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5章 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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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 危蘭與方靈輕也不得閑。

送走聶陽鈞後不久,莊園的圍墻之外突然又吵吵嚷嚷了起來,顯然有多人喧嘩。她們兩人聯袂出了門, 只見前方一片開闊土地上,眾多俠道盟弟子再次聚齊, 正討論著什麽事,時不時瞄一眼危門別業的大門,似在猶豫是否應該敲門拜訪。

見危蘭與方靈輕出了門, 其中兩名青年當即上前, 先抱拳問候了一聲,繼而指著旁邊幾個人道:“這幾位兄臺剛剛把我們都叫了過來, 說是他們今早在宿松縣城看到了一個人, 好像是……是……”

方靈輕笑道:“吞吞吐吐幹什麽,有何話不可直說?是我造極峰的人吧?是我派她出去的。”

她們早知此事來龍去脈, 也早已商量過施鳴野定會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然而她們本就問心無愧, 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光明正大將緣由解釋清楚,自然能夠取得群豪信任。

眾人聽罷緣故, 相顧失色,但見她與危蘭說得坦蕩,倒也有幾分信了,登時怒不可遏,忙忙問起是否真能確定秋眠花就在附近。

另有部分俠道盟弟子本以為終於找到危方二人的過錯, 豈料她們所言與顧明波所言並無二致, 眼看著在場眾人都將仇恨轉移到了秋眠花的身上, 他們猶不死心, 忽地又道:“若秋眠花果真藏在附近,想必是要暗暗策劃一場大陰謀,對付本盟。只殺了渺宇觀幾個弟子——恕我直言,也都不是渺宇觀的重要人物,對秋眠花又有什麽大的好處?反倒就此暴露了自己的行蹤,著實劃不來。危門主,方峰主,你確定這不是紫蘇要逃走的借口?”

危蘭笑道:“閣下真心想說的恐怕是——這是不是我們的借口?”

對方數人猶豫了一下,竟不置可否。

危蘭又道:“那麽依閣下高見,我們應該怎麽做?”

又經過了小半個時辰鬧嚷嚷的討論,最終群豪達成共識,兩日之內,倘若紫蘇不能帶回有關秋眠花的消息,方靈輕便犯了治下不嚴之罪。危方二人對此並不擔憂,即使今日紫蘇不能回來,此人她們會再派其餘弟子尋找秋眠花的蹤跡,不可能始終找不到一點線索。

今日紫蘇果然不曾回來。

直到深夜三更,萬籟俱寂,危蘭與方靈輕沐浴已罷,正同臥床榻私語,沒過一會兒,忽聽房外敲門聲響起,有弟子稟報:

——挽瀾幫的右長老顧明波來訪。

只有顧明波?兩人心下惴惴,當即起身,披上外衣,出門到了隔壁院子,只見一人懷抱寶刀,獨立廊下,衣襟上沾了幾團猩紅的血跡,不知究竟是誰的血?她們又忙忙觀察起她的臉色,雖不似受了重傷的模樣,但神情頹廢,仿佛失落了魂魄。

“出什麽事了?”

危蘭帶著顧明波進了大堂,方靈輕點燃了桌案上的燈燭。

大堂外,數名危門弟子守著門。

許久過後,三人低聲談完了話,顧明波的眼眸中才終於有了些微光,擡首思索了片刻,眉間卻仍透著落寞,道:“秋眠花死前將堂主之位傳給了紫蘇,她從前本就是飛廉堂的第二號人物,我見眾人還算聽她的話,便與她暫別,先回來與你們說明情況。但若要她帶著飛廉堂那麽多人都歸順於方姑娘你,恐怕不容易,你還須盡快去九井溝看一看,免得又生亂子。”

危蘭道:“我和輕輕一起去,顧長老就先在這兒歇一歇吧。”

話落,兩人即刻站起了身,提劍出門。

九井溝深處,潺潺溪流邊,眾人席地而坐。紫蘇正在給他們講述她這段時間的諸多經歷,諸多見聞,詳細說明了方靈輕繼任峰主之位以後的種種舉措,只要他們誠心歸順,尊方靈輕為主,且從此不再作惡,方靈輕定會對他們從寬處置——況且現而今堂主已死,他們唯一的出路,本來就只有投靠方靈輕,不然飛廉堂群龍無首,在俠道盟的追殺之下,大夥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怎會群龍無首,堂主臨終前不是已傳位於你了嗎?紫蘇姐,你不會……不會真的吃了方靈輕給你灌的迷魂湯了吧?”

“我沒有堂主那樣的智謀武功,我們誰都沒有堂主那樣的智謀武功,現在沒有了堂主,你們難道認為,就憑我能夠帶著你們與俠道盟對抗嗎?”

這話不假,飛廉堂少部分從未幹過殺人勾當的弟子已不由得蠢蠢欲動。無論他們有多麽忠心秋眠花,現下秋眠花一死,他們就得為自己打算,投靠方靈輕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另一部分飛廉堂弟子卻沒那麽容易被說服,冷冷道:“可是我們也都已經聽說,像我們這種從前不知殺過多少人的,方靈輕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你這是要我們去送死嗎?”

紫蘇不想欺騙他們,長嘆一口氣,道:“不錯,若真犯下殺人重罪,回去便免不了一死。不過……以往在造極峰,若有人犯下大錯,會有什麽下場?”

“既是大錯,自然也免不了一死。但我們只殺幾個外人也算是錯嗎?”

紫蘇不回答後一個問題,只繼續問:“只是自己一個人死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以往在造極峰,無論我們堂主也好,還是別的首領也罷,他們真要決定殺一個人,那麽對方的全家老少,恐怕都免不了被斬草除根吧?但若是死在方靈輕手裏,至少……禍不及家人。”

這話又說動了少數有親眷的飛廉堂弟子。

“就沒有我們都不用死的方法嗎!”

“有。”

“哦?”

紫蘇的目光從左往右轉動,依次看向每一位兄弟姐弟,道:“想要活命的,你們可以現在就離開,走得遠遠的,藏得遠遠的,我絕不會阻攔的。只是……希望你們不會被方靈輕與俠道盟追到。”

最後一句話,的的確確是她發自肺腑之言。

面前這些人全都是她的好友,她知道他們作惡無數,但在她的內心深處並不希望他們丟了性命,更不做到大義滅親——因此他們今後究竟走哪條路,她便索□□給他們自己來選擇。

眾人面面相覷許久,倏然只聽幾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緊接著其中一半人陸陸續續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兵刃,不發一言,轉身離去。

早在一炷香時間以前,危蘭與方靈輕遂已趕到了九井溝,然而並未立即現身,先借著夜色掩映,又站著輕身功夫高明,縱身躍上了附近大樹,聽了半晌紫蘇與眾多的對話。此時見樹下情景,危蘭側過頭,貼著方靈輕的耳朵問道:“要攔嗎?”

方靈輕似是思考了半晌,輕聲反問道:“你覺得呢?”

危蘭道:“秋眠花雖將飛廉堂堂主之位傳給了紫蘇,但如今造極峰真正的峰主是你,你想讓紫蘇當這個堂主嗎?”

方靈輕道:“造極峰今後須得涅槃重生,人才自然得多多益善,紫蘇本就是最適合的飛廉堂堂主人選。”

危蘭道:“這會兒飛廉堂還有不少人沒走,是因為對她的信任。一旦我們在此刻現身,憑我們二人聯手,雖大概能夠攔得住他們,卻會讓他們所有人與紫蘇徹底反目成仇。從今往後,她再想要掌管飛廉堂,恐怕更加難了。”

方靈輕道:“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他們這一走……”

危蘭微微笑道:“有你有我,難道你還怕之後抓不到他們嗎?”

方靈輕聞言也莞爾一笑,點了點頭,與危蘭繼續並肩坐在樹上,眼看著一半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群山的輪廓之中。

寒夜如霜,紫蘇不忍心再體會離別的悲酸,不想再看他們的背影一眼,拿著一方手帕沾了溪水,靜靜地給躺在自己身邊的秋眠花屍體擦拭臉上的血跡;餘下另一半人則默默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夜風的呼嘯聲哀怨至極,恍若天公的哭泣。

約莫兩刻時間過後,危蘭與方靈輕這才悄無聲息地躍下了樹,繼而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似是剛剛趕到此地。

翌日巳正,危蘭回到俠道盟駐地,吩咐門下弟子將各門各派的俠士豪傑全都請出了莊園,再次來到江岸邊的大片空地上聚齊。挽瀾幫群豪見自家顧長老竟站在危蘭身旁一側,登時又驚又喜:

“長老,你什麽時候來的?”

昨日聶陽鈞一夜未歸,群豪雖覺幫主武功卓絕,當今江湖中能勝過他的高手少之又少,他自然不大可能遇到危險,然而目前局勢太過覆雜,敵我未明,他們還是不免有些小小的擔憂。現下見到顧明波,喜悅之情瞬間沖淡了他們的憂慮。

豈料顧明波並不答話,垂首喪氣,形容憔悴,緩緩地回首望去。

群豪便也跟著她的目光望去。

轉瞬過後,遂有數人擡著一具屍體走來。

當看清這具屍體面貌的那一刻,不但挽瀾幫的弟子們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其餘各派俠士也都大吃了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與渺宇觀那幾名普通弟子不同,聶陽鈞武功高強,為人又剛正不阿,因此聲名遠播,深得武林各路豪傑的敬仰。他的死,沒人能夠料想得到,在場群豪呆楞了一陣,旋即回過神來,便覺又悲又痛,有人甚至仰天長嘯,大聲吼叫了一番,才能發洩心中的悲憤。

“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顧明波喟然道:“我見到師兄之時,他已……他已沒了性命。而當時,唯有秋眠花在場。”

顧明波與聶陽鈞的師兄妹情義,江湖之中沒有任何人會懷疑,此時也自然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她的這句話。況且挽瀾幫與飛廉堂之間本就有深仇大恨,秋眠花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多年來一直謀劃著將挽瀾幫弟子趕盡殺絕,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於是顧明波此言一出,眾人已認定聶大俠便是死在秋眠花之手——盡管秋眠花與聶陽鈞乃是同等境界的高手,憑她一個人的武功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但她還有那麽多手下呢。

施鳴野的一顆心本已跳到了嗓子眼,在剎那之間為自己思索了無數條退路,卻萬萬未料到顧明波竟不知真兇是誰,他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不禁有些疑惑。

而群情激憤之中,有人驀地想起一事。

“照這麽看來,昨兒危門主說得不錯,害死渺宇觀群俠的兇手,也都是秋眠花和她手下的妖人!”

眾人齊齊看向危蘭。

危蘭緩緩頷首。

自始至終,她與顧明波都不曾提施鳴野一個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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