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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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暑氣漸起,陽光正烈,卻還不到最熱的時候,馬馬虎虎算是比較舒服的天氣。沒有霧霾的日子,天也藍的濃烈,漸漸上升的溫度裏,是男生們赤膊的上身和運動短褲,女生們短短的花裙子和涼鞋,是球場上頭頂烈日的揮汗如雨和樹蔭下無拘無束的嬉笑打鬧。像每一個大學一樣,分成幾大部分的校園裏,有汲著拖鞋甩著濕淋淋頭發剛從澡堂出來的女生,路過食堂剛好提一袋午飯;有從自習室裏結束學習的女生拎著一個暖壺嘴裏念著單詞飛快走過;有騎著山地車的男生戴著耳機在狹窄的小路上穿行;有組織社團活動的學生搬著桌椅板凳高喊著“借過借過”……正如會在這裏發生的每一天,甚至人物都有著千篇一律的影子,他們走進這個大門重覆著日覆一日的相同生活,忐忑或者興奮的等待著,那個屬於他們的六月,畢業季的到來。

“於小倩,你快點,利索點,一會咱們的攤位別讓人給占了!”我不耐煩的敲著寢室的門,沖著裏面不緊不慢還在收拾的於倩說。

於倩是我的室友,但是卻跟我並不在一個系。因為分宿舍時成了全班女生莫名多出來的一個,新聞系的她被分到了我們英語系的寢室裏,剛好我們宿舍空著一個床位,成就了我們倆四年裏的一段孽緣。說相聲的於謙老師還沒出名前,於倩的生活一直是陽光快樂的。可自從全國人民都知道了郭德綱嘴裏那個倒黴的於謙以後,於倩再也無法直視自己的名字了,每次跟陌生人自我介紹總能換來一句“你叫於謙啊”的反問,於是於倩單方面宣布自己要改名叫“於小倩”並逼迫所有認識她的人以後都要這麽叫她。

“說不定還能遇上個寧采臣呢~”於小倩花癡的想。

作為朋友,作為好室友,作為能掏心掏肺肝膽相照的鐵磁兒,這個時候必須要獻上全心全意的吐槽打擊作為回應,打破其殘存的有害身心健康的粉紅色少女幻想。

“不是所有的小倩都叫聶小倩,寧采臣要是見了你這個小倩,可能會開始懷疑蒲松齡的性取向。”我說。

“曾若你就是沒有好心眼,挖苦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我看你這個名字起的也不好,你哪裏弱了,你應該叫曾強才對。”於小倩一邊嗑瓜子一邊翻我一個白眼。

“你這弱爆了,我早就給自己起了個日本名字,叫增高鞋墊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智商欠費笑點極低的於小倩樂得前仰後合的,把一包瓜子全撒在了地上。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在宿舍裏吃吃喝喝嘻嘻哈哈的曾經仿佛就在昨天,一轉眼,我們就要畢業了,離開這個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離開曾經的那些歡樂、苦惱、悲傷、郁悶,再也不是一個什麽都可以不懂的學生,真正變成一個大人了。

“曾若,你真舍得把那些考研資料賣了啊。”於倩好不容易整理完,拖著箱子走出來,對站在門口早已等的不耐煩的我說。

“賣了,賣了幹凈,省的我以後後悔,沒有回頭路了!”我看著被我收拾到箱子裏準備拿到跳蚤市場上去賣掉的那些考研資料,心一橫。

於倩撇了撇嘴,跟我一起拖著箱子往外走。整個宿舍樓今天格外熱鬧,平時不許男生進的規定也破例了,樓上樓下忙碌的同學們笑鬧聲不斷,已經有很多人開始一趟趟的往校園裏擺攤位的地方運東西了。一年一度的畢業跳蚤市場,今天正式開鑼。

還沒走出宿舍樓,就聽到一個寢室裏女生的尖叫聲破空傳來。

“這是LIGHTS的限量版海報,我死也不能賣啊!!!”一個殺豬般的聲音響徹天花板。

“我就要尹燦辰一個人的,別那麽小氣嘛!”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響起。

“雖然我不站尹燦辰,但是一個團體不能分割,尹燦辰解約回國就夠叫哥哥們傷心的了,一套海報還要把他們拆散嗎?!!!”

“你都知道尹燦辰解約了,就不是LIGHTS的成員了,少他一張也沒關系了,LIGHTS還是LIGHTS啊!”

第一個女生不響了,可能也是受到其悲傷氛圍的感染,整個樓道都沒那麽吵了,連拖地的保潔大媽都為之動容.

“聽說LIGHTS裏那個中國成員尹燦辰年初時就跟韓國公司解約回國了,這幾天打官司的新聞還都是頭條呢!”於倩聽完那兩個女生的爭吵隨口說了一句。

“哦……”我不怎麽關心娛樂新聞,雖然也聽說過韓國組合LIGHTS在中國的火爆程度,但我還是不怎麽能分得清那六個人的臉,不過有個事情我倒是剛剛得知,可以跟於倩炫耀一下。

“前兩天,我一個小學同學跟我說,那個尹燦辰,原來就是我們當時的小學同學尹晨。”

“什!麽!”於倩把不大的眼睛努力睜的渾圓。

“我才仔細的去網上看了看他們的照片,雖然他現在改了名,長得也跟小時候不太一樣了,不過我覺得應該就是他沒錯。”

“你居然跟尹燦辰是同學,天了嚕!第一次感覺根明星距離那麽近耶!”於倩瞬間換上一張花癡臉,“尹燦辰可是LIGHTS裏的門面擔當啊!超級帥的!”

“可是他小時候真的還挺普通的,我覺的我們班裏最帥的男生也不是他。”我很中肯的說。

“現在長得帥就行了啊,也許小時候長得好的人長大了就容易長殘呢。”

“哈哈,確實。他小學時還沒我高,沒想到現在居然長這麽高。”我笑著說,倒換來了身高勉強一米六的於倩的一臉怨念。

“看你現在這一米七的身高也知道你從小就是個女巨人了。”於倩酸溜溜的說。

“要是光漲個就好了,長得高再加上長得胖,哪是個女巨人,簡直就是個人肉盾牌。”一句話又惹得於倩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她早就習慣了我的自黑。

“可是你現在減下來了啊,變得這麽好看,胖子果然都是潛力股。”

我也跟著沒心沒肺的笑了,仿佛那段黑暗般的減肥歲月從來沒存在過一樣,我果然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

“不過我真是佩服你,”“瘋”一樣的女子於倩自顧自的轉移了話題,“毅力大,膽子也大,你就真不怕你爸媽知道了你考研那事啊,你還真是敢張嘴說瞎話騙他們你沒考上,萬一哪天他們知道了,你怎麽辦啊?”

“沒想過,能蒙一時是一時唄,再說他們也不知道我考號,查也查不到,也不認識我同學,只要你別大嘴巴給我說漏了,他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的。”我不在意的說。

“哎,別說你爸媽了,就連我都替你可惜,明明過了初試,面試根本不是問題,你就這麽放棄了,以後後悔可別怨我沒勸你啊。”於倩說。

“你呀,就別鹹吃蘿蔔淡操心管我了,先把你自己那一檔子事縷清了再說吧!”我笑著捅了她側腰一下。於倩簡直渾身都是癢癢肉,尤其是側腰最敏感,稍微一碰就招架不住了。

“行行行小姑奶奶我惹不起你,”於倩躲過我的“葵花點穴手”,神情有點黯然,“你說郭頌啊……”

“還能有幾個‘頌’啊,你要是真覺得不行了就趕緊分吧,正好趕上畢業失戀大潮,分了咱再找唄,別說郭頌了,‘歡樂頌’都能給你找來。”

“再說吧。”於倩輕描淡寫的回了我一句。

閑話間,跳蚤市場就到了。今年還是跟往年一樣,在食堂通往籃球場和澡堂開水房的馬路間洋洋灑灑的劃了一大片地方給我們擺攤。這會過了九點,太陽正足,樹蔭下的好地方早讓人給占了個幹凈。除了賣書的,大家恨不能把整個宿舍都搬來,這邊敲敲打打彈彈唱唱的賣樂器,那邊鍋碗瓢盆配電飯鍋的賣廚具,女生賣的最多的是衣服鞋子,宿管和保潔阿姨來了五塊錢就能斂一大包,男生則是各種運動器材和球類,上好的自行車帶不走的也都忍痛割愛,甚至還有人賣寵物,塑料盒子裏趴著不動不知死活的變色龍和鐵籠子裏一直在磨牙的小倉鼠一來就被買走了。

忙活了大半天,我們準備的書和其他物品也賣的七七八八,坐下數錢分贓的愉快暫時沖淡了即將離別的憂傷,畢業季也隨之進入了尾聲階段。

第二天照例是拍集體畢業照,答辯後再次齊整的見到所有老師和同學,不免又是一場執手相看淚眼。

“曾若啊,工作定下來沒有啊?”英美文學的周老師拉著我的手問,我是她最喜歡的幾個學生之一。

“算是定了吧,就還是實習過的那個漫畫網的編輯。”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老師露出意料之中的惋惜表情。

“你看看你,專業課學的好好的,學個二外日語,倒比專業課學的還用心,工作也不好好找,考研也不好好考,你別耽誤了自己的前途!”四十出頭的周老師拍著我的手語重心長的說。

“謝謝老師關心,我…我有自己的想法,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老師是愛才、惜才,才不想讓你把專業荒廢了,你要是好好考個研,回去當個英語老師,又體面又穩當,不也是蠻好的嘛!”

“嗯嗯……”我竟也無言以對。幸好這時有別的老師招呼她,周老師這才撒開我的手,一轉身又抓住別人談笑風生了。

“曾若快來。”同學李可招呼我過去拍照。

“一會周老師要是跟你說話,千萬別讓她抓手,聽見沒有。”我馬上將經驗傳授給別人。

熱鬧了一上午,教學樓前也拍了,圖書館前也拍了,足球場跑道裏也拍了,食堂也拍了,粉色領子的學士服宣告著我們真的畢業了。

這一段時間經常能在校園裏看見穿著特色服裝拍照的同學。民國裝已是常見,不少女生借來婚紗、禮服,甚至還找了專業的攝像師團隊,不免又成了畢業季特殊的一景。在目睹了又一組閨蜜婚紗合照的拍攝現場後,於倩又坐不住了。

“曾若,你是會留在北京的,咱倆以後住一起,見面機會多,可是袁飛揚和李可都是要回老家的,不拍一套像樣的畢業照作紀念太可惜了。”於倩說的正是我們宿舍的四人。雖然四個人裏我跟於倩關系最好,但是我們四個也都是很親密的朋友,於倩這麽說,我自然也是舉雙手讚成。

“你跟李可和袁飛揚商量一下吧,我下午還要去趟公司,李老大有點事讓我辦。”我將學士服脫下來,交給於倩幫忙還給學院,順便抻了抻被汗浸濕的衣服,不禁感嘆,學士服雖好,也不能多穿啊,真悶汗。

李老大是我正在供職的漫畫網站“漫風網”的創始人,兩年前不安於機關單位安逸工作的李國梁毅然投身創業大潮,滿腔熱血和情懷的拉了另一個合夥人創辦了這家網站。一年前正讀大四的我偶然看見了他發在某漫畫貼吧裏的招聘啟事,便成為了“漫風網”的一名實習編輯,雖說是實習編輯,可還是什麽都得幹,用李老大的話說,創業團隊就是前期辛苦,但是一旦成功,回報也是不可限量的。可一年下來,光看見辛苦了,網站勉強步入正軌,李老大死皮賴臉簽回來的作者和作品也終於初具規模,可兩個月前合夥人撤資,拿著賺到的錢投奔其他生意,本想乘勝追擊開發漫畫APP的李老大又陷入了困境,正愁著怎麽拉二輪投資呢。

幫著李老大核對了一會資料,正打算喝口水透透氣,微信響了兩聲,我劃開手機,“303鬧太套”微信群裏,接連跳出了幾張圖片,於倩穿著腰間墜著誇張立體大花的粉紅色小禮服在一間好像婚紗影樓似的地方的大鏡子前搔首弄姿的自拍,間插著李可不時發出的“扶額”“驚嚇”表情,和袁飛揚穿著藍色同款裙子的照片,也是既誇張又嚇人。

“這可是vera wang經典婚紗禮服!!!”於倩發來消息,後面還跟著三個感嘆號。

我一看,媽媽咪呀,這簡直比鄉鎮春晚裏伴舞的舞臺服裝還要俗氣,山寨款式就算了吧,這顏色就算vara wang 本人看見都要自戳雙目了。

“還有沒有別的款式啊,這個有點誇張……”李可發來語音,李可應該並沒有跟她們在一起。

我給李可發私消息:“你在幹嘛啊,你怎麽能讓於倩和袁飛揚倆人去租衣服啊,於倩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袁飛揚又是個沒主意的,這下可好了,誰能去阻止一下她們啊!!!”

李可秒回我:“我被周老師捉來幫她批期末試卷了,還有一個班的三十多張卷子呢,現在走不了!!!”同樣回我三個感嘆號。

“我跟你說什麽來著,別讓周老師捉住!!!”

“我是沒讓她抓手啊!!!”

“人都被抓走了啊!!!”

現在在損失一員大將的前提下,看來只有我親自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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