁股坐到懶人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桃子就是一大口。

“曾若,別吃了,程……程老師結婚了。”於倩扭扭捏捏的吐出一句話。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重重的,重的有點難受。

也就停頓了那麽兩秒,我繼續咬了一口桃子,說:“你起來點,擋著我看電視了……”

“曾若,其實她們不想讓我告訴你,可我憋不住事啊……”於倩有點後悔的繼續碎碎念著。

“於倩,於倩,看我,”我陰沈著臉,“以後誰也不許再提程瑾白了,這個人已經翻篇了,聽到沒有,我只說一遍。”我果然還是吃不下去了,把桃子扔回盤子裏,轉身進了房間,關門的瞬間,我聽見於倩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這一天也太漫長了,先是李老大,又是周承瀚,最後程瑾白再來摻和一腿,我的人生要不要這麽精彩,能不能不要都趕到一天啊,大起大落經歷多了對心臟不好的啊。

手機嗡嗡的震動,尹燦辰的來電。

本來不太想接,但我已經說過不會再被程瑾白的任何事情影響自己了,冷靜了一下心情,還是接了起來。

“曾若,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有啊,怎麽?”

“想請你出來吃個飯。”

“……”

“曾若?”

“行,行啊……”

“你怎麽了,聽起來這麽沒精神,生病了嗎?”尹燦辰好心的問。

“沒,沒事……明天哪兒見啊?”

尹燦辰說了一個在藍色港灣附近的日料店,約定了見面時間,我勉強笑著掛斷了電話。

像條死鹹魚一樣攤在床上,程瑾白這個名字還是止不住在腦子裏轉,怎麽趕都趕不走。大二那年第一次見他的樣子,還清清楚楚的記得。他一身白衣,走上講臺,手裏的粉筆一揮,漂亮有力的“程瑾白”三個大字就出現在了黑板上。他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他只是因為高校間一個聯合教學計劃而成為客座講師來開了一門關於中國古典文學的選修課,而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掙紮在減肥邊緣的女胖子,每天都吵著要減肥每天卻依然吃的比豬還多。見到程瑾白的第一眼,上完他的第一節課,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喜歡他。

恰好那個時候我莫名的迷《紅樓夢》迷的要死,選課時看到這門課,硬是放棄了我們系所有同學都選的另一門公選課也要選它,還拉著於倩一起,冥冥之中我覺得這就是一種緣分。120個名額最後只稀稀拉拉報了四五十人,還不足一半,除了學中文的,基本沒人會對古典文學感興趣,況且學中文的都有自己的專業課,也不會來湊公選課的熱鬧。開課時,偌大的階梯教室只坐滿了三分之一,大家都沒想到來上課的是一個那麽年輕又淵博的老師,他那時剛剛研究生畢業,因成績突出被留校任教,這種沒什麽技術含量的課自然被導師們遣派了來。他長得並不帥氣,也談不上高大,可是他是那麽有才華,那麽博學多識,那麽幽默風趣。第一節課,他問大家喜歡聽什麽,沒人回答,大家都是來蹭學分的,只有我小聲的說了一句《紅樓夢》,他註意到了,他說既然這位同學想聽《紅樓夢》,他就給大家講講。

那是我第一次,在渡過了漫長的黑暗的青春期後,得到男生的主動註意。

正當我深陷回憶不可自拔時,於倩“梆梆”的敲我的門。我不耐煩的起來去開門。

“幹嘛!不許再提……”

“這桃兒你還是吃完吧不然放到明天就壞了,晚安。”

於倩把那半個桃子往我手裏一塞,轉頭就跑了。她難得說話那麽簡潔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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